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河南登封,郑玄正在高楼观测天象。猛然间,大地抖颤,九束青光自大地直插上天,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要将天空推离大地。青光中光影闪动,隐有吟啸之声传出,仿佛有九头巨兽被困在其中。

“青光冲天,九神兽被困!”郑玄震惊道,“难道是九鼎出了问题?”昔日大禹王平定水患、降伏四方妖魔之后,将天下分为九州,并铸九鼎置于九州,命九大神兽镇守。大禹王利用九鼎设下“九鼎通天阵”,下通地脉,上连天机,使天机统摄地脉,将天地连为一体。所以九鼎通天阵乃是天道得以在人间运行的基础,也是天界统治凡间的枢纽。

这时,从雍州、荆州、梁州、扬州、兖州、徐州、豫州和青州这八州所在的方向射出八道青光,洪涛般在大地穿行,汇合在位处中原的冀州,接着冀州中心处又射出一道利剑般的青光直射向天空北斗星,使之震晃之下大幅翻转,斗柄与斗勺就快颠倒过来。

“煞光连九鼎,冲犯北斗星!看来是坤煞星发难,意图逆转天道了!”郑玄急忧道,“必须立刻找到葛洪!”说着化作一团紫光消失在高楼上。

酒馆内,葛洪木然无神地坐在桌旁,两眼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不过他的双手仍在动作,左手不停地倒着酒,右手不停地把酒倒进嘴里,似乎喝酒只是两只手和嘴的事情,与他无关。那酒进到他嘴里也像是溪水流进了山涧,纯粹是出于自然,与他无关。他喝酒好象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公子!”郑玄急步来到葛洪面前,“坤煞星发难,天道危矣,你快随我前往查探!”面对郑玄十万火急的姿态,葛洪依然故我,无动于衷,似乎即便天塌在他头上,他也不会动。郑玄仿佛急奔而下的水流撞上了石坝,惊愣之后更急道:“大劫将至,你还有心思在这喝酒!”望着葛洪仍然没有反应,他叹息一声拉起葛洪向外飞去。

冀州中心,河南新郑。一个五丈见方的深坑中,一只巨大的青铜鼎笼罩在青光之中,鼎身镌刻的麒麟图纹不时闪出阵阵紫光,像是被困在兽栏中的野兽在竭力挣扎。这只青铜鼎就是象征冀州的麒麟鼎,原本被封于地底,此刻已被掘出,而镇守此鼎的神兽麒麟也被封印于鼎身。

麒麟鼎前方站着一个剑目长脸的青袍道人,正目敛玄光,一脸威严地望着鼎身。他身周围了一群灰袍道士,俱都注视着他严阵以待。这时青袍道人望了望天,下令道:“午夜子时已到,立即布阵!”

围在四周的道士立刻分成八群守在八个方位,尽皆戟指凝神,继而青袍道人在脚下画出一个圆形法阵,一掌拍上后,法阵耀起青光迅即扩大,将守在八方的道士罩在其中。此时青袍道人与八方道士齐心默念,顿有八束青光从其他八州方向射来,穿过八方道士汇聚到麒麟鼎上。鼎身青光耀动之下旋转扩展,形成一个小圆图阵与之前的大圆法阵契合。二阵同耀之后,阵中立时青光游走,画出一道道圆圈,圈与圈之间悬浮起各式符文,分别有八卦、天干、地支等。当青光凝定,符文尽现,整个法阵的完整面目便展现出来。中央的小圆图阵光芒旋动,仿佛一个指针,四周三十六层光圈带着各式符文亦循着各自的方位旋转。整个法阵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与符文在天地间有条不紊地旋转着,仿佛一个经天纬地的巨型机关在悄悄运转,一场惊天巨变即将到来。

一道青光自小圆图阵中心射向天空北斗星,将之与法阵连在一起。随着法阵的运转,北斗的翻转也进行得更快更稳。天地之间似已达成了默契,要让天地间的秩序改弦更张。

一团紫光突然闪现在阵外,郑玄与葛洪从中走了出来。郑玄一看阵中的青袍道人,大惊道:“师弟!”原来青袍道人正是郑玄的师弟郭璞。

郭璞惊动之下转过头来,也道:“师兄!”

郑玄敛目深叹一声道:“居然真的是你!我去东海郡暗访作乱的东海王司马越之时,就得知八王之乱的背后有人暗中策动。当坤煞星出现时,我又得知八王之乱只是个先兆,后面还有更大的劫难。我仔细推算坤煞星出现的时间方位,就已隐隐感到此劫与你有关。但我始终相信你还不至于堕落到如此地步,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然而当玄冥告诉我易天门的门主就是你时,我发现自己错了。不过那时我的推算还未得出最终结果,所以没有相信玄冥的话,对你尚存一丝幻想。可是当昨日我得出结果时,又一次对你失望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自己算错了。可如今——”郑玄再也说不下去,只得长叹一声。

“不错。”郭璞满不在乎地道,“师兄,你算得很对。那颗坤煞星就是我。八王之乱也是我在幕后策动的,为的就是引开你的注意力,然后着手我的改天换日大计!”

“你我同是道门中人,师父曾经谆谆教导,学道者当以顺从天道为准则,你为何要做出这等违背天理、大逆不道之事?”郑玄悲憾地问道。

“师父?哼,你别跟我提管辂那个老东西。想当年我的占星术和道行都在你之上,而他却将国师之位传给了你!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你?”郭璞怒问道。

“就因为你心术不正,屡屡违反清规,以自己所学谋取权位,师父才没将国师之位传给你!本以为你游历江湖,为人趋吉避凶,已声名卓著,该当知足。没想到——”郑玄又一次难以言说,痛心憾恨。

“那只不过是我为了掩人耳目。我知道管辂一直在秘密监视我,所以我才作出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如今他已经归天,我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郭璞说完大笑起来。

“你——”郑玄气得指着郭璞只说了一个字。

“你少来教训我!”郭璞忽然转笑为怒道,“什么清规戒律,顺应天道,我早就受够了!自打师父将我逐出师门,我就发誓:我郭璞从此再也不要受任何人、任何规矩、任何天道的限制,我要做一个纵横自在、举世独尊的人!”他举起双拳对天大喊道。

“这几十年来我踏遍世间的禁区和绝地,向蚩尤、共工和天吴残存于世的怨灵求取力量,发誓替他们完成逆转天道的遗愿。这天道坑害世人已久,那些天界的仙神已经很逍遥快活,却还要订下种种天规戒条钳制世间,让世人整天费尽心思地揣测天机,蹑脚而行。应当让世人掌控自己的命运,再也不用受什么天道的制约!所以我要撤去九鼎通天阵,切断天地联系,让世间独立于天界,让世人真正成为世间的主人!”郭璞说罢对天狂笑起来。

郑玄像是刚被一个噩梦惊醒,举着颤抖的手指对着郭璞道:“你,你……”郑玄不知怎样形容郭璞的罪恶,“你这样做会导致天地失衡,让世间重归混沌无序的状态。我劝你还是赶快收手,免得酿成滔天大祸,身陷万劫不复!”郑玄严正警告道。

“太迟了!”郭璞对着郑玄大喊一声,又笑道,“撤消九鼎通天阵的法阵已经启动,等它一完成,我就会布下‘九鼎定坤阵’,到那时,就由我来制定这世间的秩序,我就会成为世间至高无上的神!”说罢对天狂笑不止,震得满天的星斗似要坠落下来。

郑玄气得直指郭璞的手抖颤不止,仿佛搭在弦上憋忍已久的箭要射出去。终于郑玄猛一咬牙,怒视郭璞道:“那就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除魔卫道了!”郑玄纵身就要跃入阵中,阻止郭璞。一团巨锤般的青光耀出,一下将郑玄撞得飞了出去。郑玄勉力定住身形,见郭璞已站在他面前,刚刚击飞他的那一掌仍闪耀着威猛的光芒。“老东西,别不自量力!”郭璞怒道。

“公子!老道先拖住他,你快进去撤掉法阵!”郑玄对前方的葛洪道。

葛洪一直精神恍惚,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此前郑玄与郭璞的对话也只是稍稍触动了一下他,此时听到郑玄的话声,他才如昏梦渐醒般答应了一声,向法阵走去。

“休想!”郭璞转身就要阻止葛洪,然而郑玄已挡在他面前,二人立即缠斗开来。郭璞一时间无法摆脱郑玄,冷笑道:“老东西,没那么容易!”说着向地面拍出一掌,一声震动后,地面猛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只通体浑黑的巨蛇从中窜出,露着毒牙长信向葛洪游去。

远处红光微动,一个红衣人正倚着墙壁,注视着麒麟鼎前的情况。巨蛇猛然龇牙吐信出现在葛洪面前,岂料葛洪只是漠视它一眼,脸上毫无惧色。巨蛇以为葛洪无视它的存在,恼怒之下伸出巨嘴就要将他一口吞下。谁知刚要碰到,他却化作一阵风消失了,仔细一看,已到了它左边两丈处。巨蛇一击不成,更为恼火,捣蒜般不停地伸头攻击葛洪,他只是纵跳躲闪。几番之后,他已是捉襟见肘,而巨蛇却越击越猛,他深感照此下去定然葬身蛇腹,必须要将巨蛇击退。

葛洪双掌一拢,聚起一个金色光球推向巨蛇,爆雷般在它身上炸开。巨蛇被炸得身体一震,往后退了两步,而后狼狈地怒视葛洪。忽然,它巨口一张,吐出一个黑色光球撞向葛洪,他虽及时闪避,但仍给黑球爆开的光波冲得趴倒在地。这巨蛇非比寻常,乃是昔日被大禹王镇压在弱水之渊的一条上古魔蛇,名叫鲲蚺。郭璞求得天吴怨灵的力量后,便到弱水之渊撤去封印,将它放了出来。

鲲蚺吐着长信“咝咝”地叫着,似在嘲笑葛洪的狼狈。葛洪甩了甩脸上的灰土,忍痛站了起来。他想凝聚更大的力量对付鲲蚺,但却始终提不起精神。凝聚强大的力量必须中气十足,精力充沛,而自从雪沁梅离开之后,他的精魂就像被一下子抽空了一般,难以找到一种动力和信心去催动强大的力量。他只剩下闪躲的力量。不过看看鲲蚺那气势凶猛的巨嘴,他恐怕连闪躲也难了。

鲲蚺见葛洪势弱,更加凶性大发,像猫耍玩耗子一般追击着葛洪。一个个黑球在他身后爆开,他不停地趴倒在地。见葛洪已倒在地上狼狈不堪,鲲蚺终于玩腻了,张口吸气凝成一个更大的黑球就要向葛洪吐去,他这一次只怕是再难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