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大厅
一女二男坐在大厅中品着茶,小景们进来把热茶续上,又匆匆出去,多待一刻都觉得冷凝的空气会把人给逼疯。
“你做了什么?”井淮奕可不像如陌刚才那么好说话,他刚才是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的,好像是床褥一类的东西。而堂堂一个青龙国公主看到那样的东西后竟面如土色,很难不去想是发生了什么吧。
沈云涛笑了,嘴角勾起,他的眉眼间看似随性却也锋利如刀,“我只是在做一件会让我心情畅快的事。”
如陌皱了皱眉,这语气实在又是当年看着他玩世不恭玩坏心思的样子了,他每次发狠都隐藏在这样看似愉悦的笑容之下的。
井淮奕把玩着手中的茶碗,一时没有接腔,倒是沈云涛好心地多说了一句:“听说四皇子昨日去那个吏部侍郎张大人家坐了一炷香的功夫。”
井淮奕挑眉:“我知道。我有点诧异玄武国的首富怎么会对这个张时泰这么上心,或者说对我们国家的政治这么上心?”
“张梦雅间接是如陌指认的凶手。”沈云涛无视井淮奕的试探,也没有卖关子,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懂了,因为指认了张梦雅的犯罪事实,那么以张时泰这会儿丧女后与肖盛鱼死网破的性格,很难保证不会波及如陌。
而当理解到这一层时,井淮奕的眼眯了起来:“我会派我的卫队来守着公主府。”
“甚好。”沈云涛没有拒绝,毕竟现在朱雀国暗潮汹涌,作为外国使臣,有很多地方他并不方便出面去解决。况且明日武君扬就要回国,作为王爷之子身份的他明面上也必须跟着回去了,是以他才会在井淮奕面前毫不讳言,至少一明一暗能护如陌周全。
井淮奕站起身来:“听闻明日你就要启程回玄武了,再一次见如陌不知何时,我就姑且给你一些道别时间。”说完这话,井淮奕又看向如陌,声调中却不自觉加了些温柔,“今日的火锅甚是好吃,就是辛苦你了,待下次再一起吃。”
点点头,如陌很乐意。在朱雀,也只有和井淮奕主仆一起时会比较放松。
没多说什么,井淮奕就带着柳非柳奇离开了。沈云涛的关注给他提了个醒,有的事情他得去做了,都是最近那莫名其妙的婚事惹得他有些不快,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但有的问题,他还是不得不防的:“柳奇,刚才房曦儿去哪里了。”
柳奇低头,一副费解的模样:“据下面来报,那个晨曦公主出了兰心公主这里,就直奔玄武驿馆,那时,只有玄武三皇子在驿馆内。”
“以后叫如陌,别喊‘兰心公主’,‘如陌小姐’就可以了,这个称号迟早都会改。”井淮奕有些不快。
“是。”柳奇自然知晓自己主子在意的是什么,当然就从善如流了。
井淮奕又想了想,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一种能让如陌摆脱婚姻,也能让沈云涛还有一拼之力的可能,井淮奕的嘴角勾了勾:“为了破坏如陌和武君扬的婚事,你也做得出来,好个沈云涛!”
井淮奕给柳奇低声吩咐了几句,柳奇睁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却已经学乖不会再问,就迅速跑去执行了。
转身,井淮奕看着身后硕大的“公主府”三个字,有些若有所思,但很快,他的手握成拳,眼神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柳非,把我暗卫的一队叫过来,时刻守护好如陌的安全。”
“是,公子。只是——”见井淮奕看着他了,柳非才又继续下去,“您把沈云涛留在公主府单独和如陌小姐在一起,您不会不放心吗?”
井淮奕仰头,因为入秋,天空有一层蒙蒙的灰色,大雁排成“人字形”,扑闪着翅膀归心似箭,萧瑟的秋风卷起一地落叶飘舞,最终又落在泥土中,等着腐烂然后围绕在树根的周遭。
“不放心又如何,我会尽我所能,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井淮奕正色道。
大厅中,终于只剩下了沈云涛和安如陌,却一片静默,如陌有很多话想要问沈云涛,但是都堆在了嘴边,却也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
最后还是沈云涛看不过去,先开了口:“……在你的国家,女孩子做这么危险的行当不会害怕吗?”
如陌轻轻的用脚跟轻触地面,眼睫毛将她的表情遮挡住:“这个行当俸禄比较丰厚,而我来这里之前,恰巧很需要这样一份俸禄。”
沈云涛站起身来,慢慢朝她靠近,然后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对不起,我似乎开启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
摇摇头,如陌没有推开他的怀抱:“来到这里以后,感觉自己好像离缺钱的日子很远很远了,说来是我赚了。”她的试图玩笑似乎不很成功,因为沈云涛并没有笑。
“有我在,你不需要为生活奔波。”沈云涛说得斩钉截铁。
如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可是,我两年后就要回去”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她发现她再想说这话时竟然迟疑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决心没有那么坚定了,还是因为在现在的环境下,她不想说让沈云涛难过的话,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他温暖的怀抱下,她宁愿享受当下,也不想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明日,我要和武君扬回一趟玄武。”沈云涛抱着如陌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说了,天知道他这回程该有多担心,多想念怀里这个姑娘。
“嗯。”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嗯。”
“晚上的窗子闭紧了,你这里不安全。”
“嗯。”
“……”
“……”
许久,如陌将抱在他腰上的手悄悄缩紧了些:“一路平安,早日再见。”说完这话,如陌脸已完全红透,她从未想过,原来有的情感一旦出了闸,就再也掩藏不住了。
轻轻在如陌的额上印下一吻,沈云涛低头,看向她,眼神里的宠溺是如陌见过的最深的蓝色海洋:“等我来接你。”
第二日,当如陌还沉浸在睡梦中时,就被小景的声音惊醒起来:“公主公主,朱雀国的使臣要出城了,你要不要去送送他们?”
眼睛猛然睁开,如陌迅速坐起身来,随意套着一身衣服就往门外跑去,待到她到朱城城门口时,只见朱雀国将士的队尾,那一面举着的旗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最后只剩下一个点。
终于,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昨日两人才那么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但真的看着他离开了,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滋味在流淌。原来所有的坚强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他一离开,她只觉得脆弱迎面而来。她一直以来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无所不能罢了,这一次,她有一种被丢弃在朱雀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当年从玄武负气离开是因为她爱上了他,而现在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不舍更是因为她安如陌深深爱上了沈云涛。
这个结论来得有些晚,似乎又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