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咸池来的大人。”

“你是常仪大人派来救我们的?”

后羿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熟悉的乡音,仿佛又回到那个时代。

他现在相信这些人,一直都被困在沃焦战场,因为他们的口音,还有用词还和当年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别。

令人奇怪的是,他们中间好像没有首领。按照常理讲,遇到这种事,都会是首领出面询问,不会像现在这种你一言我一语。

“等等,你们的首领呢?”后羿大喊道道,他也想找首领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就如一块小石头丢进大海中,没有泛起一丝风浪。没人在乎他说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

“你是有穹氏?”人群中一名年轻人挤了进来。

年轻人看着羿的手说道:“我听说有穹氏的射手,都会在手背纹星月图案。”

“嗯。”后羿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有穹氏的传统,在几千年后,还会有人记得。

看到后羿点头,年轻人兴奋地说道:“你真是有穹氏的,你们的部族最厉害的射手羿,据说他可以一次射出十根箭。”

后羿听到自己名字,先是心中一慌,随即反应过来。在战士中有一种传统,就是用最强战士的名字,作为荣誉称号。

比如他当时最强的战士名叫刑天,以后就有可能成为最强战士的称号,以后最强的战士,都会被称为刑天。

想到自己的名字,作为了最强射手的称号,后羿心中有些得意,想到当时与他并称的刑天,打趣地问道。

“那刑天呢?你们知道刑天是谁不?”

“刑天大人?刑天大人当然在外面杀太阳部。”

“你们这还真有刑天?”后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真有这个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刑天大人可是与羿并称的强者。”周围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他。

“诸位不要在意,我不了解情况。”后羿解释,继而问道:“你们的首领就刑天?”

“那当然,除了刑天大人,还有谁能比大人强。”

“那他什么时候回?”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刑天大人命我们守在此处,他杀够了,也就回了。”

后羿听完后,心中有股想马上见到刑天的冲动,因为他们口中刑天,和自己的好朋友刑天,实在是太像了。

记得有一次两人一起出去战斗,刑天作为先锋,出发前他问刑天什么时候回,刑天也是这样回答。

等杀够了,便回来了。

“这叫刑天的,都是疯子啊。”后羿想到这里,嘴角不觉得露出一丝笑容。

看到周围热情的笑容,还有熟悉的图腾文身,后羿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年代。

后羿身上一阵躁动,感觉自己的血又重新燃烧,他拉起人群中最漂亮的两名女孩,穿过人群,跑到篝火旁。

后羿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大家跳起来,跳到刑天凯旋。”

“跳起来,跳起来,一直跳到刑天大人凯旋而归。”

篝火也被人群感染,燃烧得更卖力,愈加浮游**,随着舞步跳跃起来,陶醉在这气氛中。

“没意思,不玩了。”烛九阴对面的小孩,不耐烦地把骰子丢在地上。

“在玩一下吗。”烛九阴盯着地上转动的骰子,语气里满是哀求。从幽都城回去后,他完全没碰骰子的机会,到今天才过了下瘾。

“不好玩,你从来就没赢过,一点意思都没有。”

骰子最后停了下来,一个骰子两点,一个骰子三点。

“就再和我玩一次吗。”烛九阴捡起骰子,丢了出去。

“不玩,没意思。”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烛九阴丢出的骰子,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一个四,另外一个眼看就要翻到两的位置。

可能是被烛九阴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也许是觉得烦,小孩极其勉强“嗯。”

眼看要翻到两点的骰子,莫名其妙地转了一个圈,撞到另外已经是四的骰子上,将他撞地转了一个圈,变成两点。

那颗原本要成两点的骰子,祸害完自己的同伴后,就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两个都是两点,四点。

“哈哈。”原本有些睡意的孩子们,都捧腹大笑。

“再来一次。”烛九阴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他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更离谱地都碰到过。

曾有两个六点的骰子,在他面前直接化为齑粉。

“哈哈。”小孩子们这次对,烛九阴的哀求不再理会。

“不玩了,不玩了。太阳都出来了。”小孩子们一边笑,一边跑进大门里。

烛九阴这才发现,天边已经渐白,昨晚的圆月,也变成了一道细细的月牙。

“再玩一次,玩一次吗。”烛九阴追了进去,却不知道什么原因,马上就默默地退了出来。

这时候阳光正好穿过浓雾,城市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地枯萎,原有的生气和光泽都随风消散。

须臾之间,便是千年,城市在飞快老去,残破的建筑就像皱纹一样,遍布在城市各处,如花一样凋谢。

就算当年的圣城,也不能逃脱时间的洗刷,也不能避免被毁灭的命运。

两只骰子滚到烛九阴脚下停了下来,一个三,一个六。他弯下腰捡起骰子,收到怀里。

烛九阴在大门口的位置,墨非夜,芊芊,姜雪蝉是在神宫后部的房内。只有后羿是在大殿之内

后羿低着头,肩膀在不停都**。

所有人都默默地转过身,背对后羿。

哪有什么幸存的太阴诸部,哪有什么被称为刑天的战士,有的只是不得安息的亡魂。

还有不屈的战意。

“战!”

“战!”

“战!”

怒吼声响彻天地,仿佛要震断江河。

天空中九日同辉,光芒万丈,感觉空气都要开始沸腾。

后羿抬起头,望向怒吼声发出的方向,手持长弓冲了过去。

“我去看看,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墨非夜叮嘱,然后跟了过去。

墨非夜追上后羿,拍了拍后羿的肩膀。

两人顺着声音方向冲去,就在昨天晚上,被亡魂们带到曦和城时,沿途还是青山耸翠,河流萦绕。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一望无垠的黄沙,还有浓雾,重重叠叠的浓雾。

“战”

手持干戚的无头战士,正处在一名身高丈余巨大的金乌战斗,金乌虽为怨灵,却头顶九日,全身闪耀着金光。

身高只有金乌腿长的战士,虽处在劣势,却不屈不挠,越战越勇。

“刑天。”

虽然没有头颅,后羿一眼就认出了他昔日的好兄弟。

怒吼声从刑天的肚脐中发出,他虽然没了头颅,还以乳为眼,肚脐为嘴,继续奋战。

刑徒依靠手中的大盾,抵挡金乌的进攻,手中大斧上死气环绕,挥舞起来,在空气留下一条条划痕。

可砍在金乌身上,却不能造成一点伤害。

后羿虽然失去了力量,他却知道,眼前的金乌,就是被他射杀的九名金乌,怨气集结化为的怨灵。

当初九名金乌都是接近帝阶,现在九名合体,力量可能都已经超过了冰夷。

后羿知道眼前的刑天,也是执念所化,并非昔日的好友,可还是有种冲上去他的冲动。

后羿拼命地压抑胸中的冲动,观察看都的情况。

金乌的力量强大,可进攻却并不主动,好像不是很愿意进攻。

刑天的攻击凌厉,却没办法对金乌造成伤害。

两边就这样,看起来杀得天昏地暗,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看来金乌的执念,并不是和其余邪灵一样,简单的复仇杀戮。”后羿说道。

“为什么?”墨非夜问。

“如果金乌的执念,只是简单的杀戮,那对刑天的攻击就不应该是这样。”后羿看着金乌头上的九日,给墨非夜解释。

“金乌是被你射杀,所以执念是杀了你?”

“邪灵只要心中有杀意,就不会只杀哪一个,而是一直杀到那一个。”

“就是他的执念要是杀你,就会不停地杀戮,直到杀死你?”

“是的。”

“那刑天的执念是什么?”

“你看刑天的攻击,虽然凌厉,人却一直站在那里,并未怎么移动。”

“你的意思,是说刑天是在守护?”

“我觉得应该是掩护,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掩护其余人撤退。”后羿看着昔日的好友,面露悲伤,脸色黯淡地说道。

太阴诸部与夏人的交流曾十分频繁,甚至有很多的种族,原本就是夏人,所以也曾使用过夏人的战车。

御者望舒,车右刑天,车左羿。当时最强的组合,也是最好的朋友。依靠这个组合,要不是东夷内乱,他们就差点杀上夏人的白玉京。

当年那场战争,从大胜到最后大败,就是他直接造成。

在太阴诸部中,很多盟友都是他依靠武力强迫而来中,这股力量和他最信任的徒弟逢蒙,后来都统统叛变,将整个太阴诸部,拖到了无底深渊。

这个恶果一直延续到几千年后的今天,太阴诸部还只有少部残存在咸池城中。

在沃焦战场里,还留有太阴残部的幻想破灭后,后羿现在真的怕,咸池城也是黄粱一梦,自己真的变成孤身一人。

这世间再也没有骄傲的太阴诸部,只有低人一等的无翼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