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六章 穷寇莫追
在随州平靖关大战中王耀武和宋希濂部损失较大,孙元良和王敬久部则相对保持完整,因此这次埋伏的主力军成了孙元良和王敬久。王耀武再三规劝无效,只能服从,俞济时对他很有意见,让74军成为预备队,宋希濂部负责阻挡日军中军回援。王耀武不再说话,回到军部后,把情况立即发往南昌,向华南联合军总司令黄中恒汇报。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地宝,正在南昌到武昌的火车上,无法收到电报。而这个时候的杨遇春,已经到了鄂东黄州,他的任务是率领他的杨家军,把郝鹏举部撵出湖北,两个湖北省长的对决,还没有开始就散了场,落下了帷幕。
埋伏在山里的俞济时,默默的看着日军前军中军从面前走过,他们要拿下的,是日本人的后军。侦察情报很明白,前军是多田骏,中军是冈村宁次,后军是筱冢义男,很明显,这是用人数多少进行的排列,中军之所以显得更人多,是因为安藤利吉的部队全部加入其中,虽然空着手,可人数总量大大上升。
后军过来了,三万五千人的华北第一军,军容很不整齐,虽然还唱着日本国歌,但也是有气无力,日本人的国歌本来就像哀乐,有气无力之下唱起,更加悲哀几分。
最佳的攻击时机出现了,两边的山坡上,顿时沸腾了起来,炮弹枪弹,暴雨一般落在日本人的行军队伍里。
突然而来的袭击,把筱冢义男打懵了。这种时候还会有打击,怎么可能!从武昌退出时,他就和多田骏冈村宁次商量,一致认为,种种迹象表明,华南联合军此举,完全是要迫使自己离开华中,而不是把自己这八万人消灭在华中。否则,就不应该是华南方单方面的进攻,而是与华东方湖北方的协作进攻。最重要的是,华东政府已经同意,让帝国的军备顺利的通过河南。中国人的地域观念和派系斗争一惯很强,只要日军退到华北,华东和华南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与华北方如何纠缠,与华东无关,与华南更加无关。
然而,却在大别山下,武胜关前,遇到了袭击,强大的枪炮声立即让人明白,这不是山上的土匪游击队,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从密集的枪炮声中可以判断,人数不能少于四万。
筱冢义男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这是一条干涸的小河沟,春天里也许会有小鱼在游,在不远处的小潭里,还积有一些水,水里就有鱼。他觉得自己就是不远处小潭里的鱼,无处躲也无处逃,只能任人宰割。不是他完全失去信心,而是他知道自己的部队三万多人却只有不到三万发子弹,这一次,在劫难逃。
后军遇袭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冈村宁次耳里,他大吃了一惊,命令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百武晴吉组织部队全力救援。
第十八师团是这支北撤的队伍中最强大的部分,他们在孝感,把四百多辆坦克上的7.7毫米重机枪全部拆开,把所有的子弹却收集带好,经统计,连同装甲部队的库存,共有六百一十二挺重机枪和子弹三百多万发。十八师团把自己残余的有坂子弹集中起来,组织了一个有坂步枪中队,其余的士兵以八个人组成一个战斗组,负责一挺重机枪和五千发子弹。得到冈村宁次
的命令,百武晴吉让有坂中队担任警戒,调动五百挺机枪全力杀回。
这五百挺机枪成了这次战役最大的意外。
在宋希濂的拦截阵地,五百挺机枪组成的弹雨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前沿阵地如同犁地一样,简易的战壕根本不能抵挡重机枪的威力,第一次射击,36师师长钟彬就被打死。
跟在宋希濂身边的186师师长郭忏立即命令所部,从两边夹抄日军进攻面,打乱对方进攻节奏。让郭忏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敌军完全是怀着一股死志而来,面对中国军队的多方打击,他们只是以不变应万变,把机枪结成方阵,坚定不移的扫射,前进,踏着战友的尸体前进。
宋希濂知道,自己踢中了铁板,遇到了传说中的死士,他让通信员立即把情况向俞济时汇报,同时命令把所有的步兵炮迫击炮和手炮把炮弹扔进敌人的方阵中,然后撤退。
筱冢义男坐在石头上,等待着收拾他的那颗子弹最后来临,他拿出一只香烟,美美的抽上一口,死了也要过把瘾。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像筱冢义男一样甘愿死去,
第二师团在师团长吉本贞一的带领下,把所有的子弹都集中起来,交给神枪手们,其它日军,把刺刀插在有坂步枪上,在鬼怪般的嚎叫声中,向孙元良的阵地冲去。
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如果冲不破这个埋伏,就只在死在这里,第二十师团,第五师团、第十师团也组织起同样的敢死军,端着空枪,闪着刺刀,向着孙元良的阵地,冲锋。
孙元良傻了,是自己的人品太好还是太不好,他和王敬久两人各占一方,结果日本人根本不理睬王敬久那边,而是集中所有的人,全部冲向自己这一方。孙元良的72军,有作战能力的就是一个钟松的88师,至于方天的185师,是俞济时部最专业的一个师,方天是黄埔二期工科毕业,他的师也是典型的工兵师,在把战壕阵地弄好之后,就退回了后方。一个钟松的88师,一个不到一万人的部队,如何对付这拼死一战的三万多日军。很快,日军用死亡士兵的尸体作盾牌,挡住钟松部的子弹,冲进了钟松部的阵地,与钟松部展开了白刃战,钟松部以少打多,以弱打强,完全不是对手,全师溃退。
日军拾起中国士兵的宗仁式,在中国士兵尸体上解下子弹袋,放声大哭起来。
筱冢义男这时才扔掉嘴边的烟头,慢慢的站起来,向着阵地走去。四个师团的官兵,用一种崇敬的眼光看着自己的长官,正是他的淡定他的沉着他的稳如泰山,让拼死一击的第一军取得了胜利。
第十师团的接应队伍与第一军会师,他们没有追击退去的中国军队,而是抬上死去的士兵,扶着受伤的士兵,缓缓走向北方。
这个时候,俞济时才接到地宝从武昌发来的电报,四个字:穷寇莫追。
孙元良和宋希濂的失败,如同重重的一击,打在俞济时的心上,他哇的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孙元良和宋希濂看着王耀武,不敢出声。王耀武没有理睬这两个,让医务兵处理俞济时,自己大步流星向之前拦截第十八师团的阵地走去。孙元良和宋希濂跟在他的身后,看到他一
个一个尸体翻,终于找到钟彬的尸体,才知道王耀武要干什么。
俞济时部的士气降到了极低点,大家都在忙,忙着把活的伤员安置好,忙着把牺牲的将士埋葬。做完了这一切,已经是太阳西下,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今天的风也显得特别的凉,刺骨。俞济时醒来了,一脸苍白,有气无力,他让副官给黄中恒司令发报:“损失惨重,无颜面对烈士。”
很快,地宝的回电就到了:“汇报准确地址,我马上就到。”
当营地上空出现炊烟,各部开始准备晚餐时,一架直升飞机降落在俞济时的帐前。从轰隆隆的响声里跳下两个人,一个是黄中恒,一个是杨遇春。
看到黄中恒,俞济时紧紧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中恒,我错了,我没有听佐民(王耀武字)的话,折了钟彬,铸成大错!”
地宝一看俞济时的样子,知道因为急火攻心,心力交猝,身体已经很差,随时都有猝死的可能,说:“我和柳青留在你这里,整顿队伍,你马上坐我的飞机回武汉,住院治疗。你知道折了钟彬心痛,我可不愿意再折了你。胜败兵家常事,只是值不值得而已,此战是否值得,过几天我们再议。”
俞济时点点头,在副官的搀扶下,上了飞机,在朦胧的夜色中,飞机飞向武汉。
俞济时离开了,笼罩在部队头上的阴霾也随之消散,过了不一会,杨遇春回来了,告诉地宝,这一仗,损失还真不小,孙元良的72军88师基本打完,宋希濂的76军两个师都打得不剩太多,整个部队目前人数最多的是王敬久71军,还有两万来人,其次是王耀武74军,一万四千人,72军还有八千多人,76军居然只有不到五千人。部队合计还有五万来人。
地宝哼了一声:五万人,不少了!编成一个军,放在你的卫戍部队旗下,也好有个领饷的地方。
杨遇春已经正式出任武汉市市长兼卫戍部队司令,湖北一省,反而成了首都武汉市的直辖区。后天,西南、西北、长城、华北、华东、华南、东北的代表就要来到武汉,确定建国的前期工作。
饭做好了,张灵甫来请地宝过去吃饭:“中恒那个司令,晚饭弄好了,佐民让我来请你您过去吃饭。”
看到张灵甫小心翼翼的样子,地宝笑了:“灵甫老兄就不要在我面前你您不分了,还是叫我中恒吧,别司令了,你可是我的老长官,客气起来,还有完没完。”
张灵甫笑了,几年不见,这个中恒还跟过去一样,只是官越当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华南联合军总司令,已经不是上将,而是元帅级别的存在,二十四岁的元帅,才是真正的少帅。
走在去饭堂的路上,张灵甫问:“中恒,听说,你准备把我们全部编进柳青的御林军里去?能不能不去?”
“为什么?”地宝问。
“说实话,我还想打仗,在武汉天天守大门口,有什么意思。”张灵甫说。
“王耀武长官呢?”地宝问。
“他跟我一样。”张灵甫回答。
“好吧!明天重新整编。”在地宝看来,张灵甫和王耀武,从来都是自己人,他们有什么要求,都是合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