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狱卒都认识她,知道是个金贵的主儿,赶紧好吃好喝招待着,又是陪着喝酒又是陪着聊天解闷。

顾灵依吃着罗汉果**糖,神清气爽。

一手拿着糖吃,一手给狱卒们绣书法。

狱卒们个个舌灿如莲,夸的顾灵依颇为激动地咬掉一大块**糖。

她这人容易伤心难过,容易生气冲动,容易开心喜悦,也容易相信别人。

在她的认知里,好像什么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至少从前世到现在,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然而还没等顾灵依屁股坐热,吉贝就急冲冲过来了。

少年容颜极为妖冶,眉骨很高,色若春晓,唇红齿白的模样,比女子更为艳丽漂亮。

他穿了一身优昙瑞箭袖棉袍,袍边上满绣盘长纹,更显得姿容不俗。

“我天,顾贱贱你这是脑子有病,啊不,你就没有脑子!你把坐牢当寻乐子啊?”

顾灵依小嘴嘬着**糖,笑的眉眼弯弯,伸着爪子朝吉贝招了招。

狱卒们知道这位是公主殿下顶要好的主儿,赶紧道:“嘿嘿,您也来了?还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吉贝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跟她一样呀?”

顾灵依笑眯眯的:“要不今晚吃个虾肉涮锅子吧,去去去,赶紧趁这会还不到饭点去生鲜记买啊,记得要让他们把料给调好,馉饳鹌鹑蛋、腊肠莲藕包、拉面丸子蘑菇汤,一个都不能少,再来坛蔷薇露。”

说完看了看吉贝,知道吉贝喝不得酒,又贴心道:“嘿嘿,劳烦几位大哥给我家弟弟温一盏蜂蜜柚子茶。”

狱卒飞快记下,连忙跑出去买。

吉贝咋舌:“你还真把大理寺当成度假村了?我跟你说,你现在承认就相当于之前你要的什么公平全部白……”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灵依打断。

这厮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来来来,看看我拟的几个皇后封号哪个比较好。”

吉贝惊住,愣了好大一会,伸手在顾灵依额头上探了探。

顾灵依笑的心花怒放:“我觉得得好好翻翻《诗经》,我跟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得唤我一声皇后娘娘了。”

“呵呵,”吉贝摇摇头,“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你这就是坟头拉二胡,鬼扯。”

顾灵依秀眉颦蹙:“算了算了,一时半会儿给你解释不清,我得在这牢里蹲几天了,你最近书念得如何?不如告几天假,陪陪我吧?”

少女兴致勃勃,激动地说着,地牢里阴冷,顾灵依脱下斗篷,蹦起来“哗”的给吉贝裹上。

然后央求道:“你把我大事之前书架上的书全部给我包过来,我要再考一次大试头甲,你若闲来无事时,帮我想想什么样的封号配得上仙女~”

“还有啊,准备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以后去璞园住吧,你不是喜欢薅花玩吗?宫里规矩多不让你薅,等到了璞园,他家好多山吹花,你就可劲薅。”

吉贝看着她的脸色,惊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之前请了个国子监的师傅,在昭阳殿单独给吉贝授课,上午认汉字读书,下午学些骑射之术,渐渐也日无暇晷起来。

所以,是这几天他错过了什么?

吉贝浮想联翩,突然问:“顾贱贱,你这色胆包天的,我瞧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你不会是,是把陛下给,睡了吧?”

顾灵依噎住,“咔嚓”咬掉一块**硬糖。

然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两个人看谁比谁骚话连天。

顾灵依眨着桃花星眸,慢慢凑近吉贝,附耳低语:“这个啊,已经在选床了。”

吉贝差点没被惊死,然后憋着笑,低声细语:“皇后娘娘~您是不是都想好以后皇太子,公主起什么名字了吧?”

顾灵依没忍住,噗嗤嗤大笑起来:“现在还是想个封号要紧。”

“做你的春秋黄粱白日梦去吧!”

正要骂顾灵依痴傻,门外又来了探视的人。

“三妹妹,怎么会这样啊?你发的什么傻?”

沈华星匆匆忙忙过来,杏花色斗篷愈发衬得人娇艳明媚,珠圆玉润。

“咦,你竟来了?”顾灵依愣了愣,然后道,“不说了不说了,你们不懂,来吧来吧,今晚吃涮虾肉锅子。”

正说着,又听见蚰蜒的声音:“我来迟了,但带了烤乳鸽。”

说完,忍不住叹息。

但愿苍天不负善人吧。

沈华星回眸,笑意温柔,微微颔首道:“裴公子。”

蚰蜒谦和拱手:“沈姑娘。”

两个人颇有相敬如宾的样子。

顾灵依舒舒服服窝在鹅绒软垫上,挑眉问:“今年不会就吃到你们的喜糖了吧?”

沈华星脸红了,皱着眉没说话。

蚰蜒连忙别开话题,他们两个只怕是沈家那边不同意。

裴家打心里也瞧不上二嫁的女子。

顾灵依意识到不对劲,正想问,结果突然听见外面南棹愤愤然的声音。

“我去你大爷的顾灵依,这元宵佳节的,我还得陪你在这儿蹲牢房,你不如把我送回江南去吧。”

顾灵依鼓了鼓腮帮子,正欲骂回去,就听见南舟哄他的声音。

“无妨无妨,咱们两个元宵节不当值,况且陛下也不会让公主在牢里过元宵啊,肯定就跟上次中秋一样,咱们俩到时候去放灯喝醽醁。”

顾灵依赶紧问:“南舟,我哥呢?”

话音刚落,门外一声吼:“你哥我来了!”

叶青回骂骂咧咧进来了,疑惑道:“你怎么三天两头蹲牢房?小顾妹妹,命不好吧?”

顾灵依没注意他骂她,瞬间惊喜起来,几个月不见叶青回了。

他略略长了胡渣,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很难得,今晚这小小的牢房里竟然凑齐了这么多人。

热热闹闹的围着吃虾肉涮锅。

期间叶青回一个劲的喝酒,沈华星和蚰蜒欲言又止,南舟南棹相亲相爱夹着菜。

吉贝嘴贱改不了,张口问:“叶青回啊,是不是找不着美人啊?昨日想入非非,今日借酒消愁?哈哈哈。”

“南舟南棹,你家这个年纪还没媳妇,你俩凑合凑合过了吧。”

“沈二小姐今日口脂涂的重了些,吃东西小心着点。”

“裴老大哥,有点眼色,给人擦擦啊。”

顾灵依使劲按住吉贝,生怕他被群殴。

尴尬缓解着气氛:“嘿嘿嘿,要不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说着咽了咽口水开始表演:“哈哈哈,从前有一对儿夫妻,新婚燕尔,男的颇为老实忠厚。

有一天晚上,自家娘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换了件凉薄的衣裳,凑近她夫君嗲嗲道,夫君~人家睡不着……”

吉贝挑眉,嗅到了黄色的气味。

顾灵依又变幻声线,模仿男人的声音:“既然夫人睡不着,那我便来帮帮夫人吧。”

众人都咽了咽口水。

顾灵依哈哈哈大笑起来,说:“然后他一个手刀把他家夫人弄昏了。”

说完,更是笑的前翻后仰。

众人本来不觉得太好笑,但都被顾灵依这厮的狂笑给逗乐了。

难得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凑的这么齐。

顾灵依吃饱喝足便又开始挥毫泼墨,然后莫名其妙地写下赵绾宁的名字。

叶青回眸光微红。

顾灵依点点头,喝的双颊红扑扑的:“小赵回家乡去了,她说我拿了大试头甲她就回来陪我打马球。”

叶青回赶紧点头:“嗯嗯,小赵春节时还来信说,小顾妹妹今年这是要发愤图强了。”

顾灵依笑笑,又想起来容得意,想问问他们在江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夜深时,天还是很冷。

众人都散了,顾灵依窝在软榻里写字。

“名倾帝之妹,北阳公主顾灵依,大试之时串通权贵,以口耳相传之法,作弊得魁,罪深至此,今日我悔,特认罪伏诛,同作弊者赵家二公子赵筒、贺家四子贺弋、张家六姑爷王维达……”

夜色渐浓,似乎是乍暖还寒,地牢里陡然阴冷如三尺冰窟。

顾灵依写着,搓了搓手,抬头盯着那方小小的石窗去看。

她知道,自己面临的可能是千夫所指。

这是她自己承认的,任谁再有滔天的本事,也不能再把她洗得干干净净。

搞不好,废了公主之位,贬为庶人,都有可能。

但是她就是要赌这一次!

飞蛾扑火,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