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嘛......”

盛在川娓娓道来,眼角的皱纹在时不时绽放成花朵。他绘声绘色得讲着,还算引人入胜。“代入感强得仿佛他的女儿就是Apple一样。”比尔觉得可真有趣。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自己的女儿是这样,现在听你讲来,才知道但凡是女儿,都是可爱与机灵的。”

“别人的女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女儿是这样。”

俩老头平常都谦虚低调得很,今天谈到女儿,都大肆夸耀起来。

邱路觉得十分有趣,就跟看戏一样。

俩个老头一唱一和,互相补充,滔滔不绝,可真是壮观。谁说男人在一起就没话说,这两个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推翻此结论。

邱路突然想到网上的一个段子。陕西省国家安全厅的同志说:”如果你身边出现了高谈阔论,并且表现出自己非常博学。各方面不论政治、经济、历史好像都有涉猎,这样的人可能就是间谍。“

那他们俩个这架势——哈哈,邱路犹豫着要不要举报。

“老盛,我觉得你女儿和我女儿十分相似,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要好的朋友呢。”

看来是要结束了。都说了总结语了,邱路早就饿了,就等他们口干舌燥戛然而止了。

“那说好了,明天你把女儿带过来,正好和我女儿熟络一番拉近感情。”

盛在川明天就要公开真相了,他担心暖暖会因此心情低落,这个时候,如果有个同龄人陪陪她那就太好了。

“嗯,不过Apple她人小鬼大,你女儿可别受她欺负然后对我哭鼻子啊。”

“她不欺负别人已经很难得了。”

“看来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我女儿也是,一般人都不敢和她较量。但是呢,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天使。你的千金只要不惹她,她一定会和你女儿相处愉快的。”

剧情发生反转了,刚才还是自吹自擂,现在又爆女儿黑料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各自女儿做过的恶作剧。

邱路提醒二位到饭点了,于是盛在川和比尔适可而止。但是比尔没有和盛在川共进午餐,他说他老婆要去巴黎,明天启程,他今天打算回家吃饭。

饭桌上没有暖暖叽叽喳喳倒显得冷冷清清。而且去巴黎游玩明明是一件好事,孙英的脸上却是一副愁容。

“Darling,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比尔问。

孙英当然不想将生活的小苦恼告诉比尔,比尔在她心中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用这些事情烦他,他的灵感会减损的,孙英这么认为。

“就是兴奋过头了。”

“乐极生悲,这个成语,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孙英觉得好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没事,你不必担心我,多吃点菜。我可能要呆在巴黎半个月,你照顾好自己。胃不好,多吃点面条,少吃米。“

“遵命。不过Darling,我觉得你十分偏心,我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你都不跟我出国,怎么现在我刚回来,你就动身巴黎?”

“你出去是办正事,我没什么文化,又不懂外语,跟着你不是加重你的负担吗?”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叫负担呢?对我来说,那是陪伴。你们中国不是也有许多老话,夫唱妇随,相濡以沫。现在我就嫌你是负担了,那有什么资格陪你白头到老呢?所以,你不是我的负担,而是靠山。”

比尔的真情流露让孙英感到有春风拂面一样。

“好,那以后,我再也不推辞了,暖暖给我请的英语家教老师十分优秀,在她的指点之下,我觉得我的英语虽然进步得滞缓,但好歹也是所有收获。我想明年,我就能说好了,到那个时候,你不让我跟着,我也会说服你让我跟着的。”

“Darling,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的,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会不会讲英语。”

“但是我在乎。你看你,永远都抱着学无止境的想法,尝试新鲜事物,我也不能落伍了。虽然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也没有打好底子,但是好在能有毅力坚持,所以也没有觉得吃不消。你那天和暖暖不是读了一句古文吗?苟日新,日日新,有日新。我想我学英语也是这样。再说了,这也是我美化自己的一种方式。外表的丑态与衰老已经遮挡不住了,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通过学习与梦想让自己老得慢一些。你这么有学问,我也得见贤思齐,是不是?”

看着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孙英微微地笑着轻轻地说出温柔的语句,比尔觉得世间大美也不过如此了。他十分庆幸自己能和暖暖结识,否则他就和幸福擦肩而过了。人人都说婚姻是坟墓,但是他觉得这句话大错特错,两情相悦两心相知的婚姻不仅不是坟墓,而是庇护是免受凄风苦雨的大树。他结婚的时候,有的朋友说和一个拖家带口,人老珠黄,才疏学浅,一无所有且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农村妇女结婚简直就是自食砒霜。他知道砒霜就是三氧化二砷,有毒有害。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孙英求婚了,并且最终走进了民政局走进了铺着鲜花的教堂。

她不是砒霜,是药方。

如果不是孙英,比尔相信自己至死也不会明白亲人是什么。他的父母早亡,又再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本来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丁,原来打算自生自灭。但是那不过是“如果”而已,现在孙英就在他的身边——举案齐眉——比尔想:我们之间应该就是中国这个成语所描述的状态吧。而且他还膝下还多了一双好儿女。虽然冷鞘不冷不热,但是暖暖却是他的贴心好知己。

比尔的感恩之情油然而生。“Darling,谢谢你。”

“自家人说什么谢字。其实我当时和你打交道不是对你有兴趣,也从来没有妄想过当你的妻子。只是听说你之前当过医生就想结识一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一个自己情投意合的。可惜,我已经不能为你生养个一儿半女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我的当时?”

“原因太多了。不过最后还是私心占据上风。”

孙英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咱们一家四口,我很知足。”

孙英顿时热泪盈眶,“嗯,我不会让任何人拆散我们这一家四口的。”

这时候暖暖打电话过来:“妈妈,你们已经把票订好了?”

“是。明天。”

“不是说好了,我们仨一同商量的吗?”

“你这不是临时有事不回来了吗?然后下午又得为林曰庆祝生日,所以我和阿夏就速战速决,把票订了,不然你心里装着事,在外面玩得不踏实。”

“什么你和阿夏,哼,就是她私自做决定,然后你负责说好话。“暖暖撇嘴,但是想想夏红就是这种行事风格,也就不做计较了,“好吧,那我就节哀顺变听妈由命吧。”

“节哀顺变别瞎用,你这孩子。妈妈都把你的东西给收拾好了,不匆忙。”

妈妈这回也太积极了吧。

“节哀顺变在《礼记·檀弓下》的解释是:丧礼,哀戚之至也;节哀,顺变也。君子念始之者也。那么根据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是说,抑制哀伤,顺应变故。有何不可吗?”

“妈妈可不是你的对手。你说行就行,总之你天下第一聪明,无人能敌。”

“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还是你教得好。”暖暖得意地说。

“对了,你这一大早,火急火燎地帮同学排忧解难,事情办成了吗?你的同学还好吗?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没病也没伤,就是脑子跑了一点气。”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平安就去摸手机给暖暖发信息:

醒了吗?

早安。

今天有没有事情啊?

你什么时候醒啊?

看到信息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啊。

来我宿舍啊,没人。

她每隔十分钟问一句,十分有规律,好像是发错信息了一样,关键是傻乎乎地问:你什么时候醒啊?

这叫暖暖怎么回答?只能让她笑掉大牙。

第一条还是5点零七的时候发来的。我的天!暖暖大跌眼镜,平安什么时候在五点钟醒来过,她一般情况下8点才醒,要是任她睡,睡到11点都不觉得天色已晚。

什么情况啊?暖暖打算先上个厕所。没想到一开门,平安竟然端着板凳堵在她的宿舍门口坐了很久了,仿佛已经坐枯寂了。

“你醒了?”

“好像是的。”

说完之后还没来得及笑暖暖觉得有必要憋个尿,因为平安的表情里充满了忧心忡忡以及见到她终于醒了的喜出望外。

“大哥,你有没有事今天?”

“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情啊平安?”

“你先说你有没有事情。”

“有事。”

“啊?你有什么事情啊?”

平安遗憾地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死结。

“陪你啊。”

“你吓死我了。”

眉头的死结变成了活结。

“就喜欢你这种非我不可的态度。”暖暖笑起来,但是又不敢太用力,她怕**抛锚。“话说,一筠呢?大暑假又星期六的,难不成北师大还开了暑期小学期?”

“嗯——”平安说不出话来。

“不是是一筠出了什么事了吧?”

暖暖的尿意仿佛**然无存了。

“没,没,没。他好好的。”平

安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忧伤。

“人好好好的,那心跑了?你这表情,怎么跟丧夫了一样,没事,我不让你守寡,娶你。”

”没跑!“平安沉闷地吐出这两个字,低下头,眼泪竟然落了下来,”是我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啊你,你别胡说八道啊?再哭我就去把袭一筠打死。欺负我的女人他长胆了。”

暖暖用打算用来上厕所的卫生纸给平安擦眼泪。

“他没欺负我,是我配不上他。暖暖,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思进取呢?”

平安把擦过眼泪的卫生纸用来擤鼻涕。

“什么不思进取,明明是袭一筠的天上掉馅饼了。怎么了嘛,平安,你对我说,该杀人杀人,该放火放火,咱们不委屈了好吗?”

“待会我对你说,先给我拿点卫生纸。”

平安急需卫生纸擦鼻涕,眼泪可以抹掉,鼻涕却不好对付。

说到卫生纸,暖暖的尿意复苏了。“好,我进去给你拿。”

暖暖还是决定先忍着,等平安擦完眼泪鼻涕再走,不然她不放心,虽然上厕所不过是两分钟的事情。

“卫生纸给我。”暖暖说。

“脏的,我自己丢。待会。”

“你以为我手干净啊,夜里我老是抠脚。”

暖暖打电话的时候就喜欢一边抠脚一边说话,这平安知道,但是她不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也抠脚。这个消息实在是惨绝人寰,她的脸被暖暖摸了好几下。

“你吓我的。对吧?”平安想好了,就算暖暖说不是,她也要坚信暖暖就是和自己开玩笑。

“看你吓的。没抠啦。”暖暖把卫生纸抢过去,“一起丢了。你先坐着啊。”

“你脸色怎么惨白惨白的?”

平安看到暖暖的脸上痛苦的神态。

“因为**在超负荷运转。”

暖暖示意平安撒手。

“啊?那你怎么不赶紧去?憋尿对身体不好。”平安撒手了。

“奥!我就等你的恩赦了。”

暖暖话音未落,就狂奔向公共卫生间。

平安在路上一个劲地道歉,因为暖暖一直夸大其词说憋尿对肾脏的危害之严重。

“好了,目测已经自我修复了。食堂到了,咱们还是别说和新陈代谢有关的东西了,万一遐想起来,嗯,可能会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

“吃下去的饭呕出来你说浪不浪费?”

“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哦!”

平安干笑了几声,说明这个冷笑话确实冷得离奇。

不过这么说说笑笑,平安心情也好多了。暖暖可以问是什么事情了,不然的话,她估计会未语泪先流。

食堂人太多了,平常人山人海就算了,连暑假都挤得毫不懈怠,就像脸上的脂肪粒一样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