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海风吹着, 心尖却滚烫。

她感觉他的怀抱热,呼吸热,整个人热得晕乎乎的, 脑子空白了几秒。

程尔眨了眨眼睛, 忽然捂住嘴巴。

含含糊糊出声:“可是,我喝酒了。”

她不想第一次留下不好的印象。

贺让骁:“这是拒绝我?”

程尔又摇头。

他将人拉回来,把她的长发往后拢了拢,眼神像是隐忍着克制着。

“不让亲又不是拒绝, 谁教你的?”

她又开始摇头。

“还清醒吗?”

她点头。

小醉鬼只会点头摇头,可可爱爱的,他也不打算再逗了, “不亲了, 我不亲不清醒的小笨蛋。”

谁是小笨蛋啊!

程尔伸手拽住他衣领,急切地往下拉。

生怕慢一秒,他不配合。

贺让骁睫毛动了动,他低头靠下来, 呼吸彻底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快谁的乱,干燥的唇瓣轻轻压着她的。

少年视线垂下, 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没轻举妄动,仿佛贴着就足够满足。

程尔脑子彻底罢工,她目光散着不知道看什么,只是感觉他的唇温热, 很软, 甚至想伸舌头舔一舔。

只不过, 不得章法, 羞涩地闭上眼睛时,搭在腰上的手收紧,她前倾整个跌入他怀里,唇齿被撬开,动作轻柔地试探着。

程尔仰着头,晕晕乎乎的,忽然想到他一点也不凶,甚至缠绵缱绻比梦里温柔很多。

下唇被咬了下,她睫毛抖了抖,轻声抱怨,“贺让骁你咬我。”

他嗓音很低,“嗯。”

还嗯?程尔想找回主场,只可惜青涩的两人,毫无章法地触碰 ,变得磕磕绊绊,亲一会儿停一会儿,如此反复。

“不亲了。”她的话音带了点哭腔。

贺让骁便真的放开她,手松松地揽着她的腰,鼻尖贴着鼻尖,轻声吐气。

贺让骁垂着眼,呼吸有点重,耳朵和脖颈下都红了块,仅仅一个吻就将他拖进了潮水里。

气氛有点安静。

海浪拍打岸边声足够大,但心跳声更大。

衣领被抓皱了,程尔手心汗湿一片,她松开手虚虚地垂着,有点尴尬,有点无所适从。

视线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四周很黑,没人能注意到他们。

程尔往他怀里藏,就这么抱了会儿,她手指碰了碰嘴唇,心悸的感觉像是在做梦。好不真实啊。她是不是喝醉了啊,她怎么会忘了什么感觉。

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入贺让骁眼中,他低垂着视线,看了会儿,低笑,“在想什么呢?”

程尔脸颊本来就红,这会儿眼角都染上了艳丽色泽,她仰起头,两人对视一会儿,那种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羞涩地跟他讨价还价,“再亲一会儿。”

没等到了同意,但她又被扣住下巴,急不可耐地贴了上来。

这一会儿里反反复复亲了多少次,没人数得清,到最后,程尔呼吸很快地靠在他臂弯,感觉呼吸被挤空,快要窒息。

程尔视线停在海面上,空空的,她说:“京北好像没有海。”

她不喜欢嘉城,却喜欢这片海,因为只有大海知道贺让骁亲了她。

贺让骁不知道她婉转心思,“以后陪你去别的地方看海。”

“好啊,”程尔若有所思,“不过,我听说大学还要查寝。”

贺让骁顿了下,很轻地笑了, “大一肯定不让出去住,不过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他偏冷的声线此刻有点痞,很好听,“大二就出去,如果你不想,那我只能软磨硬泡。”

他想过以后怎么办但不够具体,能飞出嘉城就足够了。后来她说嘉城太小,去外面看看,一切变得逐渐具象,想看她上京北,想陪着她,大概就是贪心不足,现在想以后能永远陪着她。

他不愁赚钱,好好经营泡芙,上大学多赚点钱,日子应该不难过。毕业后买她喜欢的房子,家具,猫狗一起搬去新家……他想了很多。

每一个设想的环节里都有程尔。

程尔傻笑着,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地磨,忽然拉起来,“你的手腕好特别啊。”

像是天边燃烧的最后一抹红霞,热烈张扬却又不妖冶,气质独特。

“丑。”他回。

程尔摇头,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更像是一把火洒进她心里烧了很久,“很好看,至少不管你在哪里,我只要看它就能找到你。”

海风吹得久了,程尔有点鼻塞,贺让骁带着往回走,她酒醒了,却还想让他背着。

影子叠在一起,两个人变成一个。

心跳和呼吸也找到了同一个频率。

程尔趴在他肩膀上,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贺让骁没回,反而套话,“你是不是给我写保证书的时候就预谋喜欢我了?”

“ 没有。”

程尔急忙否认。

“那就是不喜欢我?”

“不是。”

“那是什么?”

“……”

程尔又被他的话术绕进去了。

贺让骁声音压低了点,还笑着,“我都那样教你了,你还不喜欢我。”

程尔怔了好几秒,轻轻啊了声,她懵了一晚上的脑子忽然转明白,“原来你那时候就……”

她被往上颠了下,更加抱紧他的肩膀。

“不可以?”

程尔笑了,原来他也那么早啊,弯了弯唇,还有很多想问。

不知不觉到了春荫街,四周变得很暗。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那是你追的我吗?”

小醉鬼变成小糊涂虫了,看来是比赛完就让脑子休息了,他看着地面,唇轻轻勾了下。

“十万个问什么啊,自己想。”

*

天气越来越冷,这是程尔第一次在外面过冬。

家里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窗户也不够严实,湿冷的风从缝隙里往房间钻,房间像个冰窖一样。

她怕冷,到了冬天手脚冰冷的体质就特别明显,哪怕多加了一场被子,晚上还是会冷醒。

她不敢跟贺让骁抱怨。

但贺让骁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放学买了电热毯和小太阳拎回来,先给她铺上电热毯,怕她贪暖不记得关,好好叮嘱了一番。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心里暖得不行,双手从后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上去,“你给自己买了没啊?”

天冷了,程尔舍不得让她继续睡沙发,反正贺建明也不会回来,他搬回了楼下。

身后有个无尾熊一样的女孩抱着,走哪儿跟哪儿,他无奈好笑,整理完毯子,起身,牵着她手拉到眼前,搓搓她冰凉的手指,好像忘了买热水袋。

“穿这么少,你不冷谁冷。”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薄羽绒看起来太单薄了。

程尔扑过去抱住他,贴着温热胸膛,手从衣摆探进去,刚碰到他的短袖,就被他按住,“干什么呢!”

她脸有点烫,“你比我还穿得少,你才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一件T恤一件羽绒服。不冷吗?

贺让骁任由她说,懒洋洋地听着,他不喜欢穿太厚,况且他本就体温高,这么穿也不会觉着冷。

“不冷。”他回。

“难怪昨天有别的班的女孩给你送巧克力。”她的男朋友太招人惦记了。

贺让骁觉着他的女朋友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伸手捏住她下巴转过来看自己,看着她眼睛,空的那之后手抽出手机,点开屏幕。

他翻转手机递给程尔看,“她昨天送巧克力的时候我不在教室,是别人帮忙放的,你知道。她加我,我没同意。”

好友申请界面就在眼前,程尔不得不看。

李文佳:学神,能加个好友吗?

贺让骁:不方便。

李文佳:不方便是什么意思啊?

贺让骁:不加陌生人。

李文佳:我们是同学,也不算陌生人啊,就不能认识一下吗?

贺让骁:不能。

三个不开头,真的好冷淡又好拽啊。

她都能想象他打字时的表情。

视线从手机移向他,望着他眼睛,她故意问:“你真舍得不加啊?”

贺让骁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女朋友气性这么大,我活着无聊找死?”

他手指搭在屏幕上,轻轻一按便删掉了申请信息。

程尔面上不显,心里高兴坏了,双手搭着他肩膀,轻轻凑到唇角亲了下,很快退开。

“——奖励。”

贺让骁看着她,最近程尔压抑的部分性格凸显,小把戏层出不穷,不过他很受用。

过后,贺让骁又跑了趟小超,买了暖贴热水袋保温水杯,还有双毛线手套,米白色的印着可爱猫猫头,一根细线穿着可以挂在脖子上。

程尔的手小巧,戴着手套胖乎乎的,十分可爱,贺让骁拉着拍了张,存进相册里。

傍晚的时候,太阳下去得很快,天气越沉温度越低。

程尔点着小太阳,趴在桌子上写题,房门被敲了好几下,她以为是贺让骁终于同意上来享受小太阳,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程淮山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他风尘仆仆,头发有些灰白。

程尔僵住没动,又惊又愕,半天都没回神。

“不认识我了?”程淮山声音低沉,面色如常,脸上也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

视线绕过程尔往屋内看,推着行李箱准备进门,忽然被程尔拦住,他莫名不爽地看她。

眼神在问什么意思。

对视了半分钟,程尔往旁边退开,让他推着行李箱进门后,往门外看了眼,关上门又按上反锁。

“你一直住这地方?”屋内冷,程淮山只解了围巾叠了放到沙发上,视线不停地打量着房间。

程尔嗯了声,“汪姨给我找的。”

程淮山丝毫没有半点愧疚,而是在沙发坐下,“学习怎么样了?出国准备得怎么样?”

不提为什么突然丢下她跑了,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跑回来,甚至质问她的学习。

程尔望着他,觉着陌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忍了下来,静了会儿问他:“江岚知道你回来吗?”

提起江岚,程淮山问她:“江岚有没有跟你联系。”

程尔老师说她来过一次,后来打了钱在医院遇见过一次,但没提她身边那个男人,程淮山哼了声,“算老子没白养她。”

程尔没吭声,她垂眸盯着自己脚尖,过了半分钟,忍不住问他:“你这段时间跑到哪里去了啊,还有要债的怎么办啊?”

程淮山正在拿手机,手顿了顿停住,侧过脸看她:“南美,幸亏我提前做了准备,公司的事情是被陷害的,你就别管了。”

轻描淡写,他还是没有半分愧疚 ,程尔连要债的找上门过都没心情说。

程淮山看了看房间,“现在这里住着,过几天我让人重新找房子。”

程尔说:“我不搬家。”

程淮山半眯着眼眸,凌厉地盯着她,用一贯说教的口吻说:“这个破房子有什么可住的,暖气都没有,你打算冬天冻死吗?”

程尔好难过,她知道程淮山强势,做了决定的事情无法更改,她低声说:“我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是不回来,我也会在这个房子里过冬。”

她顿了下,倔着脾气憋出点哭腔,“我就算冻死,你也会不闻不问。”

程淮山满脸愠怒,腮帮子动了动,低声呵斥她,“你怎么跟我说话。我难道没让江岚给你钱。你吃我的用我的,还跟我发脾气。你老子担惊受怕的时候,你还不是好好的。”

程尔咬着唇,垂下睫毛,眼泪滚了出来,她又气又恨,抬手蹭掉。

程淮山愣住,半晌才放缓了语调,“江岚是不是没把十万块钱给你?”

就在他起身之际,房门被敲响,两道视线同时看向门口,程淮山用口型问程尔是谁。

隔着门,贺让骁的声音传来。

“我同学。”程尔走过去开门。

贺让骁拎着一袋烤红薯,热气熏白了塑料袋,他的手先伸进来,“是不是你想吃的?”

程尔没说话,也没接,眼睛湿漉漉地摇头。

程淮山好奇,半眯着眼眸盯着门口,低沉出声,“谁啊?”

贺让骁听见男声,先顿了顿,随即推开门跟程淮山打了个照面。

两人毫不避讳地打量对方,视线交锋,贺让骁没落半分下风。

贺让骁倒是猜出了程淮山的身份,看看他,又看看程尔,“你爸爸回来了?”

程尔点点头,没吭声。

“不是同学吗,先进来说。”程淮山说。

贺让骁心知肚明,面色沉了点,他把红薯放到边柜上,对程尔也对程淮山说:“你有事,就不麻烦你辅导我作业了。”

说完,他跟程尔交换个眼色往后退到程淮山视野盲区,举手机晃了晃,意思是发消息。

程尔关上门,又将红薯拎到餐桌放着。

香气扑鼻,程淮山在家,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这夜晚,家里突然多出程淮山,程尔怎么都睡不着,她想找ONE说说话,她好像很忙都没上线。

程淮山似乎很忙,不停地在打电话,一个接一个也不嫌累。模模糊糊听见一些字眼,大概就是他的公司是被人陷害了如何如何,他手里有了证据,正在找人疏通关系。

她不知道程淮山会不会东山再起,也不关心,还有几个月,她就要离开嘉城,离开程淮山,去京北。

如果可以,再也不要回嘉城。

手机嗡嗡嗡地振动,是贺让骁的打来的。

程尔戴上耳机按下接听,这个屋子不隔音,他害怕程淮山听见,声音压得小小的。

贺让骁意有所感,“声音小点,来窗户边。”

程尔从**下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窗,视线往下看。

难过的一整晚的程尔,终于紧抿的唇瓣终于松开,浅浅的弯了下。

贺让骁坐在窗台上,手臂伸出来朝她挥了挥,大概是怕程尔觉着距离太远,他打开手机电筒,举着晃了晃。

这十几秒,程尔的耳边听见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他很轻的讲话声。

他说:“不要难过,我离你很近。”

程尔趴在窗台上,伸手回应他,外面风很冷,她伸出去哆嗦了下。

“我看见了,你快关上窗,好冷啊。”程尔提醒贺让骁。

他慢悠悠跳下窗,拉着玻璃窗关上,冷气被阻隔在外,程尔快快缩回被子里,捂成一团。

“要不要开视频?”贺让骁问。

程尔心动了,说好,电话蹭地挂断,他的视频就弹了出来。

程尔还是第一次跟他开视频。

她旋开台灯,暖黄的灯光将她笼罩着,贺让骁大概开着顶灯,在灯光下那张好看的脸白又帅气。

他洗完澡,头发半干地垂在额前,头顶几根不配合地翘着,他懒洋洋靠在床头,身边那个枕头,是程尔睡过的。

程尔手指在屏幕上抹了下他翘起的头发,又看着他将枕头移到背后枕着,整个舒服放松的姿态。

看着屏幕的眼神是轻松的,温柔的。

“你睡觉不脱衣服吗?”她问。

贺让骁沉默几秒,往屏幕前凑,脸忽然离屏幕很近,让程尔的心忽然跳得好快。

“干什么?想看我脱衣服?”他痞气的嗓音有点蛊人。

程尔想说不是,但还是真实的点点头,“有点……想。”

贺让骁怔了下,静了静,他低笑着,“羞不羞啊?”

程尔脸红有点,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过了会儿,贺让骁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固定,双手抓着卫衣下摆,从下往上一掀,整个腰腹线条全进了程尔眼里,少年精瘦的腰腹紧致平坦,薄薄一层肌肉起伏分明,随着抬手绷起的线条格外好看。

比他打篮球时随便撩起来擦汗还要好看。

程尔脸滚烫,她看着小镜头里的自己红了脸,视线从他腹部移到锁骨山,那儿大概是洗澡按了的,还要喉结旁边,也还有点红。

“你冷不冷啊,快盖上被子。”她欣赏完,好心提醒他。

贺让骁已经拽下卷起来的白T,薄薄的布料垂下挡住视线,他重新躺回**,两条手臂就冻在外面。

隔了好久才拽过被子搭在肚子上,懒懒散散跟他说话。

突然房门被敲响,程尔慌慌张张摘下耳机,起身去开门。

视频没有关,手机就藏在被子里,她拉开门,程淮山在门口问她新牙刷和毛巾在哪里。

程尔说了后,他视线看了眼房间,“这个点别玩手机,早点睡。”

程尔关上门,回**。

她挖出手机,贺让骁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都没怎么变。

“小耳朵。”

他叫她名字。

她刚戴上耳机,磁性的声音钻到了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怎么办,我要变成你见不得光的男朋友了。”

他的声音低,漫不经心的,让她觉着耳朵有点痒,轻轻挠了下。

他也没要她回答。

安静了几秒,“睡觉吗?”

程尔躺在枕头上,侧着头看他,“你要给我唱歌吗?”

贺让骁挑眉,拖长了音,“讨价还价。”

“不可以吗,让让。”

贺让骁顿了好几秒,喉结缓慢往下滚。

“你叫我什么?”

程尔手垫着下巴,笑了下,“让让,阿骁——”

“你想让我叫什么就叫什么。”

贺让骁啧了声,放下手机,起身不知道出门干什么,过了几分钟,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他切出聊天,画面卡在最后一帧,翻找着歌曲,“想听什么?”

“甜的。”

他咳嗽了声,偏冷的声音唱了起来。

就像没有预定的剧情

感觉拉车我们在靠近

月光下牵你的手漫步旅行听心跳和弦的声音①

他的声音舒缓干净,后半段变成了轻哼,随意的,有点调皮又有些迷人。

像午夜的天气很透明

萤火虫是你的眼睛

像茶里的玫瑰花弹奏钢琴听思念不眠的长音①

……

最后他都唱歌词,只是哼着调,大概是真的哄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尔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话。

“你说什么啊?”

过了几秒,她没了动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不知道几点下起的雪,低头笑了下,似自言自语,

“下雪了”

快过年了。

“明年你也要陪我一起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让让可以得到夸奖吗?

掉落100份红包。

——

文中①歌词引用《舒伯特玫瑰》

昨天看到一首诗很美,分享给大家。

我坐在这里/一颗星星的 /完美结局里

看着光/将自己泼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