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成夫妇见女儿对车宁安有意,便欣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具体事宜俩家再行商议。

这天夜里,皓月当空,湛蓝的天空下白云片片飘过,如丝如缕,缱绻飘逸。车宁安仍然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喝着酒,一身乌黑长袍,凌乱的发丝在空中无序翻飞,浓烈的酒气远远都能闻得见,身体里散发出如秋叶般寂寞飘零的萧杀气息。

欧阳烈身轻如燕,在众多屋顶上随意行走,直奔车宁安而来。

“为什么?”欧阳烈远远站着,在月下抱着双肩,语气冷得如月上广寒宫的冰气。

车宁安期然一笑,并不理他,仍自顾自地饮着酒。

欧阳烈突然一跃上前,狠狠抓住车宁安的衣襟:“你明明不喜欢小槿,为什么要娶她!”

“小槿?”车宁安抬头,迷离的眼神中透出层层不解。

“难道你并不知道你那母亲已经向乙灵山庄提亲了吗?”欧阳烈搞不懂了,这个人竟然不知道?

“乙灵山庄?小槿?”车宁安渐渐清醒过来,“她只说为我说一门亲事,并没有说是谁,所以……”

“所以这事你是毫不知情的,你母亲为你说的那门亲事就是小槿!

车宁安,你,你……”欧阳烈气得说不出话,指着车宁安的鼻子,结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

“我亏欠绾儿太多,亏欠她父母太多,如今是还她一个清白的名声,一个幸福的未来的时候了,娶亲是最好的方法,能够消除所有人的误解,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呵!车宁安,你才住进这大院几天啊,想法就变得和你那个母亲一样了,这是什么道理!你为了成全一个女人就要牺牲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吗?车宁安,我真想扒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欧阳烈蹲在车宁安对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你可以去转告小槿,如果她不愿意可以不答应的,一切随她~”车宁安心中一动,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懒懒道。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了!”欧阳烈索性一屁股坐下来,仰天长叹。

亲事商量的很顺利,车宁安不愿住在刘府,刘老夫人也不愿他入赘乙灵山庄,于是在城中找了所幽静的小院,着人收拾布置了一番。刘隐对于母亲的安排很是满意,除了写信恭喜外,还派人从封州运来了大量价值不菲的贺礼。刘岩惊奇之余不由得猜度起绾儿的反应,随后也命人也送了丰厚的礼物。

只是刘老夫人严令府中众人,关于二爷娶亲的事要对绾儿保密,违者杖毙!此令一出,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泄露,因此,绾儿对此事毫不知情,每日按时喝药,闲暇之余也只是看看诗书,在佛堂念念佛经而已。

待嫁的时日里,纪如槿规行矩步,和母亲嫂子一起一心一意准备着出嫁的一应物件,别无二心,就连宫琳也时不时调笑她真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只是纪如槿每每想起绾儿娇弱媚丽的容颜,就如骨鲠在喉,浑身不自在,便多了几分惴惴不安。水玲珑以为是她的不安只是出嫁前的担心害怕,随便安慰了几句并未在意。

日子越临近,纪如槿越不安,满腹心事无人可诉,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山庄后院闲逛。

“怎么,要做新娘子了,还不开心吗?”欧阳烈远远站定,仍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你呀,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你都在干什么?”纪如槿一阵欣喜,朝他奔了过来。

“还是老样子了,没什么特别的!”欧阳烈有意躲着她,是不是拉开俩人的距离。

“哦!”纪如槿怏怏道,整个人霎时没了精神。

“怎么了?”欧阳烈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慌慌的,很不安,很没有底气,我怕,我怕他的心里只有他的表妹,我怕他讨厌我……”纪如槿宛如一个无助的小孩,她所需要的只是别人的一句肯定。

“他的事你很清楚,如果只想待在他身边,那就安静地陪着他,如果想要得到他的心,就努力争取,因为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欧阳烈无神地看着远方,清凉如水的话很不像他的风格。

纪如槿闻言,坚定的光芒慢慢在她的眼中散开,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别样的动人。欧阳烈抿抿嘴,狠狠掐灭心中那团火,淡然朝她一笑:“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了,枉你一向那么聪明,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糊涂!”

“嘿嘿,”纪如槿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多谢提点哦!”

欧阳烈看着欢快离去的背影,心跳不知不觉漏跳了半拍,痴痴地目送她拐入另一边的廊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后一股清香的药草香扑鼻而来,欧阳烈不用转身就知道是纪承泽到了。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欧阳烈狡黠地回道,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掩去了眼中原来的情意。

“既然没什么,那你怎么会如此痴傻……”

纪承泽正要辩解,却被欧阳烈一把拽走,“什么痴傻不痴傻的,我看你才痴傻呢,回去捣药了!”

既然她心匪石,已然不能转圜,又何必表露心迹,为他人徒增烦恼呢?

乙灵山庄虽然不是很喜欢参与江湖中事,纪文成夫妇也是极为低调,可是江湖中仍有不少朋友来道贺,加上车宁安的名气,到了八月初八这天,小院里各路江湖好汉齐聚,道贺声、划酒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一身深红新郎服饰的车宁安越发的英俊潇洒,笑意盈盈地穿梭于各个宾客朋友之中,对于面前的劝酒,他一概接受,喝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纪承浩在一旁扶着他,不时为他挡酒,俩人仍继续和宾客们喝酒。

“欧阳,你说成个亲有这么欢喜吗?我可从来没见过安大哥这个样子啊!”纪承泽看着车宁安的醉态,联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种种流言,疑惑道。

“你去问他啊,我没成亲,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感觉!”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纪承泽旁边飘过,欧阳烈不比车宁安好多少,脸色酡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前被酒洒湿了一大片,却仍然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着酒。

纪承泽摇摇头,伸手夺下他手中的酒杯,放的远远的。

“给我,给我!”欧阳烈作无赖状,拼命抢着,他身上的工夫比纪承泽好过太多,趁着酒劲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狠狠地把纪承泽摁在桌子上,越过他的身体又把酒杯抢了过来。

纪文成夫妇见状纷纷摇头,怪俩人太过放肆,派身边的人捎话给纪承泽纪让他们注意点,喜庆归喜庆,别闹过了头就不好了。纪承泽被欧阳烈弄得忍无可忍,索性点了他的穴道,招呼几个人把他送至药局后院醒酒。

“你为什么那么傻,明知道他心中没有你却还一心一意地嫁给他,你,你真是天下最傻的女人!”

欧阳烈被放在**,开始胡言乱语,纪承泽觉得这话里有话,怕传出去不妥,连忙遣走了身边的人,只剩下他一人。

纪承泽躺在旁边的椅子上,得意地摇晃着,耳边是欧阳烈断断续续的酒后醉言,心中暗暗吃惊:好你个欧阳烈,藏得够深的,竟然喜欢小槿!如今让我知道了这个秘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室内红烛熠熠,喜气洋溢。

纪如槿凤冠霞帔一身大红色嫁衣,上面用金线织就鸳鸯石榴纹饰,恬静安然地端坐着,**铺着百子百福花样的锦被,案上大红的吉祥如意瓶内上插着两株盛放的并蒂荷花,为这华灯绢彩的新房增添了几分清香。

月华清凉如水,满天繁星如无邪的孩童眼睛一般闪烁着,真真一个良辰美景。宾客尽皆散去,车宁安仍和仅留的几位把酒言欢,纵情畅饮。纪承浩喝得头晕晕的,随便找了张桌子伏案小憩。水玲珑悄悄来至其身后,已为人妻的她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却凭添了几分端庄大方,她轻轻把丈夫摇醒,娇声劝道:

“都到了二更天了,该劝新郎入洞房了!”

“是了,是了,我都忘记了,这帮人喝起酒来真是拼命!”纪承浩摇摇头,羡慕地看着仍然坚持着的车宁安,“他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好!真是佩服啊!”

“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子干正事要紧!”水玲珑在边上婉声提醒道。

纪承浩深深吸了口清凉的夜风,让自己清醒过来,“好,我这就把他送到洞房去!”说着往那几个人走去。

“两位,时辰不早了,我们今天就不耽误新郎入洞房了,改日再和两位畅饮一番!”

纪承浩向俩人抱拳,那俩人喝得东倒西歪的,随便应承着。

车宁安嘻嘻地朝二人笑着,“喝酒,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纪承浩笑着,不由分说地拉过车宁安,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往洞房方向走去。

“好了,好了,明日再喝吧!”纪承浩拖着醉醺醺的车宁安来到洞房外,“你赶快进去吧!”说着把车宁安推进房中,从外面把门关上,摇摇头,离开了。

车宁安一头栽了进来,瘫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起来,干脆顺势躺了下来,嘴里哼哼着,不知道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