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百?”
唐善看清了来的那个人,有些意外又有些惊讶,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身边的苏枳挡在自己的身后,又确认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的身份。
“和你见一面简直太难了,唐善。”陈千百手里捏着一个雪茄,似乎还没有点燃,看上去只是他的一个装饰而已。
听这个语气,好像是正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
唐善看了看时间,冷汗顺着自己的额头往下流淌着。
有一次,他不知不觉之中中了陈千百的计策,刚好在三点半的时候被骗到了这条小巷子里。
“我比较好奇,如果按照你的安排,三点半必须发生一件事情的话,那如果刚才我没有带着苏枳从房间里出来,现在会发生什么事呢?”唐善看了看陈千百,笑着问到。
其实要说此刻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次他没有什么计策,身后也没有宋弥的狙击枪,而是单纯的中了计。可是唐善当着苏枳的面,至少也应该稍微硬气一些。
陈千百用空出来的大拇指挠了挠眉毛,感觉有些疲惫,他也靠在墙上,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支雪茄:“这个嘛,你当然也是逃不掉的。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住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其实是松动的。”
原来陈千百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有落空这一说。
唐善突然间冷静了下来,他记得在整本《沉睡计划》当中,三点半这一页只是处于一个中间位置,也就是说,后续陈千百还会有对付唐善的一些手段,如果唐善今天死在了这里,那就完不成那个所谓的计划了。
比起这些,唐善更想知道陈千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找个办法套话,正在低头思考的时候,陈千百却先说话了。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你的。”陈千百抽了一口雪茄,转手扔过来了一个箱子。
唐善带着被惊吓到的苏枳往后退了一步,谨慎地看着那个摔在地上但是依旧完好无损的牛皮箱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千百。
“其实你应该都猜到了,沉睡计划,就是我制定的一些无聊的玩意儿,发给下面那群人,让他们帮我完成的一个乐子。”陈千百的语气很轻松,也有些激怒了唐善。
把人命当乐子,也只有陈千百能做出这么变态且无聊的事情来。
陈千百似乎看出了唐善的愠怒,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慢慢掸落了一点烟灰:“你似乎知道我还活着,看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嘛。”
“当然,你这么聪明,应该有办法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吧。”唐善套用了陈千百的句式,把这话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
陈千百听完之后笑了起来,眼角都笑出了一点褶皱:“是啊,生命只有一次,要是不小心死了,那些想做的事情就全都做不了了。”
说完,陈千百看了一眼唐善身后的苏枳:“呦,你换了一个,不是那个什么……云思棋了?”
苏枳害怕的往唐善身后缩了缩。
唐善听到这话,目光一凛:“你派人跟踪了云医生?”
“啧啧啧,你的反应别这么快啊。”陈千百皱着眉头赞许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的表情和突然犯病的神经病没有什么两样:“先听我说完。你的云医生什么事情都没有,还好好地做着她的工作,不过如果你要是有点风吹草动的,说不定会影响到她哦。”
说着,陈千百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忘了,她现在可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只要我稍微动一动小指头,也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有着警告意味的话语,让唐善知道和陈千百的对抗,目前一定是处于一种劣势的状态的。
唐善露出了一个假笑来:“那不知道,陈先生希望我为您做点什么呢?”
“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陈千百瞪圆了眼睛,眼神中满满的惊喜。他看着唐善的眼神里有赞许也有痛恨,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让他如同一个进退两难的疯子:“这个箱子里有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始做了,沉睡计划立刻与你无关,我会换一个目标完成这个计划。而你,就是参与者。”
“原来你是想让我选啊,到底是被折磨还是折磨别人。”唐善笑着蹲在了箱子前面,他摆弄了两下这个紧锁的箱子,半开玩笑地问到:“陈千百,你是不是变态啊?”
陈千百听到唐善对自己这么直接的评价,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表情,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唐善:“我是不是个变态,你还不清楚吗?”
“也对。”唐善点了点头:“像你这样的,别人想冒充都冒充不了,毕竟世间仅有。”
“激怒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唐善没再继续过嘴瘾。
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是自己头脑一热,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在陈千百在某些事情上还算比较大度,不至于因为一句话立刻就把唐善给弄死。
唐善轻轻按动了箱子上的卡扣,把箱子打开了。
牛皮箱子里居然只静静地摆放了一圈鱼线。
“这是做什么?”唐善拿起那卷鱼线,轻轻捻起一头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询问着陈千百。
陈千百对着唐善微微一笑,说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两个字:“杀人。”
鱼线,是很多杀人犯会选择的比较高端的杀人方式。其实当唐善看到鱼线的第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其实就大概猜到了陈千百的目的,可是他却不太死心,听到了陈千百肯定的答案之后,他这才做出为难的表情来:“杀人?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违法的吧?”
“这点我比你清楚多了。”陈千百说到:“毕竟我现在不就是一个杀人犯吗?”
“所以你也要把我变成一个杀人犯?”唐善不屑地把鱼线往箱子里一扔,站起身来一脚把箱子踢出去了老远:“你这是变着花样报复我呢?”
箱子被踢走,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声音,唐善身后垃圾桶上一直站着啃鱼骨头的猫也因为这个声音蹿跳了下去,又凄厉地叫了一声。
陈千百对唐善这种抗拒的态度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很平淡地踩住了这个箱子,有些优雅又有些逼迫地转过头:“你当然可以不答应,不过你既然能被常景明引到科技大厦去,你就应该知道我手里捏着你的什么短处吧?”
他的意思唐善明白,常景明能用郑小北来引诱唐善,这些信息其实都是陈千百查到的,这一点唐善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他的手机里现在还安装着陈千百提供给他的那个非常好用的软件。
能查到唐善的过去,这并不奇怪。
陈千百继续说道:“你杀了人,有人替你顶了罪,这些事情宋弥知道吗?你们警局也都不知道吧?”
“没有证据的事情,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唐善非常机智地没有接这个语言陷阱。
毕竟他当年可是骗过了警方测谎仪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陈千百的几句话就着道。
陈千百点了点头,他对唐善的反应非常满意,同时也赞叹着他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
而正是因为这样,陈千百才想破天荒地留他一命,用另一种方式去胁迫他完成自己想完成的罪恶。
自己想杀的人让仇人杀死,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警察,都是一些蠢货。“陈千百把雪茄往墙上一按,那微弱的火光做了最后的挣扎,很快就熄灭了:“那群人大多数都没有过悲惨的生活,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完成一个又一个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就像是一群机器。”
陈千百毫不犹豫地和唐善分享着自己的看法,说得唐善内心一阵细微的触动。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当年糖糖出事,他不止一次去警局求查案的警官,刚开始两次还是被笑脸相迎的,可是后来干脆大门一关,以唐善还是个孩子为由见都不见,到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说法来,只是派个小警员告诉唐善:案子已经结了,要是再追问的话,他也不应该再来警局了。
唐善第一次听到这么现实的话。
他曾经以为这些穿着制服的人是英雄,可是在那时他才发现,这些英雄多数人都是挂着一个标签,做着制度下的英雄。
他们也不会理解被害人的心情,更不会管他们接下来的生活,就像陈千百说的这样。
就好像前几天在宋弥家那场可笑的聚餐。
他们永远不会像陶媛媛父母那样去焦急寻找陶媛媛,而是把试探唐善当成最重要的任务。
“因为人命来抓我?那得需要多少个陈千百才能偿命啊?”陈千百笑岑岑地看着唐善,随手把雪茄往地上一丢:“我要杀的人,自然有我的道理,乱杀无辜的话,我的陈家怎么会经营得这么好呢?人心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唐善,你当不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那为什么不当你自己家心目中的英雄?”
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唐善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陈千百笑而不语,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箱子。
唐善有些犹豫了。
他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手,盯着地上的那个箱子。
箱子里的鱼线随风微微摆动着,闪着令人觉得阴冷的光芒。
“唐善,你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啊,你忘了杀掉小北有多解恨了吗?你忘了杀死常景明的时候自己多么兴奋吗?老实说,把别人的命踩在自己脚下的感觉,有没有觉得自己是神?”
这个声音不是陈千百的,而是唐善自己内心中的声音。
陈千百看着沉默的唐善,他笑了笑,没再过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卡片来扔在了鱼线箱子里,踩着他的皮鞋往巷子的出口走去:“唐善,想好了你就到卡片上的地址去,找我安排的线人,他会给你讲一个……你非常感兴趣的故事。”
唐善有些纠结。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挣扎着。
他太想捡起地上的那张卡片了,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是随着血液一起流淌进他身体里的恶魔。
拿吧,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你和陈千百就是一类人呢唐善。
唐善,你当初为什么想杀徐惗,你还记得吗?因为你想搬进十五楼啊!
唐善,你的善良,你的阳光都是装的啊!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伪装得再久也是伪装,你的本性就是本性,从糖糖死去的那一刻,你就注定做不了一个好人了。
唐善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右脚往前迈了一下。他觉得这一刻有人在蛊惑他,把他带到了一个充满欢乐和刺激的梦里。
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在笑。
铁皮的味道加上巷子里腐烂的味道,就像那些该死的人的血液和尸体,他们被唐善永远埋在冰冷的地下……
下地狱去吧!
唐善喘着粗气,他再也不想思考了,径直向箱子的方向走去,往下腰就要捡起里面的卡片……
“唐善!”
苏枳伸出一只手来,猛地把唐善的后脖领给拉住了。
她完全是心急之下的反应。
衣服领一紧,唐善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他咳嗽了两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疑惑地转身看了看苏枳。
苏枳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你疯啦?”
唐善觉得一阵恍惚,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这才看清了还抱着垃圾桶站在自己身后的苏枳。
苏枳的脸在黑暗中显得很白皙,她松开了抓着唐善衣领的手,有些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句:“你要干嘛?你听懂陈千百的话了吗?”
陈千百刚才说什么了?
唐善被她这么一质问,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自己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半梦半醒,现在被冷风一吹,这才醒悟了过来。
“你要帮陈千百杀人?你忘了他怎么对待你的了?你失忆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桶冰水,顺着唐善的头顶一下子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姚旭在那个夜晚,被陈千百折磨时发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