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书案发时,谭蕾正在美都村娘家。自从女儿丧事办毕,娘家人怕她悲伤过度仍然把她留在那儿,既不让她回青佛县城,也不让她去桃阳镇。她弟弟谭聚利倒是去了一趟桃阳,把谭蕾女儿出事的情况告诉给歪嘴风龟,说谭蕾这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回桃阳,日杂店的生意暂由歪嘴风龟一人打理。并对歪嘴风龟说,待他姐姐心情如果转好就会回桃阳。
在谭家人的宽慰和细心照顾下,半个月来,谭蕾已从失女的大不幸中慢慢回过神来,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再说,她身上的孕儿已有二个多月,她原以为自己近段时间经历了这种有生以来从没有过的痛苦折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会影响到腹中胎儿而流产。然而,并没有流产。胎儿仍然顽强地在她身上孕育着。女儿的突然离她而去,反而让谭蕾产生一种强烈的渴望,要生下腹里这个小孩。尽管她时不时要去想到惨死的女儿,有时眼睛一闭,一亮,就会出现女儿陈思香的身影,痛苦与哀伤就会向她袭来,但为了腹中这个小孩,她又暗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她已明显感到自己有了妊娠反应,胃口变得很差,她告诫自己为了腹中的小孩能顺当孕育,一定要吃饭,要多吃些含钙质的食物,多吃些水果蔬菜,以利胎儿生长。她还告诉自己,一定要保住胎儿,一定要把这个新生命生下来!
有了这个信念,她开始吃饭,喝骨头汤,吃鲜菜,啃水果,心情也逐渐从哀痛中缓解开来。为了不让家人为她过份操心,谭蕾已做好早日回桃阳的准备。回桃阳的日子选定在公历8月2号。没想,7月
30日上午,一条重大新闻在青佛城传开:县里一位当官的楼房炸毁,一家四口人葬身楼房废墟。美都村里村外,大人老小议论纷纷。消息传至谭蕾耳边,谭蕾心情一紧,扑通扑通地跳。
当天晌午,青佛县公安局来人找到谭蕾家,来人告诉她,她的丈夫陈传书在青桃公**的百山岭出了车祸,和司机一起掉落河涧,双双身亡,要她迅速赶去出事地点,料理后事。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祸不单行。这对谭蕾不啻又一个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只听谭蕾口中连连责问惊叹两声,她就当场晕厥了过去。
谭家人见状,迅速靖来环城卫生院的医生到家来给她吊瓶输液。待谭蕾苏醒过来,时间已近傍晚,公安局的来人早已走了。坐在她身旁的谭母抹着泪告诉她,公安局是带着她的弟弟谭聚利和谭家两位近亲一齐上公安局的车,赶去车祸事发地点百山岭。
谭蕾哀静地躺在**。她已没有了眼泪。眼泪已在女儿出事半个月来流干了。她两眼盯着输液瓶一滴一滴掉落下来的**,看着那慢慢滴落的透明的水滴就像一点一点的泪水。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不住在上下地跳。一种奇怪的心境让她把上午听到县城的楼房炸毁案那葬身楼底的一家四口人,和丈夫车祸联系在一起。只是那个同丈夫一起出车祸的司机是谁,谭蕾虽然不太清楚,但她似乎能感觉到那是关新众。如是,谭蕾就预感到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在他们出车祸之前发生了一些什么。一个是她的丈夫,虽然已是名存实亡的丈夫,但毕竟和她同床共寝生活了十多年;一个是她旧日的情人,虽然旧情已经消失,但毕竟和她相伴了几个年头。
想到这些,谭蕾的眼眶潮湿了!谭蕾不觉哽咽道:苍天无情,这些灾难怎么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发生和降临到我一个人身上?......哭泣完,谭蕾对守在她床边给她输液的小护士问道:"你知道昨晚县城炸楼死去的那家人是谁吗?"年轻的小护士说:"我们卫生院的人都在说,好像是县里的政法委书记谭同岩。大家说谭同岩也是你们美都村的。好惨啊!一家四口人同做祭!我们院那些好事的,早上都开车进县城去看了。他们回来说,到处是人,人山人海的,就是不让人家进现场去看,只能在外面远远地看着那片废墟,公安警戒着不让近前去看。""你听到的不会有误?真是我们村的谭同岩?"谭蕾睁大着眼问。
"不会错的!绝对是谭同岩家的!公安说,爆炸的原因是楼下小车的油箱漏油引起车库里一桶汽油爆炸。大家都在议论,怎么会那么怪呢?一桶汽油怎么会把一幢三百多平米的别墅炸成一片平地?据说,楼房的水泥板和砖头炸飞一百多米!大家说一桶汽油哪来那么大的爆炸力?但人家公安都这么勘察了,大家又不能不信。"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谭蕾一听说炸的是那个老不死的谭同岩,积压在心头的那块重压,那个仇恨和怒火顿时减轻了许多。刚刚闻知陈传书噩耗的阴影仿佛也减去了大半,她在心里暗自祷告:惨死的女儿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她对护士说:"这瓶,我不吊了,我想起来走走,活动活动。"护士指着吊瓶说:"还有三分之一的药水没吊完哩。""算了吧,给我拔掉针头。"谭蕾说。
护士看她真想起来,又见她已无大碍,就拔去针头。收起器械,和她告别。
护士走后,谭蕾翻身下来,走到屋里大厅。大厅上坐满了谭家的亲人。谭母正坐在大家中间默默地垂泪,看到谭蕾起来,谭母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说,"你应该多躺一会儿。你这样起来能行吗?"谭蕾说:"妈,我不会有多大事。"谭母说,"你不能逞强啊,青发的刚走,白发的又出车祸,短短半个月里,两条人命,换作是谁也挺不住啊!"谭母哀叹着说,"要不要打个长途电话叫思勇回来?"谭蕾说,"不必了,他才刚走不到十天,又叫他回来,恐怕他经不起这样哀痛的打击。亲人已经没了,他回来人也不能复生,还是让他在南京**读书,过一段时间才把实情告诉他。"谭母说,"你说的也对,那就过后再告诉孩子了。"谭蕾强作精神,说,"妈,我想进城去。"谭母说,"进城干嘛呢?你身体这样弱,不能去!"谭母极力阻拦,谭家亲人也都不同意谭蕾进城。但此时谭蕾真想去看看那个同是谭姓本家的谭同岩这个浑蛋是怎么死的,去看看"恶有恶报"的恶棍的下场。但她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因为方圆五里的美都村都是谭姓一姓。她打小就知道,美都村似乎有一条不成文规矩,就是谭姓人不论谭姓人的是是非非。即使谭姓人在外面杀人放火,烧杀掳掠,十恶不赦,谭姓人也不在美都村内评头品足,多加指责。在有一万人口的谭姓人心目中只有谭姓本家的团结,谭姓一姓的宗亲凝聚力。如果在谭姓人遭遇不幸才去谴责,美都人会认为那是胳膊肘往外拐,反而会受到谭姓宗亲的指责。谭姓人把这叫作"怨生不怨死",只论功而不论过。因为谭姓就是靠这样的凝聚力,才能在青佛县鼎立一方。何况,像谭同岩是在县里做了大官的谭姓人,美都村人知道谭同岩生前贪污受贿,巧取豪夺,做了许多罪孽,但在谭姓人心目中,谭同岩的死仍然是谭姓人的一个重大损失,一个让美都人失去一个靠山的损失。在这里没有是非观,只有族亲的血缘观。所以,谭蕾不能把谭同岩的死与丈夫和关新众的死有关联的想法告诉谭姓宗亲。这种秘密和奥妙只能蕴藏在她的内心,而不能有丝毫的表露。谭蕾只好隐默无语。
"你歇着吧。"谭母又劝道,"等你弟弟那边报回消息,还有许多事要等着你去料理和操办。""通知了新仁村陈家了吗?"谭蕾问。
"去了一个报丧的,已经回来。"谭母说。"陈家比我们还早接到公安的通知。陈家人比我们早走了一步,他们雇了一辆车去。""如果陈家人来,你告诉陈家人,陈传书的丧事要操办的厚重一些。告诉陈家人,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钱都由我一人来承担。"谭蕾说着,她觉得陈传书这一生之中就是在临死之前,干了一件令她惊讶叹服和十分漂亮的事。本来,女儿死亡之后,她就想到报仇雪恨,尽管面对的是谭姓宗亲的谭同岩,但她仍认为谭同岩已丧失人性,欺负到她的头上来,让女儿走上自杀身亡的绝**,此仇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报。但不是这个时候。她现在哀痛在身,还想不出一个报仇的万全之策。她只想到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要慢慢地来,她相信自己迟早能找到报仇的机会。没想,陈传书却瞒着她和大家,捷足先登,这么快就找谭同岩报女儿的仇了。虽然陈传书为女报仇所付出的生命代价太大了,也太惨烈了,但她认为这并不为过。当一个人报仇的火焰在燃烧,他还会去考虑什么后果吗?不管怎么说,谭同岩葬身楼底,女儿**惨死的仇总算报了,女儿死可瞑目!谭蕾对谭母说,"要给陈传书选一块面积很大的墓地,我要厚葬陈传书!"谭母说,"你忘了,不让厚葬的,都要去火化。陈传书是国家干部,更不允许土葬,丧葬的事公家会出面办理。""火化就火化。"谭蕾说,"我不要公家出面办丧,这次我要亲手主持陈传书的葬礼。最起码,要给他请两支鼓乐队和两支西乐队。"就在谭蕾和谭母说话的当儿,谭蕾的弟弟谭聚利和两位同去的谭家人已经回到谭家。进门后,谭聚利告诉谭蕾说:"姐姐,我们一行和公安去到现场,县殡仪馆的车早就停在那里,传书和司机关新众的的遗体早就上了殡车。公安只让我们看了看,并带我们去看打捞在河岸边的那辆已砸得稀巴烂的越野车和出事地点。我们提出要把尸体运回来,公安不让。桃阳镇政府也去了许多人,有书记和镇长,他们说此案由县里一手撑办,连镇里也不允许插手。我们看过之后,公安叫我们在一张车祸事故勘察报告书上签名。我们签了名,殡葬车就开走了。一个自称是副县长的说,不许车祸家属在外面说三道四。殡葬火化的事,不让一个死者家属到殡仪馆吊唁,骨灰盒也不许家属带回,都由县公安局直接处理。他们意思是不能扩大影响。我们没法,也不知道此案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公安就把我们载回来了。"谭聚利接着补充说:"那些公安对我们好像很凶,连我们要多看一眼陈传书的遗体都不让。那些当官的还叮嘱我们和陈家人,回去以后如果有人问起死因,一律要说是车祸,是司机晚上开车,精力不集中,车翻进悬崖河涧,车毁人亡。如果我们多嘴多舌,就要追究我们的责任。"谭蕾听着似乎明白了什么,一阵哀伤袭来,她坐在床沿上气不接下气,胸膛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陈家一车人也赶到谭家。他们向谭蕾反映了相同的情况。他们去了殡仪馆,外面围满公安,就是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听说正在组织对尸体进行拍照,还有一位妇人在那儿辨认陈传书和关新众的尸体。最后是进行解剖鉴定,包括谭同岩一家四口面目全非的尸体也在里而做鉴定。场景很严肃,威严。陈家人只好回来。他们征求谭蕾怎么办理陈传书的丧事。谭蕾说,既然政府全权出面,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由他们去了。我们只能看看情况,后面再做打算。看看天色已晚,谭蕾说丧事还是要办理的,叫陈家人先回新仁村。她和弟弟谭聚利也上了陈家的车子,去新仁村主持办理陈传书的丧事。
谭蕾把陈传书的墓地选在陈母和女儿的墓地在一起。陈母的墓地在中间,陈传书的墓地在陈母左侧,女儿的墓地在右边。墓穴挖好,第三天县公安局和桃阳镇政府一起派人把陈传书的骨灰盒送到新仁村。他们一群十多人,说按照县里的决定,陈传书死亡情况特殊,故不允许大操大办陈传书的丧礼。陈传书的骨灰盒可以埋葬,但不能给陈传书立墓碑。其中什么原因,谁也不说。他们只让谭蕾和陈家人看了陈传书的骨灰,就带着骨灰盒送到事先挖好的墓地,由他们亲临监督下葬。没有一个花圈,也没有任何吊唁仪式和祭奠,连一张金银瞑纸都不让烧。原来约好的民乐队和西乐队当然就都只好辞退,让他们回去。也不让村人来吊丧和不让亲人在墓地上哭丧。然后,在县里这帮干部的监督下草草了事地把陈传书的骨灰盒送进墓穴下葬了。封完墓口,这些人才开着车走了。为什么要这样低调下葬陈传书?不管怎么说,陈传书也当过十多年兵,做过十来年的国家干部,在场的陈家人都十分纳闷和不满:怎么能这样不公平地对待陈传书呢?也许,县里来的这些人知道为什么,而谭蕾也知道为什么,只是口里不说。谭蕾更不想和他们多做理论,她知道这些人是在执行县里那种秘而不宣的决定,说了也白搭。
等他们走远了,谭蕾和陈家人才在墓地上哭开,并按照当地墓葬习俗,在陈传书的墓前献上三牲、供果、烧香、白烛、冥钱、纸幡、纸马、龙圈......补办所有的祭祀葬礼。
做完陈传书七天的祭日后,谭蕾才起身回到桃阳镇。
日杂店在歪嘴风龟照管经营下,生意依然。歪嘴风龟见过一身黑色素装的谭蕾后,以哀伤的情感向谭蕾表示对陈传书和女儿不幸亡故的哀悼。接着,歪嘴风龟告诉谭谭,关新众连骨灰盒都没送回桃阳。关家人曾组织人马到县交警索要骨灰盒,县交警说,你们去找县公安局和县政府吧!他们会告诉你们为什么不给死者骨灰盒。关家人说同是在一个车祸死亡的陈传书的骨灰盒,你们为什么能把他亲自送去?交警这时倒是搬出陈传书的光荣历史说,关新众怎能与陈传书比?人家陈传书当过兵,在部队是正营级军官。再说,关新众是开车的,出车祸司机要负主要责任,他人死了,要不还得追究关新众把一个国家干部撞死的肇事责任,还得赔偿陈家的经济损失!交警这一吓唬,就把关家人给镇住了。关家人只好悻悻而回。歪嘴风龟的叙述显然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谭蕾当然不能向歪嘴风龟道破车祸背后的奥秘。不过,此刻谭蕾心里还是有一个结没能打开。陈传书和关新众同车出车祸究竟是什么原因。丈夫和旧情人之间谁是车祸的罪魁祸首?谭蕾联想到几年前关新众在县城途中甘蔗园制造的翻车事故,把孟水贵摔成骨折重伤,把她摔成轻伤。那惊魂的情景让她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关新众是不是在载陈传书回桃阳的途中旧戏重演,故意制造了这起在百山岭车翻人亡的车祸。如果是这样,关新众有可能是要摔死陈传书,而自己却未能像前次那样跳出车门也摔死了。这个疑惑一直压在谭蕾的心底。然而,就在回桃阳的第二天,谭蕾去镇政府后院原来的住房里整理陈传书的的遗物时,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谭蕾在陈传书上锁的桌屉里发现了陈传书在7月28日从桃阳农行汇给在南京读书的儿子陈思勇的一张汇单回执,汇款金额十五万二千元,是从陈传书的存折转账到儿子读大学所在的银行储蓄卡上。这十五万二千元钱,可谓是陈传书的全部存款。他以前可是按月才给陈思勇汇去生活费用的。陈传书会把全部存款一次性汇给儿子,而自己的存折只剩下十二元钱!并且是在7月28日这一天,也就是他出车祸前一天汇出这笔他的全部家当?......
细想之后,谭蕾心中的疑团彻底解开了!这次车祸不是关新众制造的,而是陈传书事先就精心计划好的。在谭蕾脑子里出现一幅清晰的画面:陈传书为了给女儿报仇雪恨,带着关新众同车抵达县城,炸毁了谭同岩的楼房之后仓皇逃离现场,在回桃阳途中的险要地段百山岭,把关新众从驾驶室推开,越野车失去控制掉落悬崖绝壁的河底,俩人双双身亡。谭蕾清楚,以陈传书在外闯**近三十年的经历,以他在部队看守所当了十来年所长的经验,他知道制造了谭同岩一家人葬身楼底的爆炸惊天大案,自己报了深仇大恨,但罪孽深重,难逃法网,而女儿的血恨已经报了自己死已无足惜。因而事先就计划好在回家的归途,和关新众同归于尽,不给这惊天的爆炸案留下任何活口,也不连累活着的亲人。所以,他才会在采取报仇行动的前一天把全部积蓄汇给儿子陈思勇。儿子现读大三,这笔钱已足够儿子读完大学。这就是陈传书的高明之处,也是陈传书的智商要比关新众高的细微之处。谭蕾知道,多年之前他就知道关新众是她的情人,陈传书的内心是十分憎恨关新众的。但陈传书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又囿于她和关新众、孟水贵之间的种种关系,陈传书一直强忍住这种憎恨。特别是关新众采用阴谋手段举报孟水贵犯有贪污受贿的经济问题,搞走了孟水贵之后,陈传书的生活就开始走下坡**,连原来那个镇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小官也丢了,陈传书对关新众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搞走孟水贵而感激关新众。相反,对关新众的憎恨有增无减。在陈传书的内心深处,他把自己的不幸遭遇的一切根源都归于被他称为"奸鬼"的关新众。但陈传书一直没能找到对关新众出手的爆发点。然而,当女儿这次从桃阳离家出走最终跳海自杀的事件发生后,陈传书已从最早的默默忍受,从失望走到绝望之后,陈传书总算找到对关新众行于重拳的总爆发点,既利用夺妻之仇人的关新众帮助自己完成对谭同岩的报仇雪恨,制造了震惊青佛县的爆炸大案,又最终除掉了个祸起萧墙多年的奸鬼关新众,而选择了这条和关新众同归于尽的道**。只是陈传书选择这样的死法太悲壮太惨烈了。
现在对陈传书如何评价都于事无补了。
陈传书就是陈传书!也只有陈传书才会做出这样惊人的死亡选择。
一滴泪水滴落在谭蕾整理那些遗物的手上。
谭蕾整理好那些遗物,心里打算第二天连同家具一齐叫弟弟运回青佛城。之后,谭蕾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到木阁楼。这时谭蕾已经精疲力竭,人像倒树地躺在**。这时她似乎感觉腹部有一阵坠动--不是胎动!她清楚,胎儿还不到三个月,不可能是胎动,而是妊娠先期的生理反应。由此,她又从**爬起,走到木阁楼前栏,往对面叶保住楼窗户看了一眼,叶保住房的窗户是关闭着的,也不知道近一个月来,叶保怎样了?谭蕾回身进屋拿起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却没人接,又打了几个仍然是无人接。
刚放下话筒,歪嘴风龟带着几个人走上木阁楼。歪嘴风龟站在楼梯口轻声敲着门喊:
"谭蕾,这里有几个人要找你。"
谭蕾返身去开门,站在她门前的是四个穿着警服的公安警察。歪嘴风龟忙向他们介绍:"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谭蕾。"歪嘴风龟介绍完退了下去。谭蕾见到他们神情紧张了一下,但还是把四位警察迎进楼去。
四人坐定后,一个当官模样的警官对谭蕾自我介绍说,"我们是青佛县公安局的。今天从县里来,是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什么情况,你们说吧。"谭蕾定了定神说。
警官没有拐弯抹角,话端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你的丈夫陈传书是怎样亡故的吗?"谭蕾反问:"上面不是说他是车祸死的吗?"
警官又问:"陈传书在出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谭蕾答:"没有呀,自从我女儿去世后,我一直都住在娘家美都村。我只在娘家见过他一回。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一直到他死。"警官又说:"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怀疑陈传书死前与县城"七.二九"爆炸案有关。"警官停顿了一下,说:"因为我们从爆炸案处的保姆那儿了解到,在爆炸案之前半个小时,有一辆越野车进入案发地点。过后,我们让那位保姆去车祸现场辨认了陈传书和那个司机关新众的尸体,以及那辆翻进涧底的猎豹车,保姆一眼就确认是他们和车辆。"谭蕾看了一眼在旁认真做着笔录的另一位警员,一脸严谨地说:"那你们可以怀疑,他人死了,随你们怎样怀疑,怎样确认,都无济于事。反正,陈传书有没有去制造爆炸案我确实不知道。"警官说:"陈传书是有罪责的。"
谭蕾说:"你们以为他有罪责?"
警官说:"是的。"
谭蕾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反问:"你们知道吗?我十八岁的女儿陈思香在二十多天前,就是上个月7月16日左右死了,她是在银洲海滩跳海自尽而死的。"警官说:"这点,我们已了解到了。"
谭蕾说:"既然你们已经了解到了,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们,我女儿的惨死是那些制造邪恶的人造成的。如果说陈传书与爆炸案有关,那么,他是用首先制造邪恶的人的办法去对待那些制造邪恶的人。如果活着的人想对陈传书的死要鞭尸,那我就请你们到县城县后花园第十四幢别墅那片废墟去鞭尸吧!我这里倒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警官说:"那最好!我们今天来正是要你能提供与本案有关的线索,能给县城爆炸案有一个出处的答案。"谭蕾去挎包里拿出了女儿写的遗书复印件,双手捧到他们面前,然后沉重地说:"遗书原件我已经不能给了,我已经把原件和我女儿的骨灰一起下葬了。你们看了,如果怀疑遗书的笔迹有伪,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我女儿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作业本让你们去鉴定。"警官接过那封遗书,另外三位警察也围了过来,当场就看了遗书。他们看完,心情似乎都显的很沉重,脸上表情惊愕而突然。
警官说:"你在上面签上字,我们要带走这封遗书。尽管是复印件,但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警官说完又补充道:"至于笔迹,我们会到你女儿就读的学校去比对。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会弄清案情的事实真相。"谭蕾在遗书上签字后说:"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尽管陈传书已经死亡,按照你们刚才所说他是有罪责的。但是你们想一想,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女儿被豺狼一般的谭同岩奸污而自杀的父亲,在激愤之后采用了过激的报复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换句话说,那也是被逼迫才走上这条犯罪的道**。要不,谁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最终还是走向了死亡,以自己的性命抵偿自己生前犯下的罪责!"谭蕾说着,四位警察面面相觑,不知对眼前这个美少妇说些什么。谭蕾又说:"我很累了,二十多天来,接踵而来的灾难打击着我,我的精神几近崩溃了。我确实很累了,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了,我已经不起这种打扰。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恕我不能接待你们,我失陪了。"警察此时都站了起来。那位警官临时又交代了一句:"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请你暂时保密。至于此案的来龙去脉,我们会弄清楚的。"谭蕾说:"弄清楚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反正人已经死了,一共七条人命!我不懂得这些死去的人谁对谁错。但我只懂得什么叫正义,什么叫邪恶,什么叫仇恨入心要发芽,当邪恶太多地降临给了不幸的人,人是会失去理智的。这是我替已经死去的陈传书说给你们听的一句话!"警察再次面面相觑,怀着怜悯、不安、错愕和沉痛的心情离开了这个不到一个月失去了两个亲人的女人,离开了木阁楼。然后开着警车离开了桃阳街。
此后再没有穿警服的人光临木阁楼再来询问谭蕾。
一个月后,关新众的骨灰盒被送回桃阳镇交由关家人下葬。
据说,此案由此结案。再没人提起,没人问及案情的是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