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世界化为沧海,愿你我归于初见。

回忆那么长,独属于他们,顾灵依那天从雁归山回来的路上,脑海里竟然一事不拉的把他们曾经的故事仔细回忆了个遍。

以前嬉戏玩闹,小孩子心性,如今长大了,以澄明的心思去回忆,反而还是觉得世间惟此珍贵。

皇宫沉香堂,桃木筑屋,四壁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檀香袅袅拂过高卷的纱帘,少女把四个蒲团叠起来,专心致志练瘦金体。

吉贝偷偷看看她的时候,把顾灵依吓了一跳,以为是宇文彻来了,连忙端端正正跪着,理了理乱糟糟的墨发。

“啧啧啧,顾依依,你这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啊?你不知道那天陛下回来的时候多生气,我在旁边吓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在宫里这么久也没见他怎么罚过你,你这都跪了三天了,他怎么还不让你出去啊?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顾灵依一看是吉贝,又重新躺回去,烦躁地拿个蒲团朝吉贝砸过去。

吉贝接住,没好气的砸回去,不耐烦道:“你还敢砸我?那行,我走,我带的胭脂鹅脯、蛋黄叉烧肉也走!”

“喂!”顾灵依立即跳起来,慌张道:“你走可以,它们留下!”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贱人。”吉贝恨的牙痒痒,气呼呼把食盒扔过去。

然后道:“老子冒着杀头大罪来给你送吃的,你就这态度?”

顾灵依迫不及待掀开食盒,顿时香气喷鼻,她馋的快要哭出来。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感动的稀里哗啦:“贝贝,果然,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吉贝被喊的浑身恶寒,作呕起来:“贱贱,你说吧,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你是不是通敌叛国了,投靠柔然了?要不怎么陛下罚你跪就罚你跪,怎么还膳食都快免了?”

顾灵依叹了口气,美滋滋吃着蛋黄叉烧肉,问吉贝:“你怎么进来的呀?”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呀?陛下又不是要咔嚓了你,宫人怕你饿出毛病,正愁没人送饭,我正好帮了他们,不就让我进来了吗?”

“哎,饿出毛病倒不至于,就是能馋出毛病,晚上连块虾都没有,早上就鸡蛋和粥。”

吉贝翻了个白眼,想给她俩棒槌,再次追问:“你到底干了啥事儿啊?陛下真的生气了。”

顾灵依咬了一小块鹅脯,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功课……没做好。”

“放屁,要是真为这事儿生气,陛下十条命都不够气的,本来晚上是想给你拿虾吃的,现在你不老实交代,就吃屁去吧!”

吉贝说着就要走,顾灵依连忙把人拦下,讨好道:“贝贝乖,你坐下我悄悄跟你说。”

吉贝挑眉,坐到蒲团上正对着门,顾灵依盘腿抱着个蒲团,背对着门。

半晌,顾灵依红着小脸儿,扭扭捏捏:“我就,就亲了他一下……”

“我艹!”

吉贝瞬间愕然,然后立即心花怒放,迫不及待道:“前因后果呢?过程!”

“哎呀,那能有什么前因后果呀?就看见别人亲吻,我心里激动,我就去自己试试呗。”

“你伸舌头了吗?”吉贝满脸鸡贼。

顾灵依歪头,疑惑道:“啊?还能伸舌头呀?”

“你就亲的这么突然吗?没有半点前情铺垫?”

顾灵依红着脸别过头,抿了抿樱唇,低头道:“当时他要我练字,我没练,我就在**坐着,然后我让他过来,就直接亲上去了啊……”

“我天!”吉贝兴奋的满脸通红,又赶紧问,“陛下什么反应?陛下什么反应?”

顾灵依脸红的发烫,埋在膝盖里,小小声说:“我忘了,不过他后来问我为什么要亲他,我说看见别人这样亲,我也试试。”

吉贝咋舌,眯着眼,表情复杂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你说说你找谁试不好,非得找陛下试?”

“你屁话挺多的呀?滚——”

顾灵依吃着鹅脯,背对着门看去面前挂的苍劲有力的书法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渐渐成型的瘦金体。

对旁人来说瘦金体可能不好练,但是对习惯性用钢笔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难。

吉贝想了想,叹息道:“你这不亏。”

半点也不亏,太活该了。

顾灵依双眉一冒,激动道:“你也觉得不亏?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挺值,不过可惜了,我哥那时候说等天再凉快点儿,就带我去雁归山附近游玩呢。”

吉贝满脸黑线,觉得顾灵依实在没救了,只得叹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顾灵依挽了挽衣袖,一巴掌打过去,没好气道:“跟你说点正事儿,我今天早膳没吃,午膳也不打算吃,晚膳也不打算吃,你给我送的这点东西我偷偷藏着吃,这样宫人就会去禀报我哥说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这个时候我装晕,你记得到时候在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渲染渲染气氛,我哥肯定就心软了。”

她背对着门,吉贝正对着门陡然僵住。

陛下应该是刚下朝,身上的朝服还没有换,华奢的璆琳朝珠愈发衬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威严矜贵。

他玉藻遮面,神秘莫测,吉贝看不清楚帝王的表情,猛地正襟危坐,然后立即跪了下来。

顾灵依把练的瘦金体收好,拍了拍吉贝,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我觉得我哥这次挺生气的,等我被放出来了后,就安分几天,假装好好做功课。这几天我也冥思苦想,大试的时候都是锁厅室,一人一个小屋子的那种,时间不到绝对不能打开,提前出来成绩就作废了,我带只火星子进去,到时候放一把火,那肯定得出来,这样成绩不就废了吗?那等于没有名次没有名次,我哥还罚什么罚?

哈哈哈,大试考完就休沐了,我大师兄估计就是第一甲,我借着给他庆贺的名头,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吉贝瑟瑟发抖,吓得不敢说话。

宇文彻冷眸扫过顾灵依,顾灵依扭头去看吉贝。

“啊!”顾灵依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抱着蒲团退了几步。

吉贝赶紧趁机告退。

宇文彻负手而立,身周彻骨寒意。

他冷冷启唇:“你再跪三天吧。”

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而离。

听宫人说她没用早膳,特意来瞧瞧,心想罚的差不多了。

眼下看来,竟丝毫不知悔改。

顾灵依愣了愣,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撒娇道:“哥哥,人家不想跪了,膝盖疼……”

说着,小脸儿在他衣袖上蹭了蹭,然后可怜巴巴的抬头望着他。

宇文彻低头,指尖轻轻去碰少女光洁的额头,然后顺着眉眼和鼻梁骨轻轻滑下,最后落在少女的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少女的红唇像是漂亮樱花糍粑,酥酥软软。

他喉结微动,心中突然烦躁,然后推开顾灵依,眉眼更加冷漠。

“不是说要装晕吗?那今天的饭食都不必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