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依旧川流不息,河水被彼岸花倒影的暗红,暗红的水蔓延灰暗的天际,点点星光也换不回光明。
女子**着玉足踏过彼岸花,桃色衣衫拖在身后,金丝绣成朵朵牡丹落在衣袖之间,眉间一朵桃花的印记,一张无暇的瓜子脸泛着红润,青丝挽成发髻,桃花簪子斜斜的插着,几缕青丝垂至肩,绿色瞳孔却是满满的愁“孟婆,我别无他求,我已经好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只想说说这几百年的愁,说完我便喝下这碗孟婆汤。”
“离殇,触犯天条,这样的结局已是最好的了,你们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孟婆停下盛汤的手,灰色衣衫朴素而灰败,眼眸如墨。
“知道了,多谢孟婆。”离殇凄惨一笑,悲若秋风。
谁懂谁的执着,谁又懂谁的悲哀。
香烟袅袅飘出,朱红色的木门微微有些掉漆,络绎不绝的男男女女踏过木门,虔诚的在庙里插下三支香烛,有人愁容满面,有人期待的望着佛祖。
偶尔有些人绕过敞开的门,来到后院,一颗花开不落的桃花树下,却不是求姻缘,而是…休妻。
离殇粉嫩的瓜子脸满是不悦,靠在朵朵桃花的枝丫上,湖绿色的裙衫金丝连成奇怪的图案,蝴蝶发簪上的流苏垂至肩膀,不过不悦归不悦,玉手还是摘下一朵桃花捏在掌心,化成了两根纠缠的红线,剪断,转瞬化为流光。
人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而离殇身为桃花精苦苦修炼万年只为成仙,像月老一样,促成一桩桩姻缘。
可,事与愿违,离殇还是成仙了,也是管理一座城姻缘的仙,不过只是听从人们的愿望,拆开他们,剪断他们相缠的红线。
所以这几年,离殇过的很气愤,唯一的安慰是那个每天都来给她浇水的小男孩,会在夜晚是靠在树下,有时说一些她也不懂的事,有时倾诉自己的心事,有时只是用古琴弹一首曲子。
她知道他叫挽夜,知道他是庙里收养的孩子,他却不知道这颗桃花树听得懂他的话并且记在心里。
渐渐的,十年过去了,男孩长大了,长开了,一张脸眉目正好,不难看也不耀眼,简单的粗布麻衫川穿起来也显的干干净净,最吸引离殇是那双清澈的眼,让她忘记忧愁。
那一夜,没有半点星光,层层乌云盖住了残缺的月儿,离殇化作人形靠在桃花树上啃桃子,嘟囔着挽夜的姗姗来迟。
“唉,今日他们缠着带我去什么揽月楼,我也想去啊,可是我没钱…”挽夜提着水桶来了,喃喃自语。
可离殇再也坐不住了,瞬间摔下了树,地面幻化出一堆桃花瓣,离殇一手握着桃子,张大嘴巴摔在了花瓣中间。
眼前这一幕却把挽夜吓了一跳迟迟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想去青楼呢?!”离殇芊芊玉指指向挽夜。
“那不是酒楼吗?”挽夜回过神来“话说姑娘,你怎么会在树上?你是妖?”
“呸呸呸,吓死我了,我才不是妖呢,本姑娘是桃花仙,这棵桃花树是我的本体。”离殇拍拍胸口站起来,地上的桃花瓣瞬间消失“你好,挽夜,我是离殇。”
挽夜看着眼前粉雕玉啄的脸,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萌生了。
那一夜,挽夜与离殇无话不说,聊了很久很久,直至天边泛起亮光。
从此,挽夜再也没有迟到过,准时出现在树下,而离殇便会跳下树,与他攀谈,有时月圆的晚上,挽夜会为她弹一曲,而离殇饮着美酒,双眼迷离的看着挽夜。
他们彼此的心里都有那么一些感情破茧而出。
他许她生生世世相伴,她许他生生世世相随。
挽夜还是食言了。
那天,城破了,敌军进城屠杀民众,当他们看到冬天依旧花开满树的桃花树时,以为鬼怪,拿刀要砍,而离殇被土地公拉着,移花接木的把她换了出来。
可是他不知道,拼命护住那棵桃花树,敌军一刀一刀砍在他的背上,瞬间血肉模糊,最后,树倒了,他死了。
而离殇被困在法阵里,泪眼模糊。
离殇记得他说过的,生生世世相伴,她冒着触犯天条的危险,改了挽夜来世的命。
他们来世还是会在那座庙里相遇。
可是,他再也认不出她了,看到她从树上下来时,只是恐惧的喊着妖怪,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离殇眼角的一滴泪迟迟不肯落下。
又过了一百年,他们又在庙里相遇了,只是,此刻,他已有妻子,脸上洋溢着幸福,那是离殇给不了他的。
就此放手吧,以后的以后,他的身侧自有良人,若是有缘再见,或许她还会笑着问一句别来无恙。
此生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离殇逆天改命,触犯天条,再也无法成仙,永生永世受轮回之苦。
下一世,或许他们只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了,谁也认不得谁。
彼岸花绽如雪,孟婆倒了一碗汤,递给离殇“或许你们会有缘相守。”
“可能吧。”离殇接过碗,一饮而尽,决绝的走过奈何桥,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孟婆看着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