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滋味果然难受,这是如陌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醒来,她的身下是崭新的床单,盖的被子则是缎子做的,房间不大,但是一切都井然有序,陈设不多,却都充分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这是哪儿?
她刚下得床来,外面听见响动的丫头已经端着洗脸水进来了:“姑娘,您醒了,请将就梳洗一下,一会儿就给您将早膳送来。”丫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但说话做事却很利落,看得出这家主人教导有方。
“谢谢,请问你一下,我现在这是在哪儿啊?”
丫头明显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这里是德彰侯府,您昨日是由我们小侯爷带回来的。”
“小侯爷?”如陌没反应过来。
“对,小侯爷今日一早就出去了,临走前他吩咐奴婢要好好招待您。”丫头恭敬地答道。
如陌点点头:“能否借我文房四宝一用?”主人不在其实也在她意料之内,从她的穿着不难看出她并非某家千金,能收留她一晚,已经非常难得了,她怎么还可能指望人家第二天早晨会亲自接见她呢,人贵有自知之明,是以,她也并不在意。
“好的。”
不一会儿,那丫头就拿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如陌不禁感叹有钱人家的生活品质果然不一样。思索片刻,如陌抬头问道:“敢问贵府小侯爷姓名?”
丫头又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女子对侯爷竟仿若一无所知,想虽如此想,但嘴上还是很快做了答复:“小侯爷姓名恕奴婢不敢直呼,小侯爷姓‘夏’。”
点点头,如陌也没多纠缠于这个问题,许久,如陌将笔放下,吹干纸上的墨迹后,将它交给丫头:“这个是给小侯爷的,烦请姑娘为我转交一下,至于早膳,因为我还有事就不用了,多谢好意,告辞。”
说罢,也不待那丫鬟挽留,径自离开了侯府。
一个晚上没有回沈府,万一被李大娘发现了,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心里有事儿,脚步便自发加快了许多,快到沈府时,却正好看见有上百名长相俊秀的侍卫集结在沈府正门口,他们全部身着玄甲,昂首坐于骏马之上,他们的中心,是一架外表看似不起眼,细看之下才知是用上好桐木做成的豪华马车,也不知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只听其中一个俊美的侍卫大声呼喝一声,马车便在众侍卫的簇拥之下缓缓往远处行去。
如陌盯着远去的那群人,眼睛微微眯起,那样的气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商贾人家养出的侍卫?纵使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也无需如此多的侍卫,当今掌权者难道都不会忌讳这些商人私自豢养有攻击力的护卫?这么长时间下来,沈家在玄武国的地位,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些,拥有着富可敌国财富的沈家居然能见容于玄武国的执政者,这其中,想必也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猫腻吧。
刚回房没多久,巧巧就跑了过来,自从环儿开始疏远如陌后,巧巧反而来如陌这里走动更勤,想必是认为她们都同时站在了和环儿相对的立场上。
“如陌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洗衣房了。”
“嗯,好……对了,巧巧,刚刚好像有什么人出府了,你知道吗?”如陌小心探问。
巧巧倒是一脸的不在乎:“哦,是我们主人的娘亲沈老夫人出府去寺庙上香。”
想起那气势汹汹的侍卫,如陌皱眉:“只是去上香而已,怎么需要那么多的侍卫,这个主人没看出有这么孝顺。”
像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巧巧跳起来:“如陌姐,你说什么呢!我们主人本来就是玄武国出了名的孝子啊,再说了,谁不知道我们老夫人具有神鬼莫测的先知异能,不要说我们玄武国,就连其他三国都时不时有人想要劫持我们老夫人去为他们占卜,所以平日里老夫人都会深居在府内,绝不随意外出的。”
“神鬼莫测的先知异能……”如陌感到体内某个地方不正常的跳动起来,难道自己回到现代的那把钥匙是握在这个老夫人手里的?!
“巧巧,我们平日里能去拜见这老夫人吗?”如陌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能清晰感知的急切。
巧巧诧异地望了一眼如陌后,才讪讪说道:“不能,老夫人居住的地方是在沈府一处比较僻静的所在,要到达老夫人居住的竹屋,要先经过一片竹林,据说那片竹林被高人设了五行八卦阵,一般人都进不去的。只有主子每逢初一十五会穿过竹林去给老夫人请安。”
恐怕不仅如此吧,想起那上百个平日都瞧不见的玄甲护卫,恐怕那些也都或明或暗驻守在那竹屋周围。但是,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如陌紧握拳头,回到现代的一线希望或许就掌握在那个老夫人手里,她真的不去试一试就放弃吗?这绝不是她的风格!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她要怎么才能说服那个孔雀沈云涛带她去见老夫人,想起他对她的厌恶和怀疑,如陌只觉前途一片灰暗。
偏偏巧巧没有察觉到如陌低迷的心情,仍自在那儿聒噪不已,如陌只觉脑中像有无数只苍蝇共舞一般,与其听些没营养的话题,如陌自发将话题转移:“话说那莫流苏不是主人心仪的女人吗,为什么迟迟不见他将人家娶进门,莫非是这沈老夫人因门第观念不允?”
巧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如陌,将如陌看得莫名其妙,头发直立:“这么看我干嘛?”
“如陌姐,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巧巧夸张地说道。
如陌一头雾水,她该知道吗?
“这玄武国谁不知道主人已经三次向这莫流苏求亲,但都被拒绝了,沈老夫人如果没有默认主人的行径,怎么能容忍他求亲三次。”
“三次?!这莫流苏难道对主人无意么,否则何以屡次拒绝,我上次还看见他们一起去寺庙呢!”虽然最后是以那莫流苏中毒收场。
“也许是那莫流苏自恃能嫁给皇族宰相什么的呗!”巧巧无不酸意地说道,“不过我倒还知道,主人对莫流苏占有欲极强,凡是能吸引莫流苏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开的人或者事,都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铲除,好些个主人的贴身丫鬟就是和莫流苏关系稍微好了些,所以被……”巧巧做了个割颈的姿势。
“……”如陌哑然,好可怕的男人,这样的爱情也难怪莫流苏不敢嫁了,如此令人窒息的爱,正常人都受不了,“听涛院的丫鬟常常换,应该不是每一个都因为和莫流苏关系好才被杀的吧?”
“是,有些则是因为讨厌莫流苏夺去了主人所有的注意,所以暗地里对莫流苏使绊子,结果也被主人给……”巧巧这样说着,身上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如陌见状,急忙笑道:“巧巧,你知道的可真多。”
巧巧神色间隐见得色:“我可是要和主人共度一生的人,对关于他的消息当然知道的越多越好。”
“呵呵,你说的是。”如陌配合地笑笑。明知道那人是这样一副除了莫流苏和他母亲以外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还那么坚定地想要与之共度一生,巧巧,对财富的渴望或许会成为你安稳生活的最大隐患。
深夜,如陌辗转反侧,白日里得到的信息铺天盖朝她袭来,她无法眼睁睁见着这样一个希望溜走,沈云涛是很可怕,但这不足以吓退她回家的脚步,不管如何她都希望能够试一试。
穿上衣服,推门出来,浓春的夜少了白日和煦的微风,仍略带丝丝寒意,如陌的神志也因为这突来的凉而更见清醒,看着遥远的苍穹,星星闪烁,如陌觉得心内沉沉地被看不见的物事压着。
许久,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呼吸,然后大步走回房间。
想来想去想成愁,沈云涛,即使你憎我貌丑,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