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陌的觉睡得并不是踏实,梦中的她四周都是迷雾,没有出路。突然,不知何处伸来一只手,直朝着她的脖颈而来,她在猛然惊吓中醒了过来。

当眼睛睁开时,才发现日头已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室内布置得很浪漫,柔粉色的纱幔给室内做出了些空间阻绝的效果,既不会完全挡住光亮,又恰到好处地为室主人保留了一些隐私。

如陌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坐直身体,颇有些“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屋外一柔柔的声音传进如陌耳朵:“公主,您醒了,请允许小景伺候您梳洗。”

皱眉,她不喜欢这种一举一动被关注的感觉,如果是家人,她也许会感觉是关心,但是……在异国,她却有一种被监视的错觉。如陌为自己现在的小心翼翼感到可笑,她回到:“进来吧。”

房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着粉裙,梳着朱雀宫女发髻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柳眉琼鼻,嘴唇紧闭,却未有严肃之感,反而有一种似乎在随时微笑的样子。她的身后跟着两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侍女,容貌略次,但也只是相比而言,倘若出得这府,也还是拿得出手的,他们也分别端着洗漱用具。

三人在她身前跪下,依次行礼道:

“奴婢小景(浅云)(浅月)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几位免礼,之后就拜托各位了。”没有着意与她们寒暄,因为初来乍到,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还不如静观其变,慢慢观察。

小景三人起身后,边伺候如陌梳洗,边道:“公主,府内上下均已在大厅等候您示下多时,这以后就是您的家了,咱们朱雀国还有很多公主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公主府呢。陛下可见有多喜欢公主您!”

如陌默默取下几根过于鲜艳的簪子,淡淡微笑道:“不敢有负圣恩。”说这话时,小景已经顺着这会儿观察到的如陌的喜好,放下了几只华丽的簪子,换了一两只素雅但别致的。只是这一换一戴之间,倒是让如陌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事物。如陌看着镜子,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小景曾经是粗使丫头?”

小景一愣:“公主何出此言?”

如陌笑笑:“我看小景大拇指和食指上有老茧,这一定是以前握扫帚太多导致的吧,真是辛苦你了。”

小景跪倒在地:“公主恕罪,小景之前确实是粗使丫头,但因勤恳不辍,所以得到宫中主管的赏识,才调来您这里的,绝不是陛下看轻公主之意。”

如陌轻轻扶起小景,笑道:“小景莫怕,我只是闲谈来着。”如陌站起身来,走出屋子,来到屋外回廊,顺着小景的指引,朝正厅走去。公主的服饰广袖长尾,华丽有余方便不足,听小景说今日午后还需要去皇宫觐见皇帝皇后还礼。

如陌轻叹,就算她明白,这个公主她当不久,但是这些礼节也着实有些令人厌恶,她真想马上就能摆脱这个身份。

公主府算不得很大,但是布置处处典雅精致,许多处的植物虽然栽种的年头不多,但也至少有小几年了。如陌绝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朱雀皇帝未卜先知给她预备下的,应该只是阴差阳错让她住进来罢了,如果真如自己所料,这么一座精心准备的府邸给了她这么个一介草民,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她无法勉强自己用“慈善事业”来定义这件事。

当如陌抵达正厅时,正厅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好几十号人。在井淮奕府邸借住的经验告诉她,这些不过是可以在内宅伺候的仆佣和外宅的总管一类。众人见她过来,俱都跪倒在地,以公主之礼拜见完毕,才又直起身来。

其中一个衣着稍微华丽一些的老年仆妇向前一步,再次扣头后缓缓说道:“兰心公主,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教授您宫廷礼仪的见习嬷嬷章嬷嬷,之后一段时日,将由我为您讲授宫廷礼仪。”

如陌端坐于上,身体未大动,只轻轻颔首:“有劳章嬷嬷了。”

章嬷嬷一愣,这做派,并不像是如上封所说的草民模样。但毕竟是宫里的老人,明面上也没失态,她回笑道:“公主您可别折杀老奴,这本是老奴应份之事。”

如陌笑笑,眼睛朝向另一位站于前列的老年仆妇,这个仆妇也向前一步,扣头行礼后道:“见过公主殿下,奴婢姓田,负责内宅的人事任用。”

如陌低下头,轻啜了一口手旁的香茗,嘴角轻轻弯起:“那就辛苦田嬷嬷了,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田嬷嬷弯腰:“公主请说。”

“这茶是我从未喝过的好茶,未知是何人所泡?

田嬷嬷向身后一浅粉色衣服的年轻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迅速走到前来:“奴婢浅欣,见过公主殿下,这茶是奴婢泡的。”

如陌合上茶盖,站起身来,走到浅欣身前,笑了:“浅欣,你泡茶的手艺真不错,我之前在村里,可从未喝过如此好滋味的茶,以后就由你来专门负责给我煮茶,可好?”

浅欣受宠若惊,行礼道:“当然可以,谢公主赏识!”

接着,如陌又与其他丫鬟婆子,包括公主府侍卫总管等一一见礼,午饭过后,如陌登上等候在府外的马车朝皇宫行去。进得马车车厢,如陌深呼一口气,一上午的笑终于全部垮了下来。这个公主府,到底是谁给她准备的龙潭虎穴?!

小景手中的老茧,根本不是又粗又圆的扫帚柄造成,而是偏细偏薄的剑柄造成,如果小景当时说了实话,她反而不会有如此大的疑心。再者,田嬷嬷对她的态度,那么难以忽略的不屑,这不是一个真正受到册封的公主应该有的待遇,最后,那盏茶,神医给她的医书上正正记载着呢,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久食会心脏跳动缓慢而至死于不知不觉之中……

朱雀国这是在恩将仇报呢!

马车行至宫门前时,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侍卫行礼之声后,一个身着绛紫色衣服的身影入得车厢来。“淮弈。”虽只是一晚,但哪怕眼前的男子都让她有了亲切的感觉,那样的一个公主府,想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眠了。

井淮奕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子,许多的怨怪最终还是舍不得在他们能单独相处的时间中浪费了,他看了看自己曾接触过的柔唇,看了看她眼中显而易见的亲昵,一切的一切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句:“你先安心当公主,我会让我们有可能的。”

如陌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应该是珍贵的,但是她不懂,明明她已经告诉了他们,自己已经许了人家,为何他们还不肯放弃。平心而论,她没有什么耀眼的才能,也不曾主动去招惹,当发现他们对自己有意后,她还主动说出自己的婚事,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能将与这世界的一切关联,断个干净利落,让她心无旁骛的选择两年后回到现代去。难道男人都喜欢对自己无意地女人?!恕她真的见识浅薄,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