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焕之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出了两个名字:

“殿下,据臣所知,如今京中臣所认识的、还算又天分的小将有两人。一便是您的驸马、臣的侄子裴羽,二则是林川。”

林川?!

沈岚霏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三姐姐夫君的名字吗?

孟以宸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本宫对排兵布阵所解不多,京城的防卫便全权交给裴将军了。也请兵部和户部两位大人全力配合,力争在援兵到达之前,守住京城九门。”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沈岚霏感觉写诏书的右手已经快要不会动弹。

她已经数不清已经从自己手下到底发出去多少封孟以宸口述的诏令,从调兵、调粮到安抚百姓,方方面面都被照顾周全。

“岚霏,真是累死我了……先让我歇歇,等下再去看父皇。”

等最后一封诏令被宫人送走后,已经是天色渐沉了。孟以宸累得直接不顾形象坐在了桌案上,用手捧着脸,冲着沈岚霏吐槽。

承元帝虽然是被列阳侯气得吐了血,但已经醒转过来,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不能操劳。沈岚霏也累得不想动弹,有气无力地答道:

“殿下,你想用膳吗?”

孟以宸似是被打通了什么关节一般忽然站起身,亮着眼睛答道:

“你应当还未尝过御膳房邹师傅做的鱼面罢!等下我吩咐人去下两碗,等我去看完父皇回来,正好一起用饭。”

“都依殿下。”

沈岚霏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弹,艰难地翻了个身,阖上双眼便想要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在沈岚霏在身上摇了摇,她悠悠转醒,揉着眼睛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殿下呢?”

“城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天下为了给将士们鼓劲,亲自去了城门那边。你的鱼面放在桌子上已经凉了,快去吃吧!”

萧千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岚霏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城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是谁在守城?战况如何?”

萧千颂扶着沈岚霏从凳子上坐起来,答道:“守城的是裴将军,战况目前还在僵持。虽然列阳侯一方兵将人数更多,但裴将军用兵更胜一筹,一时间也决不出胜负来。”

“不过列松,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沈岚霏坐到桌旁,挑起一筷子鱼面放到嘴里,不由得眼睛一亮:“真的好好吃!也不知道殿下走之前用没用饭,本来说好要和我一起吃的。”

“殿下临走前用了,本来给你的那碗赐给我吃了,这是后来吩咐厨房再做的。”

萧千颂微微一笑,又问道:“你今夜可打算回家去住?”

沈岚霏摇了摇头,答道:“城北那边离城门近,若是攻城投石,可能会有池鱼之灾。你也着人去收拾收拾细软随我到侯府去住吧,离宫门近一些,也能更放心一些。”

二人对坐沉默地用着饭,沈岚霏一心想着上了城楼坐镇的孟以宸的安危,根本无心吃面,只随意扒拉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用茶漱了漱口道:

“我想到外城去看看殿下——”

“不行!”

没等沈岚霏说完,萧千颂便腾地站起身嚷道:“你大病初愈,又整整操劳了一日,怎可到城楼那种地方去冒险吹风?那里有殿下,有裴羽,还有永嘉侯府的裴将军,根本不需要你去哪操心什么!”

“我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殿下又何尝不是同我一般手无寸铁之力的弱女子?为何她能去得,我便去不得?”

沈岚霏因劳累而苍白的面上骤然泛起一丝微红,激动地胸口不断起伏。

萧千颂被沈岚霏突如其来的反驳吓了一跳,连忙柔声道:“我并非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会给殿下添乱,我知你与殿下情谊深厚,可此时更是应自保为要啊!”

沈岚霏息怒了片刻,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面都吃了个精光,方才赌气道:“我吃饱了,今夜就歇在宫里等殿下回来。你还是先回府吧!”

萧千颂见劝不动沈岚霏,就只好让沛秋和香樟都留下来照顾她,自己则依依不舍的回了侯府。

沈岚霏也并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帮着孟以宸将今日朝臣们递上来的奏折都按内容归了类,又整理了一遍京城中现有的仓储军备数量,随后躺在榻上歇了片刻。

一直等到入夜,孟以宸方才带着一身血肉模糊的裴羽急匆匆赶回了宫里。

沈岚霏睡得很轻,一下子就被宫人们杂乱的脚步声惊醒。她一把扯过一个路过的小太监的衣襟,问道:“你们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回沈大人的话,驸马爷刚刚受了重伤,如今正在偏殿等着太医们会诊呢!奴才们受了殿下的召唤,都要过去候着等吩咐呢!”

“我知晓了,你快过去吧,莫要耽误了驸马的伤情。”

沈岚霏揉了揉眼睛,伸手唤过香樟替自己打了一盆水净面,整了整衣襟,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未至偏殿,沈岚霏便听到了裴羽有些虚弱的声音对孟以宸道:“殿下,臣尚且有一战之力,还请让臣出城率兵作战!”

“做个大头鬼得战,没见你叔叔那阴沉沉的脸色吗?都赶诱敌深入了,裴小羽,你还真是胆大啊!”

沈岚霏刚刚进门,便看见孟以宸没好气地在裴羽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裴羽吃痛,哀嚎道:“我都是个负伤之人了,殿下难道也不怜香惜玉些吗?”

“怜香惜玉?你冒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自己怜香惜玉些?李太医,给他这伤口绑得再紧些,叫他好好记得今日的苦头!”

“殿下,裴驸马。”

沈岚霏笑吟吟地捧着一托盘茶水走进来,坐到了桌旁,问道:“不知裴羽的伤势怎样?城外如今境况又如何?”

“他啊,都是皮肉伤,看起来重,实际上没什么大碍。”

孟以宸嗤笑一声,随即皱眉道:“岚霏,如今城外的局势可能要比你想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