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离开后,萧北笙睁开了眼,眸中染上一丝复杂。

刚刚苏南星满身肃杀之意让他惊醒,但后来说话的语气好像又换了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聂潇潇趴在楼梯口吓得手脚发软,拼命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发出声响来。

她今夜才搬来望星院,只是爬上来偷看一眼他们究竟在干嘛。

屋内环绕着浓郁的酒气,三人酩酊大醉躺在外面沉睡,一切看上去毫无异常,她松了口气正要下楼,却看到夜色中苏南星陡然起身,面色冰寒地剑指萧北笙,像变了个人一样,还好在最后关头,他收回了青锋剑,不然萧北笙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聂潇潇不敢再往下想,悄悄摸摸下了楼,溜回房间用被子蒙住头。

苏南星体内一直有两股力量互相牵制,这才确保他这么多年平安无虞,可是刚刚一个两个全冒出来了,事情远远比想象中复杂,她需得尽快带他离开才行。

***

翌日一早,方慕星揉着睡眼醒来,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翻身爬起来,在房里四处寻找了一番:

怪哉,他们人呢?该不会醉了走丢了?

他匆匆下了楼,整个望星院也空空****,连个人响都听不着。

“小爷不会醉了还没醒吧?”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得眼泪差点掉出来,又掀开袖子吹了两口气。

方伯见他久久未起,便来望星院寻他,“少爷啊,你怎么睡到现在啊,大家都在外面呢!”

“在外面做什么?”方慕星斜挑着眉,一脸茫然,这大清早的不在院子里待着去外面凑什么热闹。

“少爷去了就知晓了。”方伯一笑,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又故作神秘,惹得方慕星一步三回头,古怪地盯着他。

“老方,你儿子娶媳妇儿了?”

方伯闭口不语,老眼微微上翻,背也直挺了不少。

方慕星更奇怪了。

一路走到大门外,才看到家门口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占据了大半条凤鸣长街。

“这是做什么?”方慕星走到苏南鸢身旁,对面的人他觉得隐约有几分眼熟。

苏南鸢好心提醒道:“他们是周边村镇的百姓,特意来此向方伯伯道谢。”

“道谢?”方慕星皱着脸,嘴里嘟囔着,“他们有这么好心?”

苏南鸢白了他一眼:“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他们好,难不成还要人家一直对你冷眼相看你才觉得心里舒坦?”

“那我老爹呢,他怎么不在这儿?”方慕星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看到方远道的人影。

小胖子仰头:“方伯伯说他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一早就躲起来了。”

方慕星瘪嘴:老爹见不得,他就见得了?

他拔腿就想溜,却被苏南星揪住了后脖领,提到了众人面前。

“方家少爷出来了。”人群里发出一阵骚乱。

“方少爷!感谢你们不计前嫌,救了我们的命不说,还专程来帮我们送物资银钱,疏水渠,建房屋!”几名长者上前对着他拱手行礼,他们都是周边村落的村长,特意带着村民们来方家致谢。

“是啊,方少爷,这次要不是方家,我们恐怕无家可归啊!”有人出声应和。

“我们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方少爷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粗鄙之见!”

方慕星纵使顽劣,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脸涨得通红,半晌憋出一句话来:“这话你们不该和我说。”

“那烦请方少爷代为转达,我们就在这里等方老爷出来,和他当面道歉致谢!”

“不,不必了。”方远道被聂潇潇和霍绵推着后背,迈着艰难的步伐走了过来,和方慕星一样涨红了脸,“方某所做之事,只为求一心安,诸位请回去吧!”

“方老爷!”一妇人携着菜篮上前伸手递了过来,“昨夜这几个孩子帮我救回了十几只鸡,这不,今天清晨才下了蛋,我就提着赶来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方远道和方慕星同时咽了口唾沫,尴尬地呆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

“是啊方老爷,我房檐边晾晒的肉也没丢,都是自家养的猪,你们莫嫌弃!”另一位老妇手里捧着肉也上前来。

“还有我们呢,听说方少爷喜欢养宠物,家里的狗刚下了崽,特意挑了只品相上好的送来,希望方老爷切莫推辞!”

“方老爷,你就收下吧!”一老村长捋着胡须,“都是大家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既是代表大家的心意,也是我们的态度,从前多有得罪,对你们出言不逊,但你们仍旧不计前嫌相助,我们实在是惭愧万分啊!”

众人似是商量好了一般,高声齐呼:“多谢方家慷慨相助,解救我们于危难之中。”

语毕,几位村长又带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方家宅心仁厚,是我们心思狭隘了,请你们原谅我们之前的愚蠢行径!”

“远道贤弟,你就收下吧。”几人还在发愣,李邕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面上带着笑意,“你不收他们于心难安哪!”

方远道这才回过神来,拉着方慕星上前,一一接过众人手中的东西,沉甸甸的,让他差点站不稳。

“...”方慕星怀里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狗,两只圆眼又大又有神,额头上有一朵梅花印记,它伸着鼻子嗅着方慕星身上的气味,又吐出舌头舔舐着他的手背,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酥酥麻麻的,带着些微暖意,让他心里直痒痒。

“那方某就谢过诸位了。”方远道手里捧的东西都快比他人都高了,其余人赶紧上前帮他接住。

百姓们辞了行,浩浩****的队伍从凤鸣长街离开了,方远道却驻足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远道贤弟,还在想什么呢?”李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城牧大人,请进!”几个孩子不见了踪影,方远道伸着脖子向后望了一眼,又连忙将李邕请了进去,“不知大人今日造访有何事?”

李邕捋着胡须笑道:“你怎知我是有事前来?”

方远道一愣,继而笑道:“大人平日公事繁忙,要善后之事也甚多,突然前来,定是有事要与方某商议。”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贤弟哪。”李邕大笑,眉目舒展开来,“我想将今年的望花节提前月余办。”

“哦?这又是为何?”方远道不解地看着他。

“一来是为了安抚百姓,鼓舞他们灾后重建,二来嘛,你家里不是来了几个落泽山的孩子么,他们自幼上山求道,我也想略尽地主之谊,让他们重温人间烟火气息,对他们出手相助略表感激之情。”

“可是那望花节的寓意是不是不太合适他们...”

秋临前夕,繁花落尽,与子执手看沧桑。

百红褪去,万物丰收,得君缱绻渡余生。

李邕乃一城城牧,目光长远,所思所想自然也比旁人更通透豁达:“何妨啊贤弟,世间芸芸众生,终难逃情之一字,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