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无缝对接:“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林畔,来呀,看你什么时候坚持不住。”
切!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你们和我比简直是自不量力,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三应届生。”攀比?林畔在这个领域就没输过!
“我也参加——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暖暖也加入背书大队,毕竟这是除去《逍遥游》之外最受暖暖推崇的名作,它和《春江花月夜》在暖暖心中并列第二。
背着背着林畔就败下阵来——书上是节选的,不能说他技不如人!
“不来了,再比就显得我胜之不武了,书有什么好背的。看瀑布。”
“我说嘛,没有山竟然会有瀑布?原来是一条躺着的瀑布。可真是高级版的画饼充饥。”
“脉脉说是瀑布,它就是瀑布,你小子再这么吹毛求疵滚犊子。”
“林曰说的都对,尤其是刚刚所说的,简直是至理名言。”暖暖撩起水泼他们,清澈见底的泉水与她的倩影相得益彰。
“我又没说它不是。妹妹我考你一句,可以吗?”
“不可以。”
“喂,你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个面子,好歹我们是兄妹,兄妹!”
“什么大庭广众,就这几个人,熟透了。好吧,既然是兄妹,那你就问吧。”
“你还记得“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的下一句吗?“
又是《离骚》,有完没完!暖暖不知道林岸到底想干嘛。
“你记得对吧?刚好是我的写照。”
“你胡言乱语什么?林岸,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吟诗作赋and插科打诨。看风景,吃零食,别说话。”
“林曰你闭嘴,我问的是妹妹。“
“厉害了哥,连她都被你考倒了。下一句是什么?”林畔觉得暖暖败了下风就是自己最大的欣慰。
但是林岸没有回答,一直盯着暖暖。暖暖一会翻动薯片,一会捏几粒腰果,不知道她打算吃什么。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林岸注视着远处野生野长的枸杞丛,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意思,夏融翻译一下。我也学习学习。”无知的林畔问。
“不知道。”暖暖抿着嘴,尴尬地想放火烧死林岸。
“那我也会,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林曰不甘示弱,“林畔,你听不懂我吧,我解释给你听。”
林畔点点头。高三应届生确实是高三应届生,只会试卷上要考的诗词。
“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移,形销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感觉你们今天好莫名其妙?这又不是中华诗文大赛。”林畔困惑地望着对他的发问充耳不闻的哥哥们和暖暖,又转而望着天空。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林岸继续。
没有人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我内心真正馥郁芬芳——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只要我对你矢志不渝就好。
林岸只能表达得如此曲折。暖暖的诗歌鉴赏能力太强,她只能佯装不知其意。
而林曰只好使出杀手锏了——“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林岸刚要继续,暖暖便暴躁地大喊一声:“行了!”
也许别的女孩看到两个帅哥为自己争风吃醋心里会沾沾自喜,但是暖暖只觉得坐立难安。
“我只记得一句——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哥哥,林曰,你们都别较劲了。”
“啥意义啊?听不懂啊。发现你们这些大学生不务正业,不去吃喝玩乐竟然背诗,抢我们高中生的饭碗。”
“意思就是忽然回头眺望涕泪淋漓,哀叹高丘静然没有美女。”
“这还是字面意思,深层意思是啥?”林畔越听越糊涂。
“字面意思就是深层意思。”暖暖没好气地说。
“你们为什么会背这么多?就是节选的那几句我都背到呕心沥血呼天抢地了。”
“就是会啊。”两位哥哥异口同声发出装逼般的解释。
其实林曰是小时候被硬逼背下的,永记不忘;而林岸是才学的,暖暖的《攻无不克》说,要想撩妹,背蒹葭苍苍和关关雎鸠都太寻常了,《离骚》才是神器。
“我怎么感觉你在生气啊夏融?”林畔就是个憨憨。
“你才生气呢,我开心着呢。”暖暖生怕露出马脚,竭力挤出笑容,毕竟,现在四个人出来一次不容易,下一次指不定是猴年马月,她不想摆出一副苦瓜脸。
“我最多是欲扬先抑。”暖暖说着就把林畔推进了水里。
浅水没马蹄而已,玩不坏。
于是四个人过起了泼水节。傣族的泼水节上好像是这么讲的,你喜欢谁你就泼谁,你最喜欢谁你就最全力以赴地泼谁。于是暖暖成为兄弟三人的攻击对象。她以一敌三,虽然变成了落汤鸡,不过还是满心欢喜。
就这样多好,只有欢乐,没有其他繁杂的感情纠葛。暖暖捧着水,在水波里透视到去年初雪之夜四人追逐嬉戏的场景。
不要长大不要长大,不要离别不要离别,不要伤逝不要伤逝。时光呀时光呀时光,怎么样才能够如愿以偿?
看着笑靥如花的暖暖,所有人也和暖暖一样在心里默默地许下愿望。
大家都脱了外套,上身只留下一件T恤。随着各自全身的湿透,畅快的笑声逐渐被尴尬的笑容取而代之——暖暖的白衬衫变成透明的一块布,里面粉白色的少女内衣的分毫毕现显露出来。
林岸最先看到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说;林曰第二个看见,他觉得没必要说,说了暖暖肯定会尴尬,不如等它自然风干;林畔看到了就不能假装视而不见,他嘟嘟囔囔地说:“喂,要不你把外套穿上吧,不然待会感冒了。”
“什么喂,我没名字啊?”暖暖自己可一点没注意到,因为她的参照物是三个大男生,他们的衣服也湿了,不过不明显。
“好好,夏老大,大爷,来来来,让小的为您更衣。”
如果没有其他人在,林曰一定会做个卑鄙小人不让暖暖穿外套。如果没有外人在,林岸一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暖暖披上衣服。如果没有外人在——对林畔来说,有没有外人在都一样。还好在场的都是我们俩的哥哥,对夏融没有一点非分之想。林畔放心地想。
他们离开瀑布,继续往前走。一条水流拦住了他们,而且这片水被污染了,非但不够清澈,而且水面还浮着水藻和青苔。
“妹妹,要不我背你过去?”林岸知道暖暖肯定不会赏光,所以只敢在心里提议。
林曰直接弯下腰但是暖暖没有上去,“我哪有那么娇生惯养?你背着我万一栽下去那还得了?没事的,我就跟在你们后面,这不是有石头吗?我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踩好,放心!就算跌进去,站起来又是一个披坚执锐的好汉!”
“好了,牛就别吹了,你还是好好看路吧!还披坚执锐?披泥执水草差不多。”
“你信不信我一觉把你踹进去,让你鱼水一家亲?”
暖暖说着就抬起腿吓唬林畔,没想到重心不稳,晃**一下摔进了泥水中。
“让你得瑟!”幸亏林畔眼疾手快,不然她整个身体就鱼跃而入了。
“人生难得几回跌,你懂什么,这叫丰富,这叫多彩,这叫非同凡响。你们这群俗人这就是典型的羡慕嫉妒恨。”
“你自我感觉怎么这么良好呢?就应该让你丰富,多彩,非同凡响到底,让你披着这一身污水自娱自乐自欺欺人。”林畔虽然嫌弃,还是捧清水过来清洗暖暖的衣角。
他笨手笨脚的,不是不小心碰到这里,就是不小心碰到那里,林岸和林曰看着简直要着急死,可是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与等待——就因为他是暖暖的亲弟弟,暖暖和他不见外。
“林畔,你蠢死了,帮倒忙!本来只是一小块,现在好了,这衣服全局都沉沦了,你就是一心机boy要我说,趁机戏弄我。还有都怪你死活让我穿上外套,不然我现在还能穿上干净的外衣遮掩一下。”
“呦呦呦,不是大义凛然,不在乎吗?现在紧张了心慌了,还找我撒气了?不神气了不耀武扬威了?”
“滚吧你,脏没关系,丑没关系,关键我还没拍照呢!这样美不胜收的风景,这样登峰造极的摄影师,我穿这身脏衣服虽然总体上毫未减损我与生俱来的英姿,到底还是有一星半点的遗憾的啊!林曰,怎么办呢,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拍照,我心痛死了!”暖暖哭诉起来,恨不得将水扑在脸上装作眼泪。
林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让暖暖穿。
“丑死了,我不要。”林岸会花粉过敏。
“行了,这都秋天了,那有什么花粉,拿去。”林畔知道暖暖的意思。
“我们秋秋也是百花盛开的季节。看不起秋天?哼,替她讨伐你。”暖暖仍然不要,接过林岸的外套。
“啧啧啧,好鞍配好马。”暖暖又给自己长脸,不过说实话,她穿林岸的白运动服虽然像披个麻袋,但是却有一种不拘一格的嘻哈风,还是挺炫酷的。
“郊游还穿西装革履的,装腔作势就服二哥。”林畔早上的话说得没错,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林曰也穿件阿迪,也要是那种白色的。
暖暖将裤脚卷起来,问三林如何?
三个人捧腹大笑。本来是嘻哈,现在是乞丐。
“小人得志!等我一下。不许过来。”暖暖取了一把小刀,左顾右盼,终于锁定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飞奔过去。
“她包里怎么什么都有?那长的是戒尺吗?”
“你才知道啊?”
“也是。她从包了取出一包钉子都不足为奇。”
暖暖已经凯旋,“你怎么知道我包里还有钉子?”
但是没人回答她。目光全在她的大腿上。
“你裤子呢?”这问题也就林畔敢问。
“你有病啊?说的我好像没穿裤子一样!”暖暖抬起腿踹了林畔一脚,同时也显示自己只是将长裤割成了短裤。
“酷吧?”暖暖掀起长外套,“怎样,剪裁得当吧?”
“就你这活完全可以去要饭了。”狗都不啃的样子,两条裤腿一高一低。
“走吧,没见过世面的你们。”
暖暖仍然觉得自己的杰作是鬼斧神工。
她看上了林岸那件外套,但是好说歹说,林岸就是不愿意忍痛割爱。“不给。”
不过第二天林岸就去专卖店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给暖暖。
暖暖就是容易满足,欢天喜地直接套在身上。
“你以后不许这么随便在别的男生面前穿衣服。“
“没有啊,你们是女生。”
叫你自以为是管我,这就是对我发号施令的下场。
“你——”
“哥哥,以后不要自不量力。在语言上激怒我的后果可不会让你心旷神怡,至于怎么不心旷神怡具体可以参考咱们的弟弟林畔。”
“我又不是他。”
“对啊,他是弟弟,你是哥哥。”
“我是你哥哥,但是不想只当你哥哥。”
“算了,我还是滚吧。”
暖暖刚要出门,林岸便拦住了她,还没说话,暖暖就开口了:“哥哥,我求你别看那本书了,我就是胡说八道的,只是借助那本书给大家一个心理安慰。否则你会走火入魔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但是我不是和你说其他的事的,只是这件衣服还没洗呢!”
“哎呀,洗了之后新衣服就不是新衣服了。”
暖暖走后,林岸一直在笑,他也去买了几件新衣服,不洗就上身,觉得十分幸福。“真是的,怎么这么多歪理呢?而且歪着歪着,貌似还会不知不觉被她带偏。”
暖暖穿着男式运动服在学校招摇过市,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别人的眼光却在乎她。
尤其是于煌,看到她装着林岸的衣服,快要炸了。
可是又别无他法,她只好去酒吧借酒消愁。
谁的安慰她都不听。她觉得心快要碎掉了,可是即便她于煌的心碎掉了,林岸还是不接他的电话。
“你说,他为什么不爱我?”
“因为他是没长眼的蠢驴。”
“你他妈才是蠢驴。”
“对,我他妈大概也是蠢驴,和你一样,爱上了从不正眼看自己的某个人。”
“对,你也没长眼。”于煌又喝了一杯。
她身边那个待着着鸭舌帽的男孩被骂了却还是不走,夺过酒杯。
“如果他和你在一起,哪怕还是不爱你,你会开心吗?”
“你他妈问的是废话!”于煌发出低沉地哭笑声,“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哪怕还是不爱你,你会开心吗?”
她的目光迷离而憔悴,男孩的心也被于煌传染了,发出碎裂的声音。“我懂了。”
“你懂什么?”
“我去帮你解决她。”
“你敢动我表哥我让你死。”
“我说的是她。”
“她?”
“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