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事件后,如陌在公主府闭门不出了十天,谁也没见,包括沈云涛。谁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屋子里面做什么,在第一天只是让送了笔墨纸砚和三餐进去,其余时候一律不见客,浅云曾非常主动地去送过一次晚膳,只隐约看见如陌身着素服在抄写佛经,出来后,浅云还直给小景、浅月说许是这次的案子吓到如陌了,如陌抄写佛经来静心呢。

果然,十日一满,如陌一大早就走出房门。不知不觉已是秋日时分,院子里铺满了落叶,一地金黄,煞是好看。看到她出来的小景几个,还颇有些惊喜,前几日虽不用跟前伺候,竟少了许多乐趣,跟着这位公主,总觉得日子都要精彩些。

如陌冲几个丫头灿烂一笑道:“这两天闭关,有些馋了。浅云、浅月你们快去让厨房做些好吃的来。”

“是,公主。”

“小景,你快来,给我说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公主。”

来到饭厅,如陌看着久违的绿豆糕,忍不住扯了一块来放进嘴里,熟悉的清香充斥口腔内,让如陌笑眯了眼:“好了,小景,你可以开始说了。”

小景行了个礼,然后问道:“不知道公主想听哪些方面的。”

“你所有知道的消息都行,大的小的,都不打紧。关了自己十天,有些无聊,左右现在闲来无事,你且都说说。”

小景想了想道:“最轰动朱城的莫过于小姐你闭关的第二日肖大人扛着先帝赐予的尚方宝剑去张大人家要张梦雅张小姐血债血还,张大人当然不肯,他就把肖大人挡在府外,当时府外很多人都看着呢,肖大人一怒之下就带着他的军队破门而入,一方护人,一方夺人,一片混乱中,张小姐也不知被何人误杀,当场身亡。张大人当时气傻了,后来回过神来就进宫去找淑静贵妃哭去了,后来,肖大人就被关进了天牢。”

“现在还在天牢里关着?”

“嗯,关着呢。听说现在陛下还未下最后的决断。”

点点头,这个事情看来还可以再听听其他人嘴里的后续,暂时按下不管了,她又扔了一块绿豆糕进嘴,甜甜清香的味道再次回归,如陌满足地问道:“还有吗?”

小景有些苦恼,看着如陌,似乎十分为难。

“但说无妨。”如陌安抚地笑了笑。

“玄武国三皇子已奏请陛下,后日启程回国,说回去就准备好嫁妆,来迎娶公主您。”小景似乎为自己的主子鸣不平,又补了一句,“这个三皇子也没有当初见他时,那么顺眼。”

“噗嗤”一笑,如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还有什么消息吗?”

“嗯,最近晨曦公主似乎都快住在六皇子府了,天天缠六皇子缠得紧,公主你可要加把劲。”小景特别认真说了句吓死如陌的话……这种劲是能随便加的吗?!

想了想,如陌见浅云、浅月也恰巧带着吃的进来了,就交代了一句:“给淮弈说,今天的午膳我招待他,看他有空没。”

浅云放下碗碟,貌似无意说了句:“公主与六皇子的感情真好。”

如陌笑笑:“谈不上,但淮弈确实很护我,我是感激的。”

中午,井淮奕果然带着柳非柳奇来了,一进门,井淮奕便盯着如陌看了半晌,然后才得出结论道:“闭关果然瘦了不少。”

点点头,如陌颇为得意:“说明阿弥陀佛。”两人相似而笑,带着井淮奕来到饭厅,井淮奕看见饭厅中央竟然把餐桌移开,放了一个火盆,火盆的上方挂着一口锅,锅里的汤菜似乎熟了,只是红翻翻一片,貌似很辣的样子,正汩汩冒着热气。

柳奇还是未改那毛躁性子,张口就问:“公主,这是什么吃食,好新鲜。”

如陌笑了:“这叫‘火锅’,我叫它‘懒人饭’,做起来方便,吃起来好吃。”

井淮奕笑了:“确实新鲜。”

两人对桌而坐,各盛了一碗饭,就开始品尝美食,无法假装看不到柳奇那渴望的眼神,如陌回头看了小景一眼,小景才终于笑出声来:“公主特地为我们几个也做了一锅,在偏厅,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这样说完,小景以及浅云、浅月,柳非以及柳奇这才行礼退下。等到人都走光了,如陌又吃了几口后,才抬眼来看井淮奕,正好撞见他专注的眼神。

如陌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深情,只是假装很认真地对井淮奕说道:“淮弈,现在肖大人如何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理他?”

井淮奕喝下旁边放的一杯酒才道:“两家都是朝廷重臣,按理说两家女儿都死了,这件事情该两清了才是,但坏就坏在肖盛气急之下竟然动用了军队里的人来为自己女儿报仇。”

举起旁边的桂花酿浅抿一口,如陌正听得入神。

“军队,乃国家重器,肖盛这一步算是犯了大忌,所以我也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理。”

如陌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句:“肖大人平日里和你关系好吗?”

“甚好。肖大人平日里为人较为正直,但是不太懂得变通,是会做事也会得罪人的人。兵器库历来为他掌管,我还记得有一次四皇兄想进去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因为没有父皇手谕,肖盛死活没让他进去,父皇听后大大褒奖了他,就是四皇兄气得不轻。”

“原来如此。”又吃了两口菜,如陌才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井淮奕道,“淮弈,你知道最近我抄佛经有些什么心得吗?”

“放下屠刀,立定成佛?”井淮奕随口接道。

摇摇头,如陌夹了一块肉给他,然后说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井淮奕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如陌的笑容已经隐去,偏厅内几个婢女侍从估计已经从刚才的拘谨到现在终于放开了心情,不知谈论些什么,正笑得热闹,许是知晓主人不是苛责之人,遂也相对放松了很多。如陌直视淮弈道:“自来朱城后,我受你照顾颇多,一直都在考虑如何报答你,我知道从古至今,凡涉及上位,总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能力有限,怕也不能助你很多,但我却有一些可以和你分享的,我们那个地方拥有的东西。”说罢,如陌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上面的第一句话是:“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越往下看,井淮奕的眼神里越是闪现出光芒。如陌轻咳一声,才算唤回他的注意,看懂了如陌的眼神,井淮奕将布帛收于怀中:“如陌,这孙子是何许人也。”

“兵家大师。我们家乡善战的一位先贤,都怪我当年读这一类书不够用心,我只是凭我的记忆将能想起来的都给你写了,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井淮奕放下碗,很郑重地问道:“如陌希望我能——”他隐去了话,而是往上看了看。

如陌摇头:“若你想,愿此能助之,若你不想,愿此能助你避免祸患。”

井淮奕看着如陌,眉头皱了起来:“如陌,你这是想干什么?”

如陌笑笑,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井淮奕放松,但似乎没多大作用:“武君扬明日就要回玄武准备嫁妆了。我可能不日就要嫁过去了。”没有多说其他,哪怕她誓死也不会嫁,但井淮奕已经为她做了太多,所以她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她的事,她想自己解决,再说,现在朱雀朝堂也不甚安稳,唯愿她没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的这一点点纸上谈兵能够对他有所帮助。

井淮奕手里的酒杯瞬间被捏个粉碎。

正在这时,外院的婢女过来传话:“启禀公主,玄武国三皇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