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八章 人不同人
西北政府的代表来得稍迟一些,因为飞机从迪化起飞到兰州经停,加油接人,再飞往武汉,没有点时间不行。袁振武是必须到的,地宝的倡议,他如果不来,就太不给面子了。至于其它人,地宝就不敢再乱猜。打开机舱门,第一个果然是袁振武,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舷梯,来到地宝面前,呵呵笑着说:“长大了,大小伙子了,我的记忆里,还是当年在河池吃馆子时的样子。听说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地宝点点头,说,孩子已经几个月大,明天带去见袁伯伯,你就准备好见面礼吧!
第二个出来的是周恩来,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与之前去中南国的神情完全不同,自信的微笑着。他刚出现在舷梯上,杨遇春就不自觉的把头低下,有点不敢正视,刘伯坚带给他的不止是翻开了尘封的往事,还撕开了心头的伤痕,他的心在滴血。地宝走过去,对他说:“挺起胸,你不是失败者。”
袁振武吃惊的看着地宝,吃惊于地宝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向杨遇春伸出手:“你好,认识一下,我是袁振武。”
杨遇春握住袁振武的手,说:“袁总司令好,我叫杨遇春。”
“你就是杨中军师!”袁振武惊讶的说:“总算见到你了,我们家安忠吾,有段时间总在不知不觉跟你比呢,他在中央军校听过你的课,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你的游击战理论,是中国第一流的教材。”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舷梯上传来安忠吾的叫声:“杨教官,杨教官!”三步两下跳下舷梯,超过周恩来,向杨遇春跑去。
周恩来也随着安忠吾向杨遇春走去,等到安忠吾跟杨遇春互动完,周恩来向杨遇春伸出了手,说:“你好,杨将军。还记得我吗?”
杨遇春连忙捧起周恩来的手,说:“记得,记得,周副主席,周主任,周教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能忘记你。”
“你在松沪打得很好,打出了我们黄埔的威风。每次你一打了胜仗,我和叶剑英刘伯承就会凑在一起喝酒,为你祝贺。”周恩来说:“你是黄埔学生中的楷模,有机会一定要去兰州军政大学给我们的学生上上课,给他们说说什么是日军,怎样才能打垮日军。”
地宝看着面前的当年井冈山中共主要领导,人家的胸怀,人家的肚量,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正在胡思乱想,周恩来已经向他走了过来:“中恒小司令,全中国好象都是这样称呼你,我也这样称呼你吧。从中恒小高参,叫到中恒小旅长,小军长,小司令。你是抗战的奇迹,有人说你是因为有个好大哥才升得快,据我们所知,你是真正打出来的将军,你大哥可没有帮你的升职出过什么暗力。甚至一直到见到叶挺,你才公开承认你是陈维政总统的小兄弟。乱世出英雄,在目前的中国,说的就是你。别人,都是配角。”
最后下飞机的是黄松坚,他一下飞机,就笑嘻嘻的站在一边,看着安忠吾周恩来等人说话,不插话也不抢镜,这是一个很善于理解的人。
杨遇春把西北一批人带走,他在周恩来面前,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感觉比应付刘伯坚还累,周恩来如同宽阔的大海,无论是精卫鸟往里面扔小石头,还是大宇宙往里面扔大殒石,他都坦然对待。杨遇春以为他在西北代表团面前还会遇到刘伯坚似的待遇,鼓足了勇气却迎来了春风,没处撒气更加难受。精疲力尽的
杨遇春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应付归绥来的人,他不太清楚自己在长城代表团面前会有怎么样的表现,正常还是失态,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一个自己一直很敬佩的人,毛泽东。
“这种场面,让柳青为难了!”地宝说。
“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为难,是肃反作恶在先,杨遇春自保在后,大家你来我往而已。”罗明初有点不痛快的说:“刘伯坚不应该责怪杨遇春,在我党的早期,是做了一些过头事的。”
“刘伯坚虽然留洋吃过海水,但是从骨子里来说,他是个极为传统的人。他遵照儒家君为臣纲的教导,认为组织上可以冤枉你,你却不能对组织有任何背逆之心,但是你可以选择离开。《孔子家语·六本》说过,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地宝越来越像大哥陈维政,喜欢分析也善于分分析:“这种人不会是坏人,但是有点食古不化。他的存在会给西南的发展带来不利,我会向大哥建议,免去他西南政府主席职务,由邓小平担任西南政府主席。”
“大哥才不会管这些杂事,我劝你也不要管这个闲事,如果刘伯坚真的不适合目前的位置,朱文晋和黄中阳他们会反映的。我们这次,不能节外生枝,争取顺利把这次大会开完。”罗明初比地宝大几岁,考虑问题也成熟一些,最重要的是这几年,他的身边有一个张云逸如同教授一般时时提点,时时分析,还有一个陈独秀随时监督随时纠正,他对于一些问题的理解也相对更老练。
地宝点点头,这时,机场联络员过来告诉他,武昌去归绥接长城代表团的飞机已经进入武汉航站的监控范围,请他们作好迎接准备。
“长城的人你认识哪一个?”地宝问。
“我认识毛泽东,陈独秀同志退休时他来过。”罗明初回答。
“我读过他很多文章,他的诗词我基本能背诵,就是没有见过他。你对他的观感怎么样?”地宝有三分向往,也有三分好奇。
“长得很高,有点瘦,头发很长,梳往脑后,像刚刚剪了辫子的满清遗老。”罗明初指手划脚在形容:“穿着很朴素,吃得很随便,为人很随和。人很睿智,反应快速,对思想理论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他说的有些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是陈独秀同志和李达同志评价很高,有一次在党课上,陈望道先生还用毛泽东的理论去攻击斯大林的说法,把斯大林的东西批得体无完肤。”
“陈望道先生和李达先生我请了很多次,他们一直不愿意来第三战区,怎么你一请他们就去了,我的面子还真是不够大。”地宝笑着说。
“不是你的面子不够大,是你的地位决定了他们不来,你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辖的第三战区,再强大也是老蒋的势力范围,他们不会去的。我那里,有陈独秀在,所有的共产党人都不会拒绝。”罗明初对这些马克思主义信仰者很了解,淮海地区能够吸引这些人来,不是罗明初面子大,而是陈独秀面子大。在革命低潮期隐退的很多人,都来到淮海,认为这里是他们的乌托帮,比如包惠僧、沈雁冰、谭平山、王翔千等。
“你那里比较单纯,我这里就不同了,李宗仁蔡廷锴陈铭枢程潜,没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有大哥在还好,如果大哥真要成了撒手掌柜,我除了有十足的把握用武力把他们征服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让他们服从。明天他们到来你就知道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地宝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一架飞机出现在北方天际,徐
徐下落。
“你不用担心,福建我能说上话,蔡廷锴没有坐北朝南的欲望,有福建一省他已经满足,做谁的下属都是做,只要上面不要太不讲理就行。广东有我们大伯陈炯明和许卓的大哥许崇智,陈真如真要多事,就换掉他。广西多少要给我们三分薄面,大家都是广西出来的,撕破了脸谁也没有好处。你先拿下湖南再说吧,程潜这个老政客,只是个过渡性的人物,快六十了,可以退休了。我们想办法把谭道源调回湖南去,主持湖南的日常管理工作。刘建绪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主管一省军务,他也有这份能力。”罗明初说完,拉着地宝的手,向已经停稳的飞机迎了过去。
这是今天最后一架飞机,太阳已经偏西,金黄色的太阳洒在飞机上,把飞机映得金光闪闪。红艳艳的晚霞,把深蓝的天空,点缀得很有节日的气氛,看着工作人员推着上下机的舷梯跑向飞机,地宝和罗明初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飞机舷梯下方站定,等待着从飞机里第一个钻出的第一个人,罗明初认为一定是毛泽东,因为在长城地区,他已经成为领导第一人。
从飞机里第一个钻出的不是人,是一顶白色的盔式太阳帽,太阳帽在舱外摇了几摇,应该是在跟外面的人打招呼。地宝笑着对罗明初说:“这一定不是毛泽东,是个高级狙击手,他知道先用帽子探个虚实。”罗明初当场笑喷。
随着挥舞盔式太阳帽的手,出来了一个人头,紧接着,身体也出现了,终于,整个人暴露在舷梯顶端的小平台上。这还真是一个高人,个子很高,正因为个子太高,以致于挥舞着太阳帽无法一次性钻出飞机舱门,只好先出帽子再出人。
罗明初向着舷梯上面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对地宝说:“这位就是长城地区共产党中央主席毛泽东同志。”
地宝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舷梯上走下的人,与罗明初形容的不太一样,穿着比较讲究,华达呢的中山装,厚底皮鞋,衣服很合身,应该出自名家之手。人很瘦,显得颧骨很高,鼻子很大。头发的确很长,披在脑后,虽然不像满清遗老,也像刚剪完辫子的革命党。
就在地宝上下打量时,毛泽东已经走到了舷梯的最低层,向罗明初走来:“毛某来迟,劳罗委员长久候。”
“平安抵达就好,毛主席辛苦了!”罗明初说着,拉过一边的地宝,介绍说:“这位就是长城地区的毛泽东主席,这位是华南联合军总司令黄中恒。”
“你好你好,中恒小司令。听说,你是黄仲平同志的公子?”毛泽东双手齐齐伸出,很热情的说:“我在写湘江评论时就拜读过他的文章,后来又一起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同事,没有想到,他的公子竟然是我们中国最会打仗也最能打仗的将军。”
“毛先生好,我父亲生前很喜欢毛先生的文章,我大哥也对先生的文章推崇备致,我十几岁就开始背诵毛先生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毛先生早已是我心目中的前辈师长。只是天南地北,无缘相见,今日得见,大慰平生,以后还请毛先生多多指教。”地宝笑着说。
毛泽东大惊,说:“背诵《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那么干巴巴的东西你能背,这可不是一般的艰难,让我自己也未必能够,佩服佩服!”
就在毛泽东与地宝说话时,机舱里陆续走出几个人来,刘少奇、叶剑英、任弼时。与华北一样,把总司令朱德留在老巢里,不敢擅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