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班?”展昭一早起来看到安平已经收拾整齐。“嗯。”安平跳跃着出了院子:“中午等我吃饭!”
展昭正要出门,一阵高亢爽朗的笑声迎面而来。“展兄,一向可好!”富商高昶携其子高晟大步走来,兴奋地摇晃展昭的肩膀。这位高昶兴贩南海,往来十余年,累资千万,却无骄纵**奢,性格爽朗仗义。
“高兄,别来无恙,何时到京的?”展昭高兴问道。“刚到汴京就来拜见大恩人了,哈哈!”说着,其子高晟跪拜于地。展昭急忙搀扶,三人一同进屋。
展昭问:“高兄这次来京逗留几日呀?”高昶说:“我们呀,哈哈,不走了!”展昭出乎意料:“噢,高兄要定居于此了?”高昶说:“要说好,还是这东京汴梁好呀,要什么有什么。”展昭说:“展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高昶说:“咱们兄弟有什么不能问的。”展昭问:“上次晟儿在汴京遇险,难道高兄不会心存忌讳吗?”未等高昶说话,高晟便言道:“坏人已经被展叔叔抓起来,再说晟儿已经长大了,晟儿谁都不怕!”展昭笑着把高晟叫到身边上下端详,这孩子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无知小儿,他身体中埋藏的父亲遗传给他的威武,开始破土发芽了。
“再过三年,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位少年英豪了!”展昭赞赏地看着高晟。“哈哈,展兄,你说,我儿子不是个孬种吧!”高昶骄傲地问展昭。“三年前,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被恶人强掠,毫不惧怕。你我去营救之时,他趁乱从受伤的匪贼手中夺了把刀,藏到桌子底下砍他们的腿,可是帮了咱们大忙呀。这孩子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展昭拍着高晟的小肩膀说。“展兄,你喜欢不喜欢这孩子?”高昶问。“那是自然。”展昭说。
“好,来,晟儿!”高昶一招手,高晟恭恭敬敬来到展昭面前,跪地磕头,口中称道:“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展昭吓得站了起来,双手摇得像拨浪鼓:“这怎么使得,我展昭何德何能,受不起,受不起……”
“展兄,实话对你说,我们全家搬到京城来,一是为着这里比北边繁华,二来也是为了我这孩子。我就这一个儿子,希望他出息。展兄你也知道……”高昶压低声音说:“我祖上是契丹人,因避政乱,我父亲才带我来到大宋。我这么个身份,高晟肯定不能做官,再说这孩子不爱读书,就喜欢习武,他最崇拜的就是你呀。”高晟说:“是呀义父,我就是想和您学习武艺,您答应我吧。”
展昭内心矛盾,为难地说:“喜欢习武是件好事,不过……”他看着高昶说:“你该事先和我商量一下。”高昶说:“我就是个莽撞人,展兄你可别生气。”展昭说:“不会,孩子愿意学武艺,就来这里找我,我不在,我的兄弟们也会教他。以你我的交情,这不算什么,那些客套就不必了。”
高昶又几次三番请求,展昭拒绝之心坚定,高昶只得暂时作罢,再寻机会。高昶又邀展昭过府做客,展昭推托,高昶便嗔道:“展兄,收高晟为义子,你不同意,吃饭,你又不去,你不会嫌我是个契丹人吧。”
展昭忙作解释:“高兄这么说实在让展某无地自容。高兄把我当朋友,对我直言不讳,我怎么会……”
“就是嘛,什么契丹人啊汉人啊,在我这都一样。你知道,我爹是汉人,我娘是契丹人,但我毕竟是从契丹生、契丹长的,所以都说我是契丹人,是就是呗,我无所谓,你别觉得我是坏人就行。我老婆,你见过,汉人,她就说我是大好人。我大舅哥岳广,借着生儿子的名儿,去年又让吴谅给他踅摸来个大姑娘。我高昶,这么多年,一个小老婆都没有,可不是我怕老婆,咱得对得起人家,人家肯跟我这个契丹人,不容易!”高昶情绪激昂,不免嗓音升高,展昭忙打断说:“不错不错,怎能以种族定善恶,高兄喝茶。”
“其实,以我的脾气,这个身份用不着遮着掩着,都是我老婆,没事闲的瞎琢磨。你说当初两国交战,自然有敌我之分,现在又不打仗了,我和和气气地做生意,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呢!”高昶说。
“嫂夫人的顾虑也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展昭说。
这时,马汉从屋里出来,见高昶便大声招呼起来。
“原来你在,我来你也不出来会我。”高昶说。
展昭笑道:“他在屋里画图呢,别看他大大咧咧,一画起地图来,打雷也听不见。”
高昶笑道:“大姑娘家绣花啊!”
马汉一拳怼在他胸口上,笑道:“你家大姑娘有咱家这好手脚!”
展昭提议:“高兄,留下来吃个便饭吧。”高昶说:“我来请你们吃饭,你们倒留我吃饭。”马汉说:“要是嫌我们饭菜不好就回去吃你家的山珍海味。”高昶说:“呵,你这么说,我还能走吗,哈哈。”马汉扯着高昶说:“你跟我去拿酒饭。”又指着展昭说:“你们收拾桌子,在你这院吃。”
展昭宽了外衣准备摆放桌子,高晟看见他腰间的金刀,好奇地问道:“展叔叔,那是个什么宝贝呀?”
展昭低头一看,突然想起什么,拿下金刀给高晟看,指着鞘上的文字问道:“晟儿,你可认得这是什么字?”高晟上下看了看,点着头说:“这是契丹小字,这个是‘耶律’,后面这个,嗯,好像念‘平’。”展昭问:“确定吗?”高晟摇摇头说:“我去问问爹,他一定认识。”展昭说:“不,不用了,晟儿,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包括你爹爹。”高晟不解地搔着头问:“耶律平是谁呀?”展昭说:“叔叔现在也不清楚,叔叔要去问问这刀鞘的主人。”高晟问:“这不是您的吗?”展昭说:“不要问了,快准备吧,一会儿马汉叔叔和你爹就要拿好吃的来了。”高晟眉开眼笑:“展叔叔,今天我陪你一醉方休!”
正巧马汉和高昶回来,马汉听到高晟的话,问道:“你会喝酒吗?”高晟拍着胸脯说:“不会喝酒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马汉哈哈大笑:“好小子,一会儿有个娘娘腔进来,你再把这话说一遍,听见没有。”高晟一本正经地问:“什么叫娘娘腔?”展昭呵斥马汉,正说着,安平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马汉双眉一挑:“来了,小子,说!”展昭往高晟嘴里塞了一只鹅腿,话囫囵着没有说出来。安平瞪了马汉一眼:“捣什么鬼?”
月光如流水静静泻在展昭身上,他叩开安平的房门,银烛闪耀着冷艳的光芒,安平正拿着轻罗小扇扑捕到一只秋后流萤。展昭走到他面前,刚要说些什么,安平示意他伸出手来,轻轻把捕到的流萤放在他手心,展昭举起它,想要看仔细,它扑一下飞了。安平推打着展昭,责怪他的不小心。展昭说:“放它去吧,它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安平撅着嘴说:“是它自己闯进我屋里来的。”展昭说:“它本无心。”安平怨道:“无心,无心,你总是无心。”
展昭拿出金刀,放在桌子上,说:“我可以读出刀鞘上的字了。”
安平喜出望外:“是吗?”
展昭说:“耶律平。”
“耶律平?”安平出乎意料。
“你家传的金刀上怎么会有这字?是个名字吗?”展昭严肃地问。
安平转过身去不理他。展昭再次重复。安平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带着一丝幽怨,说:“笨死了!”
“什么?”展昭莫名其妙:“耶律平不是个名字吗?”
安平拿过金刀,向展昭嚷道:“你是天下最笨的人!金刀我不给你了!”
这是展昭意想不到的答案,但最令他吃惊的并不是这,而是眼前一幅赏心悦目的景色:一种女子独有的妩媚嗔态清晰錾刻在安平脸上,有巨大的吸引力,可让人忘却白昼的疲倦。什么猜疑,什么担心,都烟消云散了。这短暂的迷失令他惶恐,他像要逃避什么似的仓皇跑了出去,留下那把承载着呼之欲出的神秘答案的金刀,在它主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