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杉把裴少波的助理小陈叫到办公室。

小陈是裴少波一手带出来的,俩人一个路数:温和有礼,进退得当,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和她绕来绕去,打官腔:林总,按公司规定,裴总有请这么长时间假的权限,而且他已经把所有工作都部署好了,现在一切运转顺利。

林南杉按按额头,没有耐心和他打太极。

她说:小陈,我不是以林总的身份追责,我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关心他。

小陈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林南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陈对她和裴少波的关系绝对是知情的。

他只有一秒钟的犹豫,马上恢复了常态:不好意思,裴总的私人生活我真的不清楚。

林南杉知道他在撒谎,却又无可奈何。

她摆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陈礼节周全:林总再见。

他转身就走,林南杉到底不甘心,追了一句:其实我只要知道他是否平安就够了。

小陈后背僵了一下,却依然说: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林总。

一丝口风都不漏。

他越这样,林南杉越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裴少波真遇到什么不测一样。

她情绪一直低落,周刑马上感觉到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要不我托人打听打听,只要他在这个城市,我就能查到他的行踪。

他语气平缓,不见丝毫异常。

林南杉倒是有点惊讶,不想他能这般心平气和。

他虽表达了诚意,但让新欢去找旧爱的行踪,难道她疯了不成?

她淡淡地说: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真有事的话就顾不上请假了,可能就是闹闹情绪,睡吧!

周刑看看她的脸色,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就算揭过去了。

那天晚上是个圆月,窗纱没有拉上,月光温柔如水,静静地笼在**,他们头并头躺着,虽不说话,已觉得非常美好。

周刑摸摸她的头发:乖,睡吧!

林南杉低低应了一声,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心底一片宁静,烦恼突然不见了,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他们不小心睡过头了,早上有重要的会议,只好急匆匆地往外赶。

刚出院门,林南杉就“哎哟”一声:有份文件落书桌上了。

周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林南杉:不用,你去车库开车,我拿就行。

“也行!”周刑点头,扳过她的脑袋在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说:老婆,待会见!

林南杉一脸娇羞,推他:小心邻居看到!

“怕什么?”周刑提高音量:我未娶,你未嫁,还不能正大光明地谈个恋爱了?

他狡黠地一笑,凑近她:要不,咱们找个日子把那张纸领了呗。

又来?

林南杉瞪他,最近老这样,像小孩子缠着大人讨糖果吃一样。

周刑见好就收:好好好,我去开车。

边笑边后退着和她告别,一脸依依不舍。

林南杉含笑看他越走越远,刚想转身,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杉杉。

林南杉一抖,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裴少波从院子边的花丛中绕了出来,神色奇怪地看着他。

他脸色有点苍白,眼神痛苦而复杂。

林南杉一下子被定住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少波,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一起出来的时候!”他语气平静。

林南杉却被噎住了,莫名有点心虚。

裴少波轻轻地问:“所以,你们是同居了吗?”

他眼中翻滚着绝望和煎熬,林南杉简直不敢和他对视。

她避开他的视线,简短地说:是!

又飞快地加一句:少波,我早说过,咱们都得往前走了!

裴少波久久不语,神色凄惶:杉杉,我的心好疼啊,你和我离婚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声音很低,气若游丝。

林南杉听得心如刀割,却知道此时此刻唯有快刀才能斩乱麻。

她说:少波,咱们都必须接受事实——咱俩的夫妻缘分只能到这里了!

“不!”裴少波突然大喊一声,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林南杉一激灵,抬眼看他,他脸上血色全无,五官微微有点变形。

林南杉忍不住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少波,当初离婚时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

裴少波的手像冰块一样凉,林南杉这才发现他衣着单薄。深秋的早晨天凉露重,想必他已经守在院门等了她很久,不想竟看到她另有怀抱。

将心比心,林南杉心生恻隐,她柔声安慰他:其实,夫妻不成,咱们还可以做朋友,或者亲人,咱们永远都是亲人。

“亲人……亲人……”裴少波嘴里念叨了几遍,古怪地一笑,突然说:好!

他说:你幸福就好!

他的脸色已经平和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林南杉以为他想通了,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裴少波伸开双臂,说:那最后再抱一下吧!

林南杉一愣,曾经耳鬓厮磨,准备白头到老的人,这就要各走各路了。

虽然明知这是最好的结局,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

她慢慢走过去,缓缓靠在他怀里,他的胸膛依然坚实温暖,鼻息间是熟悉的薄荷清香,是他用惯了的须后水的味道。

从此他就是路人了。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了出来,一串接着一串,落在裴少波的颈上,烫得他身体一抖,微微**起来。

他突然捧着她的脸,胡乱地亲吻她的眼泪。

林南杉脑子轰地一响:不是说好告别吗?

她使劲挣扎,奈何裴少波的胳膊如钢箍铁绳,一时竟挣脱不得。

他发了狂一般,在她脸上胡乱亲着,边亲边神经质地说:你让他这样亲过你吗?这里呢?这里呢?

嫉妒和绝望使他扭曲,已非常人。

林南杉害怕极了,她想起他连扇她八个耳光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失控,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放开我!快放开我!

裴少波不管不顾,啃噬着她的耳朵和颈部,说:他喜欢亲你这里吗?他知道这是你的敏感区吗?

曾经的甜蜜和耳鬓厮磨瞬间**然无存,裴少波突然变成了毒蛇,让林南杉惊恐而恶心。

她使劲一推,竟把他推开了,可下一瞬,裴少波立刻扑了过来。

林南杉吓得闭上了眼睛,开始尖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有人“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周刑来了,他凶神恶煞一般扑向地上的裴少波,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身上挥,他来得突然,气势汹汹,裴少波竟无还手之力。

林南杉看到他的脸被周刑一会儿打到左边,一会儿打到右边,很快有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不禁大受刺激——两个她爱过的男人,竟因为她变成了生死仇人,无论谁输谁赢,她都如万箭穿心。

她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周刑,说: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周刑动了真气,额头青筋暴起,一把甩开林南杉,指着裴少波吼道:我看谁敢碰我周刑的女人!

这么个空当,裴少波突然翻身而起,疯了一般地和周刑缠斗在一起。

正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林南杉彻底慌了,却根本近不了身。

周刑到底是练家子出身,裴少波很快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周刑不依不饶,像踢一个破麻袋一样不依不饶踢他。

裴少波痛苦地蜷着身体,英俊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痕,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哪里还有丝毫平时清贵高傲的样子。

林南杉心中大恸,她扑倒在他的身上,护着她,一双眼睛炯炯逼视着周刑:我不许你再碰他!

她目光如剑,冰凉锐利。

周刑伸出的脚慢慢收回了,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痛苦,他声音暗哑: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林南杉眼泪直直地下来了:都是我的错!

却始终不肯移开,像老母鸡一样护着裴少波。

身后的裴少波慢慢睁开眼睛,诡谲地一笑,满脸邪气,他举起中指对着周刑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周刑热血直冲脑门,一脚朝他脑袋踢了过去,裴少波头一歪,晕死过去。

林南杉防不胜防,尖声厉叫起来,远远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不敢靠近,只是在那里指手画脚。

林南杉恶狠狠地看向周刑,就像看杀父仇人一样,他心肝一颤,瞬间冷静下来。

有人打了112,裴少波很快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林南杉心急如焚,一路小跑守在他的身边。

上救护车时,周刑犹豫着想一起上去,林南杉却狠狠地把门摔上了,门关得那一瞬间,周刑看到了她的双眼,里面满满都是怨恨。

那个眼神一下子把周刑镇住了,直到救护车走远了,他还在原地呆立不动,像魔怔了一样。

突然,他醒了一般,飞快地爬上自己的车,一扭钥匙,车蹿了出去,一路追随救护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