明善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容易让人误会,连忙去扶着人,解释道:“我之前撞到了脑子,不记得那些事情了,也不记得我娘……”

毕东远经历了一番大喘气,脸色白的不行,但好歹是稍稍松了口气:“也、也好,总能找到的……”

现在女儿都能找回来,那就是有了确切的线索,继续深挖并不难!找到妻子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此,毕东远又打起精神来,看着面前女儿那张与妻子极为相似的面容,只觉得一颗硬汉心都软的一塌糊涂了。

“你、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你喜欢吃什么?哦还有这些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心翼翼的看着明善的脸色,毕东远想了想又说:“你叫毕娇娇,是我和你娘手心里的娇娇,对不起……没早点找到你,让你吃苦了……”

明善眼眶都红了,一直以来冷淡的面容上在见到血浓于水的父亲,听他小心翼翼又带着慌张和讨好的那些话之时,终于土崩瓦解。

“我没事,能和您团聚,就很是满足了。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明善也觉得有些无措,不过多半是欣喜,心中不断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娇娇,毕娇娇……她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的宝呢……

“娇娇,我们先回去再说吧?”沈宓在旁边看了很久,这会儿看准时机,才终于开口说话。

她对明善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娇娇,这不管是明善还是毕东远,听着都是极为舒服的,明善的眸子更是眼见地亮了好些。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毕东远,心里终于放了心。

这位小姐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想着自己的女儿是在她手底下当丫鬟,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膈应的,他只更加怪自己没有早些找到娇娇。

“好了,毕东家,外面冷,她们女孩儿家可不比咱们皮糙肉厚的。”

毕东远连连点头,将精致厚实的大氅往明善,不,娇娇身上披去,一边道:“走,咱们吃东西去,你看着都不如小时那般肉乎了,瘦的很……”

现在哪能跟小时候比,不管有没有那些事儿,人都要长抽条的嘛,况且小姐做饭好吃,她自从跟了小姐,也是长了不少肉的。

不过明善眨巴眼,笑着,没有多说,任由他唠唠叨叨了一路。

这风冷的人发抖,明善却觉得一颗心热的不行。

毕东远包了魏璟邑的酒楼请的客,期间把明善的碗碟都堆得如小山般高等等老父亲行为自不必说。

毕东远今日高兴,喝了好几坛酒,还不忘了给娇娇也点上口味不一的果酒。

“你尝尝,这果酒最合适女儿家喝的,不醉人不醉人,这东西说是你们女孩儿最喜欢的,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咱喝别的!”

娇娇看着面前的果酒:“很喜欢。”

沈宓今日也高兴,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小脸微红,醺意尽显。

不过还是记着要紧事儿,从袖中摸出娇娇的卖身契来递给她:“真好,寻到了家人,往后便是年年团聚了。”

她还记着之前过年的时候,娇娇看着别人家团聚而红了眼眶的事儿。

或者说一直记着,也不是没有私下里为她查找过线索,不过明善记忆缺失,这边小地方的牙行也是几经周转,线索很少。

不过若是毕东远找,希望才会更大。

想到这儿,沈宓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娇娇拿着手里的卖身契,一下又一下地,将它撕毁:“谢谢小姐。”

不仅是一声道谢,也谢她能将自己带回去,否则还不知道要何年马月才能与父亲相聚,又或许,这辈子都没了指望。

沈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往后也不用叫我小姐了,叫宓宓也是可以的。”

“好,宓宓。”

……

之后娇娇自然是跟着毕东远一路回了毕宅,往后便是毕家小姐,这西北大大小小的商户甚至更多人都知道,毕东家找回了自己的千金,毕家小姐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沈宓觉着有些闷,掀开车帘子透气。

魏璟邑正看着手里的信件,见状,皱着眉将她拎了回来:“外面冷得很,晚上风又大,一会儿就到了,先喝些山楂茶。”

沈宓摇摇头:“喝不下去。”

方才一个高兴就喝多了些,现在肚子鼓鼓的,动弹都不乐意,更别说喝东西了。

想着,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后悔。

不应该啊不应该,喝多了起夜多折磨人啊,冷冷的。

魏璟邑好笑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以后还这般没分寸,撑晕你!”

沈宓脑袋顺势一晃,歪在了角落里窝着,嘴里嘟哝了几句什么东西,魏璟邑没听清,但见小丫头瞪了自己一眼,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等马车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宓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魏璟邑用毯子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着她往屋里走,甘蓝见状,连忙跟上来:“主子,要不要给小姐买些丫鬟来?”

魏璟邑摇摇头:“不用。有我照看就够了。”

后来的某天,魏璟邑为这话后悔了好些日子。

第二日。

沈宓醒来的时候,外面难得放了晴,她浑身清爽舒坦,半点没有宿醉后的痛苦不适,想来是昨晚被喂了醒酒汤的缘故。

她脑中有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但想不起来,干脆抛去脑后,起身穿衣出门。

这院子是魏璟邑早前就准备好了的,屋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外面种了好些沈宓不认识的树,抽了些嫩芽,看着倒是有些春意了,比光秃秃的好看太多了。

“小姐,主子去军营里找大公子了,让您先吃些东西,晚间带您在这边逛逛。哦对了,这是京城那边传来的信,跟张家有关的。”

沈宓一下子来了兴趣,接过信的时候还没忘了问:“有什么急事不能等魏大哥回来再说,非得等今日去找?”

甘蓝自然是知道是啥事儿,不过并未多说,随意糊弄了两句便走了,好在沈宓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信件上。

之前给的花样跟合作条件都被那家布庄接受了,并且他们很感谢自己这边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布料的事儿,若是继续拖着,张家可不会允许,届时还不知道会怎么打压他们的生意。

沈宓和魏璟邑的路子和张恒可是大不相同,只是合作,并未有吞并的意思,且沈宓给的花样也十分不错,他们试着做了一批布,竟是被一抢而光!

往后依靠魏璟邑这边站稳了脚跟,张家可不敢再轻易施压了。

看到这儿,沈宓面上也露出了笑意。

只要布庄愿意合作,那张恒也就少了一桩赚钱的生意路子,这番竞争,是她赢了。

月妃现在,怕是过得很是不好吧?

怀安侯出了事儿,张恒那边逐步掌管张家,怎么可能再如同之前那般任由她要钱挥霍?

如今又失了圣宠,怕是尝尽此前未知的众人百态了!

沈宓一点都不同情,就算没有自己这一出,张恒抛却她也是必然的,只因她胆大包天,竟与怀安侯那等贼子勾结,这本就为皇帝不容,若是往后追查起来,证据确凿,那整个张家将会受她拖累,再无翻身之日。

这事儿了了,自己也该想想蒸酒的事儿了,毕竟自己的事业最重要,哪里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跟张恒争?若生意无冲突便罢了,一旦有了免不了的事儿,她也不退缩就是了!

与此同时的京城。

张恒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面色极为难看。

只因前几日月妃终于递了消息出来,然而出乎意料的,不是要钱,而是一番威胁。

若是张家不保她,那之前跟怀安侯做过的事儿她便尽数捅出来,那张家也休想好过!

张恒站在张家主面前,一张脸寒意尽显:“这便是父亲养出来的好女儿,做事不考虑后果,只贪眼前小利,如今坏了事儿,却要拖累整个张家!”

张家主大怒,拍桌而起:“逆子!她也是你姐姐!”

张恒如今是有了跟他抗衡的资本,也不再忍让:“父亲这话您自己听了不觉好笑?她可曾将我当过弟弟?小时一有不顺便拿我出气,如今更是将我看作给钱的庄子!”

张家主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儿道:“你一个庶生的,本该为……”

“够了。”张恒忽然又冷静了下来,起身道:“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父亲若是还想留住张家,不被吵架斩首的话,就莫要插手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离开,屋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张家主却觉不到分毫暖意。

没救了,月儿没救了……

自己这个出色的儿子,何时变得这样不近人情的?明明以往都很好的,该有的东西分毫不少,如今张家还让他来管……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说弃便弃……

张家主怕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他所谓的亲情到底有多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