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川睡得很沉。

甚至来查房的小护士进来了他都没有发现,一只胳膊挡在脸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还发出一点点梦呓。

唐善看着他这副睡姿,真是猜不透这家伙到底是来照顾他的,还是来找个地方睡觉的。

唐善喝了一口水,慢慢躺在了被子里,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好好休息吧,有事情可以按呼叫铃。”小护士看着燕川,觉得有些好笑地对着唐善说到:“你这个朋友看上去很累啊。”

“嗯,他们最近任务很多,应该挺累的。”唐善对着小护士也微笑了一下:“谢谢。”

小护士走之后,燕川好像有了一点点反应。

他抬起一点沉重的眼皮,用模糊的视线下意识地去寻找洗手间的方向,然后晃晃****地走了过去,不一会儿,洗手间里就传来了一阵水声。

这是他的一个个人习惯,无论在哪睡,几点睡,凌晨一点准时都要起来上个厕所。这个习惯已经保留了二十多年,警局里的人几乎都知道燕川的这个特点,而且知道他在上厕所的期间意识也不是完全清醒的,和梦游的感觉差不多。

燕川上完厕所,又按照自己的习惯往**走去。

可是今天,他没有安然无恙地走回床边就已经醒了,只因为他轻轻瞥了一眼唐善的床。

虽然处于梦游状态,可燕川的脑海中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想看看唐善有没有好好休息,可就这一看不要紧,燕川彻底被吓醒了过来。

唐善居然低着头站在病**。

因为灯光比较昏暗,唐善的头发又刚好有点长,燕川看不清唐善的脸,只能看到他发丝下面有一团阴影。

最要命的是,唐善还穿着病号服,单薄瘦弱的身体加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唐……唐善啊,你咋啦?”燕川的困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去拉**站着的唐善:“你没事吧?”

燕川的声都抖了,夜晚的医院安静得可怕,更何况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唐善好像杀了人。

“妈的,我怎么就没带个东西防身呢?”燕川蹑手蹑脚地走到唐善身边,轻轻碰了碰唐善的腿。

这一碰可倒好,唐善猛地抬起了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地上站着的燕川,脸色惨白,差点给燕川吓出心脏病来。

最要命的是,唐善还开口说话了。

“你要么?”

燕川琢磨了半天才听清唐善说的是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条腿蜷起来挡在自己身前:“我要……要啥?”

“你喜欢吗?”

“啊?”燕川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喜欢什么?”

“这个。”唐善说着,默默伸出了两只手,颤颤巍巍地解开了自己病号服最上面的那粒扣子,慢慢抚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在燕川惊恐又害怕的眼神中猛地一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卧槽!”燕川吓得都有了哭腔,赶忙冲上去抓唐善的手:“你是不是梦游了啊?千万别吓我啊?你是梦游了还是中邪了!?”

眼看着唐善要把自己掐得翻白眼了,燕川也顾不得自己害不害怕了,嚎啕着伸手,硬是把唐善的手指给掰开了,这才把这个睡梦中要自杀的人给救了下来。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唐善的脖子已经没了血色,上面两个红彤彤的大手印,如果他要是真不拉着,估计这人今天晚上肯定把自己掐死不可。

“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刚被抢救下来的唐善继续发着疯,他一把拉过懵逼的燕川强行把他的头给搂住了,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吓得燕川脸色都白了。

“你也看到了……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啥了啊……”燕川想挣脱开唐善的束缚,可惜人在疯的时候力气是最大的,燕川不敢用力挣扎,生怕唐善哪个寸劲儿把自己脑袋给揪掉了,只好顺着唐善的力气试图把唐善给唤醒。

病房里一片混乱,燕川的哭嚎声把隔壁的病人都给吓醒了,甚至有个粉碎性骨折恢复期的还趴在病房门看了会热闹,以为是谁请来的跳大神的。

唐善还在不断和燕川说这话,满嘴都是燕川听不懂的话。

“全是血……你看见那根树枝了吗?”唐善伸手一指桌子上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刀,有些兴奋地问燕川:“求你了……还给我吧……”

“妈的,你疯了!”燕川被唐善的这些诡异行为吓得简直要昏厥过去,他看准了时机,转身就往另一边跑。

另一边是他自己的弹簧床,燕川为了逃命,一步就跨了上去,试图从床的另一侧逃出病房。

可悲剧也就在这时发生了。

弹簧床非常不争气地塌了,碎了一地的零件,踩在上面的燕川也鬼叫了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床的横杠上,疼得他双眼直冒金星。

事发突然,就连一直在演戏的唐善都愣住了,差点笑场。

俩人都没想到床会突然塌了,尤其是燕川,他回想起白天木里给自己搭床时特意喊他过来试试,可自己却表示了对老伙计的完全信任。

“木里……你妹的!”燕川捂着自己摔得不轻的腰和屁股,骂了一句娘之后才发现唐善还站在**看着自己,也顾不得摔得重不重了,赶紧一瘸一拐地逃出了病房,从外面死死把门给抵住了。

走之前,他还很贴心地把唐善刚才要拿的那把刀给带出来了,出来冷静了半天才满脸崩溃地给还在加班的木里打了电话。

木里二十分钟之后就赶到了,刚一上楼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燕川一脸憔悴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拉着病房的门,身边围着很多看热闹的病患,还有两个站在旁边干着急的小护士。

“怎么回事?”穿着警服的木里走近一点,人群自动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人群中还有人看热闹看兴奋了的,对着木里直点头:“报警了,报警了好啊。”

“这位先生说病人突然在病房里发疯,还不让我们进去查看情况,非要等你来才开门。”小护士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燕川:“我们差一点就报警了,没想到他自己报过了。”

燕川看到木里来了,抓着病房门把手的手才微微松了一点,一副看见亲人一般对着病房里面指了指,差点就要当着广大人民群众掉眼泪了。

看着燕川头发乱蓬蓬衣衫不整还满身尘土的样子,木里默默绕开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床塌了,地上全是弹簧床零件,唐善穿着病号服坐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说着什么话,像个正在念经的和尚。

“我受不了了,这哪里是来陪护,简直就是现实版恐怖游戏逃出疯人院啊。”燕川捂着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也跟了进来,两个小护士紧随其后,上前查看唐善的情况。

“你说他,疯了?”木里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唐善:“白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和咱们聊天也算正常,怎么会突然疯了?”

“鬼知道啊!”燕川站在木里的身后,龇牙咧嘴地看着两个小护士把神志不太清醒的唐善扶到了**:“早知道这活还有生命危险,我才不主动请缨呢,本来是想借机偷懒的,没想到他比去巡逻还恐怖。”

木里伸手拍了拍燕川的肩膀以示安慰。

折腾了一番过后,医生给出了一个结论。

精神过于紧张导致的心理因素,也就是传说中的梦游。

“病人可能把自己在梦中看到的情景展示到了现实的行为当中。梦境一般都比较荒诞没有逻辑,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没有逻辑的行为来。”

”那现在怎么办?”燕川作为被害人,有些义愤填膺地问到。

医生看了看燕川,又看了看木里,无奈地摇摇头:“病人之前的特殊经历导致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好,最好给他进行心理疏导。现在嘛,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了。”

木里也没轻视了这件事,很快就在医院把这晚发生的事情还有医生的话都告诉了宋弥。

宋弥得知消息之后也有些震惊,他看了看和他坐在一起的副局,副局也沉吟了半天,然后对着宋弥摇摇头:“看来,人家的分析有可能是对的。唐善现在的状况,非常符合那个专家所说的情况。”

“那这个案子,岂不是要重新审?”

“审不审的倒无所谓,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常景明的犯罪证据好好整理一下,再把案子梳理梳理。”副局拿起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对唐善的观察,咱们还得继续做下去。”

“观察?”宋弥有些不解。

“毕竟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也是为了打击犯罪分子,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咱们也不能做那么无情无义的人,为了避免发生他在看守所里的危险情况,还是有人陪着照看的好。”副局说完用杯盖刮了刮杯沿上的茶叶:“当然,也是为了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把那件事情给记错了。”

宋弥点点头,他听懂了副局的意思。既要照看唐善,也要想办法让他恢复那天的记忆,也就是让他想起案子的细节来才行。

“那找谁更合适呢?”宋弥问着副局的指示。

副局想了半天,对着宋弥一笑:“我说小宋啊,你可是从唐善进局的第一天就带着他了,现在你可不能推脱啊。”

宋弥一愣,然后对着副局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