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海关城外正在与闯军激战的吴三辅也看见了闯军步兵登上了山海关的城头。

吴三辅与吴三桂相比，能力差得远了，但他也明白如果被闯军冲进山海关内，据城而守，凭着庞大的步兵数量，完全可以将清军挡在关外。

想到这里，吴三辅急了，命令残部所有人马往山海关城墙杀去。

吴三辅这一行动，闯军又只好分兵回头阻击，进攻山海关之势头顿时为止一滞。

这给高第一个喘息的机会。

高第眼见兵力不足，将城内的伙夫、苦力，监狱里的囚犯，甚至身材健壮的壮妇，全都集中起来，带到城墙上去，声明只要上到城墙，立即奖赏十两银子，凡是罪犯就地免罪，击退闯军后再奖赏十两银子，如果杀敌一人奖赏一百两银子。

高第让亲兵迅速搜罗了两千多人，发放了铁棍、菜刀、镰刀等家伙，放到城墙上去。

这些人多不是军人，并没多少战斗经验，但守卫城墙还是有点作用的。而缺乏登城器材的闯军，只能利用临时搭建的云梯登城上去少数人。

这些人为了得到奖赏，见有闯军登城便一窝蜂冲上去。

能登上城头的闯军多是精锐士兵，但无奈云梯太少，登上来的人太少，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下城头来。

李自成命令要搭建更多的云梯，派更多的人登城。

但是，已经晚了。

清军的前锋杀到了。

闯军主力正在围攻吴三辅最后残部的同时，抽出数万步兵已经列阵，就等着迎击清军。

但清军并没有立即冲进阵中，而是在阵地前调转马头，朝闯军阵列倾泻漫天的箭雨。

如此几番，闯军被箭雨打得伤亡惨重之后，清军才发动冲锋，一鼓而下闯军的第一道防线，并驱赶着闯军步兵往第二道防线冲去。

李自成、刘宗敏只好回头专心对付清军的进攻，命令第二道防线的闯军发射弓箭及火铳，将溃兵和清军一起覆盖了，并命人喝令溃兵立即从侧翼集结列阵。

清军眼见闯军阵列坚固，便从后面将火炮调上来，使用霰弹猛扫闯军阵列，打开缺口，然后以骑兵冲进去扫**闯军。

包围圈中的吴三辅命令骑兵来回冲突，终于冲开一道缝隙，逃了出来。

暴跳如雷的刘宗敏亲自率最后的骑兵去追击，不料三四万清军骑兵冲来接应，双方纠缠在一起，打成了混战。

此时的闯军骑兵已经伤亡惨重，只剩下两万多人，且都打了整整一天，早就疲惫不堪，与新加入战场的生力军作战，立即处于下风。

在激战中，刘宗敏身上接连中箭，如果不是身上盔甲防护极好，当场就倒在马下了。

刘宗敏身边的亲兵只好保护着刘宗敏撤了回来，眼见主将受伤，残余的闯军骑兵也只好退了下来。

清军骑兵在背后紧追不舍，冲进闯军阵中左右扫**，幸好李双喜、李过等人率部下的步兵拼死抵抗，方才稳住阵线。

此时，天色已黑，清军阵中传来收兵的锣鼓声，突进闯军阵中的骑兵纷纷后撤脱离交战。

几十万大军激战了一天，大地上上尸体累累，血流成河，到了天黑后终于平息下来，除了伤者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之外，大地死一片沉寂。

天色变黑，海面上观战的飞虎军们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大家都觉得恼火，有人郁闷地说：“这一场大战都还没决出胜负，天色就黑了，真背啊！”

“要是闯军与清军挑灯夜战，我们就看不清楚了！”

“你们都不要吵了，这一仗闯军没有实现拿下山海关的目标，也没有击退清军，已经算是败了，今天夜晚必然会趁夜色撤走了，否则明天就只能全军覆没在山海关附近了！”

“这位学员说得不错，闯军已经败了，恐怕京城也守不住了，闯军只能从京城撤退，退守山西，清军一定会紧追不舍，打到闯军的陕西老巢去的！”

众人听到此话语，回头一看，只见是朱子敬来了，纷纷立正敬礼。

朱子敬一挥手，道：“这一次的观战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准备等清军和闯军走远之后，轮到我们上场了！”

众人纷纷表示遵命，但还是有人心中嘀咕：这闯军就会这样撤走吗？

李自成此时正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如何办。

李岩说：“闯王，我们既没拿下山海关，也没打败清军，继续在这里已经失去意义了，今晚就撤走吧！”

李双喜也说：“闯王，我们撤回京城去吧！”

李自成沉吟了一下，问李过：“你刚才带人去清点了，我们还有多少兵力能战的？”

李过拱手施礼，用嘶哑的声音道：“闯王，我们激战了一天，伤亡惨重，骑兵还有一万四千余骑，步兵还有七万三千多人。”

众人一听都觉得触目惊心，闯军从京城出征的时候，有二十六万大军，唐通白广恩部算是全军覆没了，那些新征集来的新兵，不是战死了就是溃散殆尽，残余的人马竟然不足三分之一了。

李自成低沉的声音问道：“剩下的人有多少人负伤的？”

李过沉痛地说：“至少有一半人负伤，其中又有三分之一人身负重伤，我们携带的医药已经用完了，粮草也只能维持明天一天时间，如果明天再战，恐怕只有六万人还能继续战斗的！”

李自成扭头看向躺在担架**的刘宗敏，问：“捷轩，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还是我们趁夜色撤离山海关？”

刘宗敏身中数箭，连说话都会牵扯到伤口疼痛难忍，此时听到李自成的问话，强忍着疼痛，说：“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吧！”

李自成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问众将：“大家说，你们赞不赞成捷轩的话语？”

众人都认为继续打下去必败无疑，唯有撤退方可保命，待积蓄足够的实力再与清军再战，于是都点头表示：“闯王，撤吧！”

“好，我李自成，与朝廷作战，不知有多少次打了败仗又隐入山林，然后又东山再起了，这次与清军作战暂时败了也算不了什么，山海关，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要回来的，不过今晚，就先撤吧！”

李自成还以为他有机会能回到山海关，哪知道，对他和闯军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山海关，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们永远都回不来山海关了。

当天夜晚，闯军分路从长寿山、一片石翻越长城，撤向关内。

八万多大军行动，哪怕是连夜行动，也是无法隐藏踪迹的。

这惊动了清军的哨骑，立即对闯军展开追击，并发出十万火急的信号告知清军主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