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百留下的卡片地点在一个网吧当中，唐善按照指示来到了最里面的那个小房间，发现在最靠墙的角落里有一台和其他电脑都不同的机子。
四周很黑暗，只有无数块电脑屏幕闪着亮光，能让人暂时分清方向。烟雾从下往上飘在空中，唐善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于是戴上了一个口罩，警惕地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卡片是他打开箱子拿出来的。苏枳这丫头，用胶带把箱子封了个严严实实，搞得唐善忙活了半天才拿到卡片，他还花了点钱收买了一下咖啡馆的前台，让他注意一下苏枳的动向，并且向他汇报。
这台电脑的周围都没有人，屏幕亮着，闪着看上去不太自然的雪花，应该是故意制作成这样的动画效果，因为自从唐善坐下，这雪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屏幕上的一行字。
“欢迎你，唐善，请戴上耳机。”
唐善用手擦了擦电脑上的摄像头。
应该是这个东西打开着，让人可以看到他。
唐善按照这个指示，慢慢把放在一边的耳机拿了起来，挂在了耳朵上。
屏幕再次有了变化，这一次是在播放着一个奇怪的录像。
录像是黑白色的，地点应该是一所学校，时间是七年前，画质不怎么清晰，甚至让人看不太清地点和人脸。
不过唐善隐隐约约能看出这是一群学生，十三四岁的样子，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应该是在路边吃着什么东西，不过很快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最中间的那个拍了拍身边的朋友，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走去。
然后他们拦住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瘦弱的女孩子，穿着同样的校服，梳着一个马尾辫。
那几个学生拉着她，围着把人给带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屏幕里。
唐善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不过通过刚才的那一幕，还有女孩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推断出这几个男生肯定要做什么坏事了。
果然，下一秒，镜头发生了转换，女孩被那群男生围在墙角，其中有一两个似乎挥起了拳头，还有两个在旁边遛弯，似乎漫不经心的样子，而周围的其他学生也纷纷像那个角落看去，不过很快全都走开了。
这个过程整整维持了五分钟左右，这群男孩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而女孩坐在地上，她的书包在她身边，东西全都散落着，明显是被那群孩子给翻过了。
最可气的是其中一个男孩，他的手上似乎在摇晃着什么东西。随着镜头的拉近，唐善终于看清了——那是那个女孩的马尾辫。
校园暴力。
唐善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接下来的视频也证明了他是对的，这些男孩走进了一边的商店，再出来时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零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唐善有些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千百要让他看这个视频。
难道这些对女孩校园暴力的人，就是陈千百痛恨并且想杀掉的人？
按照陈千百的性格来说，他绝对不是什么正义之士，更不会无聊到管这些学生之间的小事，除非这群男孩校园暴力的对象是陈千百的熟人。
这女孩是谁？
唐善掏出手机，想搜查一下七年前有没有和校园暴力有关的相关新闻，可惜时间实在是太久远，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唐善根本找不到相匹配的信息。
就在他打算放弃并且离开的时候，突然电脑屏幕上又出现了字。
“人类的罪恶是没有底线的。
一但开始了，就没有办法停止。”
就在唐善看着这两句话发呆的时候，突然一张尸体的图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突然间看到这样血腥的高清大图，唐善被吓了一跳，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其他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些不满地看了唐善一眼，唐善只好又坐了回来，这次才有胆量仔仔细细看着这张尸体的照片。
这一看不要紧，唐善发现，居然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子，并且头发上有不规则的剪痕，应该就是刚才视频里那个女孩。
女孩的头部有一块淤青，还有血迹，身体肿胀，如果不是头发的特征，完全看不出她原本的样子来。
溺水身亡，衣服沾满了肮脏物，应该是死在下水道里的。
在这张图片播放完毕后，又出现了一张报纸，报纸的右上角有一个小版面，就是关于这件事的新闻。
版面被不断放大，可以看到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女孩因意外坠入下水井致死。
因为是意外，所以就并没有引发太大的轰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是个意外呢？
唐善皱起了眉头，从刚才的视频来看，这个女孩的死和校园暴力应该脱离不了干系，那些男生的动作那么流畅、女孩的表情那么僵硬，不可能是第一次恐吓暴力这名女同学，要么是这群男生的行为越发过分，把女孩推到没有盖好的下水井中，要么就是女孩无法忍受这种暴力，自己跳进了下水井自杀。
无论怎样，都不能和刚才视频里看到的那一幕脱离干系。
唐善做出判断之后，他这次没有着急离开，因为这是一场暴力致死的案件，可是视频没有公开，就说明掌握这些证据的陈千百似乎并不想让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
唐善看了看电脑的摄像头：“还有什么要给我看的？”
这句话似乎像是一个指令一般，电脑屏幕立刻就切换了下一个界面。
唐善笑了笑，看来他想的没错，陈千百应该就在电脑后面观察着他，远程操控着这台电脑。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音频，不太清晰，并且断断续续，是几个孩子的聊天。
“我靠，你们怎么搞的啊？她怎么死了？”
“反正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剪她头发是你们让我剪的，不过她也不至于因为头发和那些钱自杀吧？”
“草，听说昨天找她的那个地方有个监控，警察不会调监控了吧？那咱们几个可全玩儿完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怕什么，咱们又什么都没做，那个监控我问过了，坏的。再说了，上学期不是还管四眼鸡要钱了吗？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录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唐善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女孩死后，这几个“罪魁祸首”凑到了一起商量，他们也怕女孩的死和自己有关，并且发现了门口的监控录像。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说问过了，监控录像是坏的？并且警方勘察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这段监控呢？
难道有人包庇了这些孩子？
唐善疑惑地思考了一下，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监控内容被删除，这些孩子没有被绳之以法，女孩的死也被认为是意外。
事情应该很快就被遮掩过去了，学校也好、这几个孩子的家长也好，估计做了很多暗中的努力。
就在这时，耳机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不过这次不是视频也不是音频，而是有人通过耳机和唐善说话。
“这些男孩里有一个人，长大后还做了一件很恶毒的事情。”
“什么事情？”唐善问到。
电脑继续开始播放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文字加一些配图。
男孩名叫郭帅，自从那个被他校园暴力的女孩身亡后，他的父母很快就带他转了学，不过品性难改，步入高中之后，他越发成为了学校有名的小混混，抽烟纹身喝酒，甚至还交了女朋友。
这些图片都是从学校内部或者街道上照下来的，郭帅的变化也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他几次和不同女生出入宾馆的照片。
这样的学生，在一些风气不好的高中比比皆是，唐善估计像郭帅这种人，应该就算是老师也不太敢管他，只希望这个祸害赶紧毕业。
可是再往下看的时候，唐善发现有些不太对了。
又是一篇新闻。
“高中女生意外怀孕，被父母发现后家暴致死。”
这次的新闻版面可大多了，下面甚至还有了十万多的评论。
唐善在这个版面上也看到了郭帅的身影，不过这次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坐在父母中间很果断地承认了这个孩子是他的，并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真的很爱这个女生，想高中毕业之后就和她在一起的，没想到女生的父亲居然这么冲动。
或许是那时有很多思想偏激的人，又或许是郭帅雇来的水军，评论区一致都是对女孩父母的谩骂，还有人呼吁高中生恋爱自由。
“有意思，大尾巴狼。”唐善打心底有些敬佩这个郭帅的手段。渣得一塌糊涂，还能在媒体面前装成一个好人。人死了他说要娶了，甚至还能利用真爱理论带动节奏。
不愧是个从小就作恶多端的人。
唐善看完之后，屏幕立刻弹出了郭帅的个人信息。
现在的郭帅已经大学毕业了，二十二岁，正在一家小公司里做销售，长得还不错，人高马大的，学历不高，估计也是家里给安排来的。
唐善没动，他把耳机上的麦往自己嘴边拉了拉：“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杀了他。”
耳机里几乎是瞬间就回复了答案。
“为什么不报警？”唐善又问到。
这次，耳机里没有再出现任何声音，而是一阵沉默。
还是唐善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因为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让陈千百放松警惕，就必须假装答应了这个任务。
“好，我知道应该做什么，等我的消息吧。”
唐善摘下耳机，这次电脑直接关闭了屏幕，主机也安静了下来，应该是被人关机了。唐善再打开电脑时，发现一切都被格式化了，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都不复存在。
很快，唐善的手机上发来了郭帅的个人信息，还有一页《沉睡计划》的纸。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是下一步的计划。
唐善笑了笑，脚步轻松地离开了网吧，他前脚刚一离开，网吧的侧门就走出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了看唐善离开的背影。
女的若有所思地问到：“他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吗？他完全可以假装答应下来，说不定这是缓兵之计。”
男人却摇了摇头，颇有自信地说道：“放心，他的经历让他早就已经扭曲了，从他的世界观来看，郭帅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活在世上。”
女人一愣，然后问到：“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他动手之后，帮他收拾残局，千万别让警方发现是他杀。”男人转头看了看女人：“在这一点上，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
女人也笑了笑，对着男人点点头：“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