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霏刚刚进了刑部府衙的大门，便看到齐思懿急匆匆地从大门另一侧跑过来，低声道：“你听说了没，殿下要将你调职到东宫去。”

“什么？我不知啊！”

沈岚霏也被齐思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睛，问道：“大人您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事前并没有人同我说过啊。”

“是刚刚吏部那边来人送了你调职的文书来，从今日起，你便是东宫的属官的。”

齐思懿脸上的神情并不十分高兴，别扭着将一封文书递到了沈岚霏面前。

沈岚霏是个得力的下属，她一早便知道这是孟以宸的人，但如今真走了，齐思懿还真有些舍不得。

沈岚霏接过一看，心里的石头倒也跟着落了地。

“这些日子还得多谢大人您的栽培，便是跟了殿下身边，下官也不会忘了大人的提携之恩。”

沈岚霏退开几步，郑重地向齐思懿行了一礼，又道：“大人若是有事，随时可到文远侯府寻我，下官定会鼎力相助。”

齐思懿摆摆手，推辞道：“跟本官客气那些作甚！只一点，到了太女殿下身边，好好干，多学些治国利民的方策，来日也为咱们女官长长志气。”

沈岚霏闻言微微一笑：“一定！”

————

两年后。

“祖母，母亲，你看我带了谁来了？”

自从进了东宫便难得休假的沈岚霏好不容易得了一日休沐，便大包小卷地带了许久未回侯府探望二人的萧千颂一起回来了。

云氏从正院中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逗弄着对沈岚霏道：

“呀，看看是谁回来了？原来是四姨母呀！晟儿，快叫四姨母！”

如今马上便要两岁的沈晟，正是林川和沈岚霜的遗腹女。

因着当年林府那边上上下下都只想吞了林家大房那一点点家产，沈岚霜干脆就让女儿跟了自己的姓氏，对外便跟着沈岚峻的儿子一同排行。

沈岚霏从云氏手中接过沈晟，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苦笑道：“母亲，您和三叔母都喂了她什么好东西了，怎么长得这样快！”

沈岚霜出了月子以后便重新回了嘉言书院教书，一边精进琴艺，一边致力于将更多的女子引入女官这条道路。

孟以宸执掌朝政后也尝试着颁布了一些提升女子地位的方策，但碍于大多朝臣的阻拦，施行得并没有什么效果。

想到这里，沈岚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萧千颂说道：“上月那个想要进你们大理寺任职的女学生最后怎么办了？是被接收了，还是重新送回吏部分配去了？”

“唉……你是知道的，陈正卿是个多榆木疙瘩的性子，他说定的事情，没人能左右得了。最终是刑部的齐大人将那女学生带了去，也算是有个去处。”

萧千颂示意身后跟着的沛秋放下手中带来的补品和布匹，坐到云氏身边关切道：

“母亲最近身子可还有不适？前些日子听霏儿说，您晨起总觉得腰腿酸痛，小婿便从相熟的太医那儿要了个方子，您吃吃看。等那个小子有空了，我再叫他来府上替您把把脉。”

云氏笑着让侍女收了萧千颂亲手递过来的药材，皱眉道：“都是积年的老毛病了，管它做什么？我如今的日子不比从前，可快活着呢！就是缺个孙子孙女的在膝下——”

“母亲，您别说了，我晓得了！”

没等云氏说完，沈岚霏便头疼地捂住了耳朵，示意云氏不要再说下去。

整整两年，老夫人和云氏都在无时无刻地催着沈岚霏和萧千颂早些要个孩子，就连孟以宸也忍不住曾过问此事。

“殿下，您乃太女，自是要早些诞下子嗣稳定朝纲的，我同您自然是不一样！”

孟以宸看向沈岚霏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奈：“我能有什么法子？我知你和列松都觉得如今年岁太小，打算过些年等你满双十了再考虑此事。”

“可伯母的帖子都递到东宫来了，我也只能装模作样地过问几句，否则——”

孟以宸压低了声音指一指殿外：“那些御史又要说我不体察下属了！”

“……他们怎么连东宫属臣的家事都要管啊！”

沈岚霏泄了气，差点没忍住跌坐在地上。

这两年五皇子逐渐长成，当年被承元帝用雷霆手段压下去的某些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具体表现在每隔一段时日就必有一位御史跳出来弹劾孟以宸的各种小问题，比如说什么用度太多，比如说什么不体恤朝臣，林林总总挑出来的刺甚至比孟以宸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孟以宸也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担了太女的地位，就要也能挡得住这些风言风语。岚霏，辛苦您再盯紧些东宫里的这些属臣，我总觉得，某些人的心思有些动了。”

沈岚霏轻轻点了点头。

记忆回笼，沈岚霏赶忙上前安抚有些恼了的云氏，低声道：

“母亲，先前不是同您说过了么，太医说了，要年岁再大些要子嗣才安定。您看太女殿下尚虚长我半岁，不也是如此做的？”

不知为何，孟以宸在云氏这里的说服力要比沈岚霏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大些。

听到这话，云氏也不再念叨着要沈岚霏和萧千颂快些要子嗣这件事情上了，转而问起二人的政务。

“这段时日总是忙里忙外，不知何时才能歇歇？总这样，身子会受不住的。”

沈岚霏和萧千颂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快了，就快了！”

孩童和成人的欢声笑语在文远侯府的正院上空盘旋着。

岁月安稳，春和景明。

（全文终）

后记：

承元二十二年，徽山公主孟以宸受封太女，绶文远侯世女沈岚霏为东宫左司直郎，掌弹劾、纠察一事。

承元二十八年，太女孟以宸总揽朝政，文远侯沈岚霏升东宫少詹事。

又三年，承元帝退位太上皇，太女孟以宸即位，年号清平，绶东宫少詹事沈岚霏为刑部右侍郎，辅刑部尚书齐思懿掌天下刑罚事。

清平十年，齐思懿致仕，文远侯沈岚霏任刑部尚书。

南燕兴盛自清平帝始，君臣相得，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