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弥回到家的时候,唐善正在陪果果看她的特殊教育动画片,屋子里被唐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还摆放着一个他今天新买回来的摆件。
“酒柜?”宋弥轻轻拿起掂量了两下,笑着看向唐善:“听邵宁说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我还以为你没什么心情出门,看来你去逛街了啊?”
唐善没说话,但是他抱着果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宋弥知道唐善还有点闹别扭,于是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重大发现,你可能猜不到那个陈祥的真实身份吧?要不要看看?”
陈祥?
唐善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转头看了一眼去厨房找吃的的宋弥,伸出手把扔在自己身边的文件袋给打开了。
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全部都是陈祥的个人信息。
因为陈祥和他父亲一样都在警局工作过,所以工作经历的那一部分特别丰富,多数都是他在警局的工作细节。
当然,里面也包含着和自己父亲吴丰的一些交织。
“他不光是你父亲的同事和朋友,他还是陈伏虎的一位远房堂弟,换句话说,是陈千百的堂叔。”
唐善愣了愣。
他还真没有想过,陈祥居然和陈家有什么关系。毕竟自打他记事起,他就认识父亲的这个朋友了,当时两家人的关系很亲密,唐善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自己的叔叔,完全没想过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包括宋弥递给他资料之前,他都没有想过这么多。
“根据我的调查,陈伏虎当年想给陈祥找点生意做,让陈祥开一家牙刷生产的公司。”宋弥擦了擦手坐到了唐善身边,伸手把还在地上站着的果果抱了起来说到:“陈祥二十年前去经营这个公司后,因为经营不善,公司很快就破产了,他这才自己想了个办法进到了警局工作。”
唐善怔住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陈祥作为陈伏虎的一个亲戚,居然完全跳脱出了商业圈,来到警局工作,甚至能做到不暴露一点信息,这其中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要么就是这个陈祥是个有自己追求的家伙。
可据唐善所知,陈祥后期混的非常惨,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是他为什么不去求助陈家人呢?难道陈伏虎还会让自己的弟弟吃不饱饭吗?
“陈祥的头部有过一处手术的痕迹,非常轻微,这个手术是在他年轻时的一个记录。”宋弥说到:“这也可能是导致他现在精神失常的一个诱因,因为这场手术的记录结果看来,手术其实并不成功。”
唐善拿起宋弥说的那一页报告,果然,上面赫然写着脑出血。
唐善想起陈祥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沉默了。
陈祥分明是被自己囚禁之后因为恐惧才开始变得神经失常,并且在乔易的威胁和手脚后变得彻底不正常,可是此时却突然冒出了一个陈祥十九岁时做的脑出血手术记录。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的外伤,都可以被这个并发症做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有了这个证据佐证,几乎不会有人怀疑陈祥的疯癫和唐善乔易有关系。
“虽然陈祥是因为做手术的后遗症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不过他和陈家的关系非常奇怪。”宋弥拿出一支笔来画了两个时间点:“他从警局离开变得落魄的时间,和陈千百害死陈伏虎的时间非常接近。而且其实陈祥和陈伏虎几乎每年都会保持联系。”
说着,宋弥把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拿给唐善看。
截图是陈祥和陈伏虎之间发的一些信息,多数都是在节假日的时候,陈祥会主动给陈伏虎发送一些祝福短信,而陈伏虎刚开始也会热情地问陈祥的近况和身体情况。
两个人虽然涉及了不同领域,但是能看出来,陈祥之前和陈伏虎的联系还是很密切的,至少陈祥要是向陈伏虎开口求助,他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陈祥没有提求助的事情。
“难道陈祥他发现了陈家的秘密?”唐善眉头一皱,转头就看到了宋弥赞许的目光。
看来,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人算是想到一起去了。
陈祥多年来和陈伏虎都有信息往来,可是后来的信息中,陈祥和陈伏虎的交流慢慢变少了,就算陈祥给陈伏虎发节日祝福,得到的也只有两个字:“同乐。”
这样冷淡的态度,不可能不让陈祥起疑。
“还有他离开警局的原因。”宋弥搜查了陈祥的个人信息记录:“他离开警局后,曾经去找过陈伏虎,回来之后就一蹶不振,开始酗酒,家庭也妻离子散了。”
“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宋弥摇摇头:“完全不知道,或许是他发现了真相。所以我怀疑,陈祥的疯癫还有乔易的被抓,有可能不是林强做出来的事情,按照这个做事风格,我觉得更像另外一个人。”
“陈千百。”
宋弥赞许地点了点头。
唐善听得心惊肉跳。
确实,这些事情如果联系当年发生的事情来看,和陈伏虎的死脱离不了干系,而陈祥去找过陈伏虎,那他最有可能发现的,就是陈伏虎已经死了,而他的大儿子陈千百,正在狐假虎威,借着陈伏虎的身份在继续兴风作浪。
而绑架乔易的案子,自然也可以推到陈千百的头上去,甚至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人选。
可是很快,唐善发现了这个逻辑的漏洞,他否认了自己刚才得出的结论:“可是燕川和木里在巡逻遇到陈祥和那个女人时,陈千百已经被击毙了。”
“对,陈千百还没来得及下达杀人的指令,就被击毙了,所以这些人并没有被杀害,黑衣人也都没有得到指令全部离开了破旧的城区,反而把陈祥给折磨疯了,让他没有办法回忆是谁抓了人。”宋弥说完对着唐善笑了笑:“没想到,病了还能分析得这么透彻。”
唐善没说话,他被宋弥的言论给说服了,虽然他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可是既然这两件事情所导致的结果并不矛盾,那他宁愿相信那个对自己有益的结果。
毕竟陈千百死无对证。
想到这里,唐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放松了不少,靠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杯热水,小小地抿了一口,显然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宋弥也如释重负,他分享完自己下午得出的结论后,显然心情不错,走到厨房里做了几份三明治,难得地陪着果果一起看了电视。
“果果现在的话说的越来越流畅了,不愧是小孩子,学习能力很强。”宋弥吃了一口三明治,看着果果跟着音乐教学动画来回唱跳着,露出了一副很高兴的表情来。
果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看了宋弥一眼,怯怯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看到宋弥和唐善正在吃东西,她也没有心思再玩下去,连蹦带跳跑到唐善身边,伸出了自己的一只小手。
宋弥在一边看到,觉得果果可爱,于是就近拿了一块递给果果。
唐善笑着对果果说:“说一句谢谢叔叔听听。”
唐善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果果和人交流的能力,可是果果此刻却拼命摇了摇头,眼神里全都是抗拒,看着宋弥把自己的手往背后一缩,显得十分陌生的样子。
宋弥拿着三明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唐善有些纳闷,他记得果果和宋弥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谨慎害怕了起来?
难带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孩子的胆子变小了?
唐善没弄懂果果的意思,只好再指了指宋弥手里的三明治,一字一句对着果果说到:“果果,拿着这个三明治,说谢谢叔叔,好不好?”
宋弥也逗着她:“果果,这是叔叔特意给你做的,知道你喜欢吃鸡肉,你看,这里面夹的是你喜欢的奥尔良鸡腿肉。”
说着,宋弥还拿着三明治在她眼前晃了晃。
果果盯着三明治,又看了看唐善,眼圈微微有些红了,不过她在二人的注视下,还是轻轻用手接了过来,然后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说着:“叔叔……”
宋弥这才笑了笑,伸手在果果的头上揉了揉:“乖。”
这个小插曲唐善完全没有在意,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宋弥和自己所说的陈祥的事情。
现在看来,陈千百的恶意其实早就已经流露了出来,陈祥离开警局或许也并不是个偶然,说不定是陈千百偷偷从中作梗。
毕竟陈千百这个人,从来不给人留退路。
唐善想明白了这件事,他走到浴室里洗了个澡。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刚刚他吃过药之后就非常困,眼皮子似乎都抬不起来了,和上次果果被拐走之前的感觉完全相同。
因为全身无力,唐善随意冲了冲自己的身子,就倒在了**,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听见了果果自己在屋子里玩的声音,还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这话。
“哥哥……我……害怕……”
唐善皱了皱眉头,可是没醒,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不过还是依稀辨认出是果果的声音。
“怕……不要……不要留这。”
果果在害怕,她在怕什么?
唐善想睁眼睛问问,可是这件事对现在的他来说非常困难,他拼命动了两下脑袋,试图想醒过来。
可这一动不要紧,他紧接着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唐善,你觉得自己足够狠毒吗?”
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曾经肯定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狠毒的人往往会放松警惕,你别小瞧了你手里的这支箭,开弓开错了,箭会扎到你自己的。”
“爸……”
唐善呢喃了一下,他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似乎是他十岁那年的夏天,他和爸爸去参加一个模拟的训练场训练,那天的印象很深刻,他跟着吴丰,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然后看一些射击俱乐部的人正在拉弓射箭,周围也有很多人在喝彩。
当时的比赛,是射中柱子上绑着的一个兔子玩偶。
“兔子……”唐善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自己沉睡在梦境中了,很想醒过来,可是梦境似乎并不想放过他,而是紧紧拉住他让他继续沉浸在这段回忆里。
“我也要。”唐善看了看弓箭,伸手就去拿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把弓。
吴丰却伸手把他给拦住了,当着一堆人的面,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没有进行比赛的训练场地,给他找了一把很小的、适合孩子玩耍的弓。
唐善很兴奋,他看着眼前靶子上绑着的假兔子,伸手拿起一支箭,想都没想,一箭正中了兔子的眼睛。
唐善很自豪,他带着笑容擦了擦自己的手,刚想回头向自己的爸爸炫耀,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了一跳。
那只原本应该露出棉花的兔子却突然在靶子上挣动了两下,一颗眼球骤然脱落,连着那支箭,血淋淋地掉在了地上。
唐善大惊失色,在梦境里,他似乎看清了靶子上绑着的兔子,而且越来越清晰。
那哪里是一只兔子,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哀嚎着、求饶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