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第二日,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如陌暂时居住的驿馆拜访,是莫流苏。

流苏此时一身贵妇打扮,虽已挽了妇人髻,但是却只是为她平添了几丝成熟意味的风情,她的身旁早换了丫头,但如陌的脑海中还浮现的是曾经那个善良单纯,因被波及而死于非命的小丫头小小。

当如陌在打量流苏时,流苏也在打量如陌。虽然朴素,但质地却实属上乘的衣服材质,她仍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却隐隐有着大气度,就连她身旁两个丫头的气质都比一般低阶官宦家庭的气质好上许多,但却对如陌毕恭毕敬。

流苏低头喝了一口茶,她不想自己的妒忌来得那么的明显。再抬头,她还是那个曾经的玄武第一美人:“昨天听侯爷说你回玄武了,所以我今日来看看你。”

如陌笑笑,心却彻底冷了下来,终究不是同路人:“好久不见。”

说完这话,如陌便再没开口半句,莫流苏还以为如陌是当年那个只是为了沈云涛来传情达意的人,在她心里,如陌不过还是那个副管家,而如陌,如若不是同路人,她却也不是那种愿意无话找话的人。

场面因此冷了下来,莫流苏坐在那里半晌,坐不住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如陌不问问我现在如何?”

“哦,流苏现在如何?”如陌的从善如流一如既往,这反而让她想念起了井淮奕,记得当年也是这么和他对话的。

“侯门妾,纵有宠爱,也颇受歧视。”莫流苏叹气道。

“嗯。”如陌什么评价也不想说,她是个善于把天聊死的人。果然,莫流苏没想到如陌竟是这种反应,她将心比心认为不过是当下的如陌身份变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目中无人,她有些生气,所以口气也变了些:“如陌当了公主后,似乎也变了许多,不知这样的性格云涛可还习惯?”

小景在身后,听到这明显不善的语气,呵斥道:“放肆!”

莫流苏身后的丫头也毫不怯场,大声道:“大胆!此乃德彰侯府的贵妾,岂容你个丫头呵斥!”

如陌见这一幕,突然笑了,昔日姐妹淘今日会面剑拔弩张,这若放在八卦漫天的现代该有多劲爆。见如陌笑了,莫流苏反而有些得意,她以为如陌怯场,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打圆场了。不得不说,她是嫉妒如陌的,在如陌还是副管家的时候,她就能看出沈云涛对待她的态度很是不同,更别说她成了朱雀国的兰心公主,身份和自己已是云泥之别,更别说现在的她只能是德彰侯府的一个贵妾,而如陌马上就成为沈云涛这个名义上玄武国首富,实际上是皇亲贵胄的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这对于一向骄傲惯了的她来说,要接受谈何容易。

如陌笑了一会儿,笑得莫流苏有些坐不住了,才缓缓开口道:“流苏你变了许多。”

流苏以为如陌要开始缓和彼此关系了,遂自以为是地给了对方一个梯子:“我还好,如陌倒变了不少。”

摇摇头,如陌笑了:“流苏,贵妾的身份对你来说都是高攀,如若一直好高骛远,贪多的话,只会竹篮打水满盘皆输。”

莫流苏的脸垮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如陌的笑容不变:“当初两个男人是你摇摆不定,最后选择的不管是谁,都要笑着过下去,但何以都嫁了一个,孩子都有了,还想要死抓着另一个不放?活该是哪个男人沾染了你,娶不了你还不能娶别人了?”瞥见流苏的脸色愈加黑,如陌并不忌惮,她的话语更见尖锐,“再者,我对青楼女子并无偏见,但是不代表青楼女子就可自贱,如若小侯爷知道自己青楼出身的妾室今日来他昔日的情敌家,妄想在原来侯爷的情敌这里挣得一席之位,不知道他是否有想法,想必迎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妾室让小侯爷在家里的日子也未必很舒服吧。”

“你太过分了!”莫流苏脸色有些红,她来前只是有些不舒服,何以转了一圈,昔日在两个男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她只是个区区的妾室,而当年负责传话的丫头却变成了公主,成了玄武首富的妻子,她只是想来看看,证明不过是她运气好,她根本比不上自己,不过如此而已,可不知为何,被如陌这番解读,她不禁心虚,更多的是恼羞成怒,因为她说的很多话都那么的准!

就在这时,沈云涛未经通传就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如陌老神在在地端坐着喝茶,而流苏眼眶含泪,两颊通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如陌自然也看到了沈云涛的到来,她也很好奇他的反应。

莫流苏一见昔日情郎风度翩翩而来,眼眶里蓄的泪水更多,只是唤了声:“云涛”后便似乎哽咽到无法再继续言语下去。

“夏夫人。”沈云涛客气唤道。

“云涛,你在怨我?”莫流苏的脸颊通红,晶莹的泪水连串地往下掉。

“当日你投入女儿红的银子,我以十倍之利还与你时,似乎已经讲明,过去一切均断,不存在怨不怨的问题。”沈云涛生怕如陌一个误会,再消失个两年,是以说话也非常的认真,害怕说错哪怕一个字,“我记得多亏了给你的十万两,你才能在德彰侯府勉强立足,今日也希望你投桃报李,在我未婚妻面前口下留情,切莫让她误会,为了追回她,我太不容易。”

如陌听完这话,得意的笑偷偷展露,沈云涛难得见到如陌这种笑,不禁多看两眼。莫流苏见两人眉来眼去实在扎眼,也明白沈云涛这番话不过在极力撇清与她的再无关联,她站起身来,狼狈离去。

如陌见佳人远去,才放下早就快喝饱的茶水,幸灾乐祸道:“佳人伤心泪奔,你不去追?”

沈云涛连忙过来,将她搂在怀里,不管身后的下人们如何偷笑,很认真地对如陌说道:“自从明了心意以来,就再也没有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见小景她们害臊地到处转眼睛,如陌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脸皮,她只得叹口气道:“小景,浅月,我想吃朱雀国做法的绿豆糕,你们帮我去做一份吧。”

沈云涛则干脆许多:“阿波,门口等我。”

终于把一众人等打发离开,沈云涛坚持让如陌坐在他身上,才肯好好聊天。

“你怎么来了?”如陌好奇。

“翼林醒了!”沈云涛轻嗅如陌发香,满足于她今日没有因莫流苏的不请自来发脾气。

“真的啊!”如陌大喜,“一会儿去看看他。”

沈云涛轻笑:“你明日再去吧,今日他那里有娇客。”

如陌笑了:“是秀秀吧。”

沈云涛得意地朝如陌唇上索了一吻:“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那你还有什么事?”

“七日后是良辰吉日,嫁给我吧,如陌。”

“……”刚才的轻松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变得有些肃穆,如陌从沈云涛的身上下来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个选择的关口,如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纠结这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似乎不再回现代的决定一下,她又有很多的怅然若失。毕竟,那个时代承载了自己二十二年的青春,那里有着她最熟悉的生活模式,有着她的朋友,她也想知道穿越的那一天的来龙去脉,虽然父母也不可能再因此回来,但是在那里,她可以是个独立的个体而存在,不用像这里,只能是男人的附庸。

沈云涛的眼神有些黯然,他不想让如陌退缩,更不想让她为难:“傻姑娘,你若想回你的家乡,我绝不阻拦,但回去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他抱住她,紧紧地,他害怕每一次拥抱都只会成为之后自己的回忆。只是——一滴温热的**滴在他的手上,他将如陌转过身来,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如陌只是埋进他的怀里,久久不愿离开。

心之所归,就是他所在的地方,哪怕要回去,她仍然愿意曾经为他拥有。

“七日后,我们成亲吧。”她听见自己这么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