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子扬
今年杭州的冬天似乎要晚来许多,温暖的感觉一如“雪花莲”里的壁炉火花。从《浅喜深爱》和《锦地繁花》,再到蒋雅楠的上一个长篇《空夏》,这个男人的故事越讲越从容,越来越有温度,也越来越抓人。
故事发生在一个神秘的偏远小城,北纬66.3度的极北城,这是一个终年白昼短暂夜晚漫长的地方。在极北城北部,有着传说中被称为“死亡山谷”的待雪坡。传说让这个有些特别的绵延山脉鲜有人至,却又以如此甜蜜梦幻的名字使向往童话般静谧白雪的人们对这里充满向往。
摄影记者夏森流就是其中之一。他向往的除了待雪坡上童话般的皑皑白雪天地,还有“雪花莲”女主人亲手烘焙的山莓蛋糕和薄荷杏仁茶。当然,提前三个月上坡的夏森流不仅仅是为了这些而来,如他所说,身为一个摄影师,就要把世界上能捕捉到的美好瞬间都用相机记录下来。——蒋雅楠笔下,待雪坡的春天如仙境般迷人。“雪融之后,会有漫山遍野的如火一般燃烧的花朵。”那些花就叫做雪花莲。雪花莲只是在极北城待雪坡的冬春交替之时,才会短暂盛开。花期为雪融当日一整天的日照时间,只有六七个小时。夏森流就是要在这里度过三个月的冬天,静候待雪坡的春天胜景。
雪见就是那个能烘焙出美味山莓蛋糕的“雪花莲”女主人,干净透明得就像白瓷娃娃。蒋雅楠从容地留下伏笔,我从雪见的梦境和恍惚中看到了她内心某个角落一闪而过的寒冷,牵动着她有关童年的不幸和离别记忆。“七岁那年,从天而降的奇妙男生乔恩辰占据她所有最初心动的记忆。却在某个晴明午后,乔恩辰不知所踪,从此音讯全无。十一年后的风雪之夜,摄影师夏森流挟带陌生甜暖的气息,闯入纪雪见早已回归平静的生活,为她带来爱情与心跳的复苏。”
夏森流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小动作都让雪见恍惚,还是那个白雪一片的待雪坡下,还是那个弥漫着笑声和热可可香气的的房间,还是年幼时一起玩耍的可爱任性的裴雨霁和沉稳耐心的顾司岩,只是少了一个乔恩晨,多了一个几分神似的夏森流。
我迷恋蒋雅楠对待雪坡环境的描写,那样精致而有画面感,甚至有些沉溺于那种冬天里炉火或者饭菜带来的温暖以及安顿感。似乎“雪花莲”每个稀松平常的下午都被蒋雅楠描写得很有生活质感,这样的惊喜感就像开饭时间从“雪花莲”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
不知怎么的,跟着蒋雅楠在《末雪》中的节奏,跟着雪见记起年幼时光的节奏,跟着她想起七岁那年乔恩辰的节奏,我想起我的年少时光:同样是北方有着厚厚积雪的冬天,我跟几个懵懂的女同学喜欢上了高中校区一个理发店的理发师。那是怎样天真欢乐的笑声,在雪地上撒了长长的一路。那个理发店的样子至今还记得,刷成橙色的墙面,终日充满了洗发水的芬芳香气和冲洗头发的热水蒸汽。理发师长得有点儿像金城武,话不多,偶尔一两句就特风趣,给我们讲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我们都是多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有人竟然为了多一次跟那个理发师接触的机会,响应了学校剪齐耳短发的号召,我也在其中。可能那样的情况根本谈不上暧昧的气息,在理发师眼里,我们都是小孩子。可当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理发师的手指温柔而有力地按摩着头皮,心里涌上说不清的翻腾和小欢喜……真的说不清,就在读《末雪》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这段初中的小糗事。
大概同样是冬天,大概因为蒋雅楠描写的午后暖意,更是《末雪》里洋溢出的那份清澈干净的青春味道。无论是偶娇嗔人的裴雨霁,还是文静美好的雪见,还有一样青春着的司岩,待雪坡不单只有一份雪见对乔恩辰的怀念,还有司岩对雪见的默默关怀,以及雨霁对司岩的酸涩爱恋。于是一一被我欣赏,仿佛看到小时候的他们穿着一双双童靴从待雪坡走过……青春不可放纵,但一定不要委屈自己的内心,一定要真诚的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样的青春才会张扬得好看。
不同于其他一些纯爱小说,故事往后发展,疑团和危险也随之而来,正如小说开头的铺垫和渲染。蒋雅楠的这本《末雪》在初篇就给我留下了神秘的感觉。那个发生在一个女孩儿童时的不幸和意外,注定了她的未来就与这个神秘的待雪坡紧密关联起来了。一个个包袱次第抖开,始终从容而惊艳地抛出一个个线索和猜测。夏森流跟十一年前不知所踪的乔恩辰有什么样的联系呢?是雪见太想念乔恩辰了,还是真的一切年少青春的故事都该在下一个白雪融化、雪花莲盛开的日子里重新定义呢?不知道一切明了清晰之后雪见还能微笑面对再一次的流离失所么?
我不知道,雪见有没有在想念乔恩辰的时候把他当成待雪坡的一棵松树,一捧白雪,一只偶尔从林中飞起的白色飞鸟。乔恩辰是雪见过去的日历,夹藏着童年整日整日的喜悦和那个清明午后突然变调的黑寒。
我惟一确定的是,一年中只在雪融之日盛绽的雪花莲,陪伴着一个叫纪雪见的女孩,厮守见证关于等待的爱情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