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 四散而走

当胡宗南得到对方渡江的重点并不是炮声隆隆的襄阳江面,而是被多田骏的部队扯得零乱不堪的襄阳西部江面时,一个念头涌上了他的脑海:大势已去。

刘茂恩也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看着胡宗南,如果不是因为跟胡宗南一起呆在襄阳,他已经撤退了。这时,他的最大想法就是怎么找到理由,离开襄阳,离开胡宗南,离开这战火纷飞的汉江之畔。

胡宗南早就察觉到刘茂恩的坐立不安,对刘茂恩说,两人守在一起也不起什么作用,袭击东线15军的日军部队应该是小部队,打击能力远远低于搅合能力,只能趁夜制造乱局,只要15军各部,坚守自己的阵地,不让敌人渗透,坚持到天亮,就能彻底肃清这股敌人,恢复东线防御。还请刘茂恩回东线坐镇,稳定军心。

刘茂恩连连点头,把西线高桂滋的防御指挥权力交由胡宗南负责,自己跟随东援15军的李铁军部,返回刁家集。

西线高桂滋的汉江防线,由于37毫米速射炮抽去对付西方过来的坦克部队,江防变得十分空虚,面对日军的炮火和炮火掩护下的渡船,守军只能用宗仁式一颗颗子弹的打,子弹打在船头上,镶嵌在厚厚的木板里,并不能阻挡船只的进攻。很快,滩头阵地就成了日军的集结点,当李文的90军赶到时,日军已经把部队展开,担任主攻的第二师团第三旅团在师团长吉本贞一的率领下,布置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与冲杀过来的李文第90师展开混战,把李文部死死挡在滩头阵地之外。河面上,日军后续部队正一波波的登上南岸,第二师团全部登上南岸后,接下来就是安藤利吉的坦克部队。坦克一从渡船上卸下,立即暴露出其狂野的野性,吼叫着迎着李文90军的炮火冲去。

一辆,五辆,十辆,一百辆,当安藤利吉的残部三百辆奇哈战车全部冲向襄阳时,这场战役已经宣告尾声。李文90军率先溃败,接下来就是高桂滋的17军。在第37、38师团和第2师团的夹攻下,高桂滋军完全无法抵挡,见机早的跑向南方的山林,剩余的不是战死就是成为俘虏。

战火烧了一夜,天亮了,当华北第一军军长筱冢义男走下渡船,踏上汉江南岸的土地时,兴奋的对身边的人说,襄阳,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防守之城,这个地方,是南北战争的中心点,谁占领这个点,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这回,这个主动权属于我们。

天亮了,对于东线的日本渗透部队来说,就是原形毕露的时候,是真正的末日。混乱在刘茂恩的控制下早就平静下来。回到刁家集的刘茂恩,显示出其强大的军事能力,命令各部各守其阵,只许防守不许进攻,从而让部队避免了自相残杀的可能。同时,让李铁军将阵地主要通道全部包围,对进入阵地的日军进行清肃。

过江的仅是华北方面军第20师团的一个联队,他们过来后,要制造混乱,掩护20师团全部从这里过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一过江

,留在江东的等待过江的另外两个联队就遇到了麻烦。被日军打散的了第9军部队战士,找到了留在江北的王晋部,把日军的动向报告了王晋,王晋率部火速赶往20师团的渡江点。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日军的第一个联队已经过了江,王晋立即向还留在江东的20师团展开了进攻,邵国良部一马当先,杀进日军等待渡江的临时码头。等待渡河的日军,没有一丝准备,他们只到自己是过江的那一边杀人的,完全没有被杀的觉悟,直到子弹打进肉里,还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在别人的枪口之下。王晋所部不顾长途奔袭劳累,见人就杀,见物就烧,直杀得一江鲜血半江尸体,20师团师团长七田一郎在混战中丧生。

肃清了刁家集的日军,把王晋部接回河西,日军的增援部队第五师团才出现在河东,王晋部暗叫侥幸,如果在第五师团早来一步,自己就被包了饺子。

然而,不幸的消息也随之而来,胡宗南派人传来消息,日军已经突破西路防线,杀向襄阳,第10师团在襄阳正对面的江面上,随时准备渡江。襄阳防御已经失败,胡宗南命令由李铁军部进行掩护,其它部依次撤退。

襄阳防守,落下帷幕。

襄阳防守落下帷幕的同时,武汉的攻防也进入了尾声。

让中南国参谋部大掉眼镜的是武汉攻防战造成失利的首要因素竟然是彭善。对于彭善,冯达飞是很了解的,他之前对于彭善的主动进攻论,也是十分赞成的,而且他认为,作为本地人的彭善,会带领他的18军成为东线的一条鲶鱼,会把东线的华中方面军第十一军,搅得天翻地覆。结果事实证明,他错了。正确的是夏楚中,并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水平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对国军的了解实在是太深。《红楼梦》里那个无聊的色公子贾宝玉说,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同样可以用到国军身上,国军就是水做的。一个国军是一滴水,一滴水无论是用力摔出还是从天上掉下,想打死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水滴集中到一起,就会变成沟汇成江变成海,变成瀑布变成激流,想淹死一两个人就很容易。彭善的错误就是过度的相信一滴水的力量,把他的18军化整为零,就是把激流变成水沟变成水滴,很快就被烈日蒸发得一干二净。

首先是逃跑,一旦脱离开军队条例的束缚,国军士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他们大多是抓丁而来,他们的家乡也不全在湖北,早就不在国民政府的管辖之下。他们知道,即使他们当了逃兵,家乡政府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相同的是,他们为国战死,他们的家乡也不会对他们进行太多的抚恤,他们早就想跑了。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以连为单位分散执行任务,机会终于来了,如果不利用好这次机会,就是等死。

第二是体力,游击作战,特种作战,讲究的体力,讲究的是能强人之所不能。一向训练不够体统的国军士兵立即展现出体力方面的问题,一次奔袭下来,晕倒无数,甚至有几个,因为中暑憋死。

第三是指挥能力,国军的基层军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作战方式训练,一个连打不过日军一个班,一个营搞不过日军一个小队。

彭善准确的堵截到了迂回作战的第18师团,却被18师团打得灰头土脸,不仅没有占到地利优势,反而被对方打得无路可走。

“画虎不成反类犬,说是就是彭楚衍。”冯达飞哀叹说:“如果不是在河池看到政权神出鬼没的用兵,我们根本不知道仗还可以那样打。国军从来没有打这过那种特战,匆忙之下,又如何能够奏效!彭楚衍知天知地,知彼却不知已,以想当然来进行作战,可悲啊!”

郑进阶拍拍冯达飞的肩膀,说:“我们在黄埔学习时,第一课就是为谁而战,很快就忘却了,如今的士兵还知道是为谁而战吗?记得当年东征时,我没去,你是去了的,东征结束后回到广州,左权对我说,他绝对不会在国军里任职,因为他很反感长官的一句话,弟兄们冲啊,冲上去赏大洋五块。激励士兵战斗的居然是大洋,士兵如果觉得这次冲锋的风险大于五个大洋,他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彭楚衍不理解他的士兵,国军里又有多少将官不理解他们的士兵,这才是我们校长的悲哀。”

“是啊!钟异之跟我说起正权的一段话,在广西都安大坳的战斗后,他骂俘虏们,做了俘虏后,家里肯定会出现的情况是,有人吃你的粮睡你的床,搞你的老婆还要打你的娃。骂得俘虏大哭。”李明瑞接过话头:“从那次起,我就知道了一点,我们的将士凭什么要去打仗,就是一点,要保住自己的利益不被他人侵占。他们知道为自己而战,进而才能扩大到为中华而战,为民族而战。如果没有目标,只是为光洋而战,大不了这点光洋我不挣而已,这样的部队不可能有战力。我一直认为部队必须设政治部,政治部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通过解决这个问题从而提升部队的作战能力。你们的老同学彭善,很有代表性,我们要引以为戒。”

参谋部人的都很以为然,一时大家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案快速解决国军中的这些个问题。都把目光集中在正在大战的东线。

第十一军第6师团与范汉杰在黄家镇的攻防很传统,你来我往与过去的作战没有太多的不同,在经历了不到十天的防守后,范汉杰达到了战略目标,退到兰溪河以西。

第6师团在师团长町尻量基的率领下,在兰溪河以东与罗卓英部隔河相对。双方互有攻防,主要是杜聿明第11军与日军第十一军坦克旅团的缠斗。中方坦克多而差,日方坦克少却强,双方互有损伤。夏楚中笑着说,不把这两个部队的坦克拼光,步兵估计不会参与战斗。范汉杰说,看来将来的战争人多人少已经不是左右胜局的最大因素,陆上的霸主就是坦克。

罗卓英电令第20军杨汉域,把两辆陆霸坦克先行送达前线,交给杜聿明第11军,给面前这些不可一世的奇哈一点教训。听到罗卓英的命令,黄维兴趣大增,对于升级的坦克战,充满了期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