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群芳楼没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如陌姑娘留步。”
她转头:“小侯爷有事吩咐?”
夏慕轩正色说道:“我爱流苏的心丝毫不比沈云涛少,如陌若当流苏是朋友,就不该强逼她做出她不愿意或者为难的决定,但倘若你当流苏是你讨好沈云涛的工具,那么请不要再给流苏任何错觉,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如陌心下一动,夏慕轩对流苏是真心的,不是把流苏当成一个可以炫耀的战利品,而是真真正正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他说的没错,如果她真把流苏当朋友,她就应该……可是沈云涛难道就是假意吗?虽说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确有些让人受不了,但其实也都是建立在爱流苏的基础上的,这样的两个男人……
在心里摇醒自己,既然同样这么优秀,不管流苏选择哪一个都会幸福,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就不可以顺便帮助她一下呢,这样大家都可以很幸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如陌的神情不再恍惚:“多谢小侯爷提醒,如陌也很珍视流苏的信赖,我不会让她不幸福的。”
许久,夏慕轩长长地叹口气:“先告辞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夏慕轩,如陌在心里偷偷说了句“对不起”后重新折回群芳楼,是时,燕三娘不知又在何处招呼客人,在大厅,如陌见到正在端茶送水的草儿,便走了过去。
“草儿,刚才我去小楼的路上掉了个手镯,你能帮忙找一下吗?”她问道。
“当然,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找找看吧。”草儿平日里因为小小的关系,也算和如陌有几分相熟,当女儿红生意越来越好后,偶尔如陌过来时,也会顺手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女孩子往往容易被这样的细枝末节打动,因此她也早把如陌当做了亲近之人。
来到后院,草儿就开始弯身寻找,如陌在不远处假意搜索,嘴上似无意般随口说道:“小侯爷真是个不错的人,流苏居然不心动,真是奇怪。”
草儿摇摇头:“谁说流苏小姐没心动了,沈公子不在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小侯爷每天都来找小姐,陪小姐说话谈心,陪小姐游湖赏花,不知羡慕死多少其他姑娘呢。”
“哦?!可是流苏小姐喜欢的人不是我们爷嘛?”如陌淋漓尽致地演绎着称职的丫鬟角色,心里却暗自骂开,都是沈云涛这个孔雀,本来梦泽离帝都并不远,来来去去的路程不过半个月,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不过一个星期就全部解决,可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在回程路上,走半天歇半天,似乎一点儿都不急。看吧,终于报应来了,情敌趁虚而入,在他耽误的时间里不断献殷勤。
谈天说地,游湖赏花……如果流苏不愿意、不喜欢,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证明流苏也是有几分动心的,只不过现在在犹疑,到底选择哪一个好,而且就连流苏和她的关系夏慕轩也看得比沈云涛明白,从这点上看,沈云涛已经输了一筹。
想到这里,如陌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是玄武第一美人。也只有她才有这样的魅力同时让两个都那么优秀的男人喜欢上。
但现在,沈云涛回来了,戏就该轮到沈家独唱了!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如陌趁草儿不注意,弯下腰很快地从手上拔下镯子,惊喜道:“找到了!”
草儿闻言,走过来:“是吗,真是太好了。”
如陌把镯子递到草儿掌心里:“今天真的感谢草儿帮我寻找,它就算是给你的谢礼了。”
“这怎么使得?”草儿摇头拒绝。
“我说可以就可以。”如陌断然说道,一副不用多言的模样,见状,草儿有些惶恐又有些开心的握紧了手镯,这个手镯质地透明,上面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猪挂坠,是女儿红专卖的产品之一,很多人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呢!
次日一早,如陌就开始吩咐下人将她事先备好的汤药熬好了送来,她亲自端着药来到沈云涛房间的桌上放定。坐在桌旁的沈云涛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我不需要装病这样的伎俩来赢得流苏的心,你这样让我的尊严往哪儿放?!”
如陌没有理他,拿出白布,就往他身上比划,瞥见他即将爆发的样子,她叹气道:“为了爱偶尔也需要不择手段一下,否则你这一个月落后的就怕补不齐了。”
沈云涛自负地哼道:“我六年的感情岂是他一个月就可以抵消的。”他自是知道自己不在的一个月里夏慕轩的动作,如陌也知道他了解,这男人绝对在莫流苏的身旁安插了人。
如陌摇摇头,不屑地说道:“感情深浅不是按时间长短来算的,再说了据我所知,小侯爷也是在六年前就开始追求莫小姐的。”
沈云涛语塞,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是越来越没有丫鬟该有的样子了:“我堂堂沈家主人竟然装病,这种事情我不干,你别再出馊主意了。”
如陌冷笑一声:“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如果你都不能稍稍放低一下你那高贵的自尊,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自尊固然很重要,但有时也需酌情降低一下标准。”
“说得好像那么回事,你遇到过?”沈云涛无法忽视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那莫名的紧张。
“我不需要爱情,这东西对我而言没用。”如陌话题转移道,“示弱只是为了让你看清在你遇到不幸时她能有多关心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种测验,让你看清你在她心中占多大的分量。”
爱情——对她而言无用?
因为如陌的回答而陷入沉思的沈云涛回过神时,右手手臂已经被如陌用白布层层缠绕。
他的眼神眯起:“你就这么希望流苏和我共结连理?”
他的声音里含着几丝让她不安的气息,她酝酿一会儿,好不容易扬起了嘴角:“当然,这是我们早定下的协议,我自是希望如此。”
就在这时,沈波走进屋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二人诡异的气氛,他的心里一跳,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爷,流苏小姐听闻你受伤来看你了。”
闻言,如陌顺手将原本放在桌上的药撒入旁边的盆栽中,然后紧锁起眉头:“爷,你确定不吃午饭?”药的作用不过是为了让屋子里的空气中都沾染几分味道,现在自然该功成身退了。
沈云涛一愣,好端端的干嘛不吃?!
不过这话有人替他问了:“云涛,你怎么不吃东西呢,身体受了伤,更是需要好生滋补才是。”
如陌假模假样地对着流苏行了个万福,才继续道:“或许是爷右手手臂不便,所以让他不想吃东西吧。莫小姐何不劝劝爷……或者喂他吃些,好歹不能亏了身子。”
原来如此!沈云涛感觉心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原来“包扎”他的右手是如此妙用,而莫流苏则感觉有些羞涩又有些突然。
瞥见二人怔愣的样子,如陌笑笑,草率地行了个万福就走了出去。这样就对了,早些达成沈云涛的心愿,早些见到沈老夫人,然后就可以尽早回家了。而这里的一切……注定了和她再无瓜葛。
“……如陌。”后面的男音有些迟疑。
“阿波,怎么了?”沈波看向如陌,欲言又止,“爷和流苏小姐……”
如陌灿然一笑:“放心,我一定让爷和流苏小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的。”
“……回家对你真的这么重要?”沈波还是问出了口,不知为什么,经历了梦泽之事后,他总有些隐隐的不安,爷和她之间的互动太自然,太……和谐,总多了那么些亲昵和信赖,虽然当事人都没有什么感觉,但旁观者清,尤其是一个默默在旁关注的旁观者。
她的坚强,她的矛盾,她的特别,不仅爷和武君扬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只是他的身份足够卑微到他不敢轻易开口。
“……如陌,我——”沈波还想说什么,只听后面传来一个怯怯的女声。
“沈大哥。”
如陌的脸色有些黯然,是环儿,那个许久不见的环儿,自从她处理了沈青和巧巧的事情后,沈府的下人无不对她心存畏惧,不过由于她一直很忙,忙着副管家的事,忙着沈云涛的追求计划,忙着女儿红,是以她对沈府内部人员看她的眼神并不在意。
只是现在——
环儿踩着小碎步过来,对她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然后亮闪闪的眼光就全然投放在了沈波身上:“听说你是昨晚回来的,所以今儿我过来看看。”
沈波下意识先看了如陌一眼,但当他看着对方浑不在意的样子后,心里泛起苦意,无奈,这些他都只有自己咽下。
或许恋爱中的女人一般都会比较敏感,察觉到沈波看如陌的小动作,环儿不自觉上前些许,轻轻扯了扯沈波的衣角:“沈大哥——”
如陌见状,了然地笑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开。
沈波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感觉到衣角处的力量,突然开始后悔当初的自作主张以及卑鄙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