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敢动手试试!”

出声的是苏南鸢,她本无心世间的流言蜚语,苏南哲也不会在乎。

可这个人目露凶光,竟然想当众动手打人,那个随从**在外面的手臂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眼里的隐忍却被苏南鸢瞧了去。

“我打我自己家的狗,你们也要管?”梁有为站起身来,将鞭子牢牢握在掌中,几个小鬼罢了,怕是受不了他几鞭子。

他说罢便挥舞着长鞭向梁凡的方向挥去,却被方慕星反手握住鞭尾,用力往回一拉,便狼狈地摔倒在地上,长鞭也自手中脱离,被方慕星扔在地上一脚踏住。

梁有为骂骂咧咧地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邓冲和张孟上前扣住他左右臂膀,将他压在了桌子上。

这动静不算小,周围人瞧在眼里也没人发声,毕竟梁有为刚刚肆意辱骂他们的偶像,又仗势想要当中行凶,可是犯了众怒。

“你们想做什么?”梁有为脸贴着冰冷的木桌,目露惊恐。

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这鞭子是他爹从小送给他防身用的,那长鞭刚刚明明要落在梁凡身上,却被那个少年以诡异的角度抓住,他甚至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

他又朝着梁凡吼道:“狗东西,见不着少爷被人欺负么,还不快来帮忙!”

梁凡颤抖着出声:“请几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少爷吧。”

“他这般欺辱你,你还要为他求情?”方慕星不解,听那灰衣少年的言外之意,梁有为怀里那首诗应该是这个随从作的。

“我只是梁家一个下人罢了,你们莫要为了我得罪梁家。”梁凡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绝望地闭上了眼。

梁家在陌华郡为官,势力庞大,梁有为更是梁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呵护在掌心长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都能想到自己回去后的下场了。

“你的卖身契在他身上不是?”方慕星不愧是家财万贯,打小就被方家一众下人伺候长大,轻易地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他又转头对着梁有为喝道:“交出来,这个人,小爷买了!”

梁有为却出奇得硬气,啐了一口,叫嚣道:“他生是我梁家的狗,死是我梁家的死狗,没门儿!”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他污言秽语,更鄙夷了,他哪里有读书人的样子,众人内心都在为方慕星等人拍手叫好。

苏南鸢给邓冲使了个眼色,邓冲心领神会,将梁有为翻了过来,将他双手禁锢在身后,张孟则是直接上手从他怀里掏,一股脑地掏了好多东西出来:

几张薄纸上都是梁凡作的诗,几张卖身契,一袋银钱,几盒胭脂,几根发簪,甚至还有...

张孟掏出那件女子的亵衣时涨红了脸,将卖身契拿了出来,其余东西又揉成一团给他塞了回去。

周围的人眼尖着呢,纷纷捂着眼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

“师妹,在这里。”张孟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翻出梁凡的卖身契递给了苏南鸢,其余的也顺手给梁有为塞了回去。

方慕星则是从背后摸出一袋银钱抛到桌上:“看清楚了,只多不少,从今以后他跟你没有关系了!”

邓冲松开了梁有为,他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拿起桌上的钱袋,恶狠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啐了一口,匆匆离开了。

这群人他惹不起,他娘的,不就是一条狗么,他多的是!读书人老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入了学考取功名,再报此仇也不迟!

苏南鸢将卖身契交还给梁凡,十五岁的少年泣不成声,他六岁便被梁家买了回去,一直伺候着梁有为,少爷比他年长几岁,性情暴躁,经常动手打他,可他却因为这薄薄的一张纸被困在梁家不能逃离,眼下终于解脱了。

他又欲下跪,方慕星喝道:“你从此不必再跪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

梁凡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一群救命恩人,心里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颤抖着开口:“多谢诸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让我跟在你们身边伺候吧!”

苏南鸢上前开口:“那些诗究竟是不是你作的?”

梁凡一愣,艰难地点点头:“是,我也曾幻想有朝一日可以考取功名,报效家国。”

“那你便去实现你的心愿吧。”方慕星扯过他的卖身契,一把给撕得稀碎,又摸了一袋银钱递给他,“不必跟着我们,若将来有机会,替我们和南哲哥问声好。”

梁凡眼中亮光:“你...你们认识苏南哲?”

苏南鸢剜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方慕星摸摸鼻子道:“认识,认识,我们也是离都城的,他是我们离都的天骄嘛!”

梁凡接过银钱,不顾阻拦,执拗地跪下去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来日必将偿还大恩。”

“不必记于心上,以后估计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苏南鸢催促道,“快走吧。”

待梁凡离开后,客栈内也恢复了之前和谐的氛围。

方慕星走回桌前,问苏南鸢:“你方才为何制止我?”

苏南鸢倒了杯茶递到唇边:“他既要选求学路,便该心无旁骛地去追寻,你若胡言乱讲,扰了他心静怎么办?”

小胖子一心干饭,方才的事情没有参与,他放下碗筷,打了个嗝,抹着嘴角看向张孟糯糯道:“你刚刚在那个人身上摸出什么来了,客栈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古怪?”

张孟面上将将褪下去的红晕又涨了上来,尴尬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苏南鸢闭眼扶额,方慕星眼观鼻鼻观心,邓冲则起身去找小厮再添些饭菜。

杜思稚又打了个嗝:“不说就算了,我得想想,我家在哪儿。”

他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行人,身穿白衣,手持佩剑,脚步生风,进门后便挨着他们旁边坐下了。

苏南鸢听到动静,侧目看去,他们腰间都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下缀着一串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

方慕星也见着了,回头与苏南鸢对视一眼。

——青铜令现,绝然翩翩。

他们来自洛都郡,洛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