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半小时后才从远处传来,警长夏明匆匆下了车,城堡里虽然刚刚发生过恶性枪击事件,但依然井然有序,他甚至看到了持有武器的私人雇佣兵。

夏明皱了皱眉头,国家刚刚放松了对枪支的管制,这些富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武装自己的地盘了,这些人把控了社会上绝大部分的财富,还要掌握武装,简直就是土霸王。

他出身自警察世家,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这也正是他愿意来的原因。

“警察先生,你们来得似乎有些晚了。”

这座城堡的女管家板着脸说。

夏明不苟言笑的看她一眼,并没有接话。他的辖区本不在这片繁华的富人区,甚至离市区还有些距离,可是当警情上传到系统之后,那些汲汲营营的警长们躲都躲不及,众所周知温莎城堡是景家的老宅,谁都不愿意牵扯进权贵的争斗中。所以当屡屡碰壁的接线员将可怜的目光投过来时,夏明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在他看来,警情无大小,他从不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脚步。

夏明带着两个小警员进入了案发现场,一踏入这栋狭窄阴暗的建筑,一种阴森可怖的阴寒之气就传遍了三人的身体。

身后的小警员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个地方实在是有点诡异。

小警员忍不住问:“这种可怕的地方为什么不封禁起来?”

女管家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是怕他们损害建筑似的。

“你在说什么?”女管家皱眉,严肃道,“这里是我们家主从小学习的地方。”

夏明却不信这番话,这栋建筑处在城堡最偏僻的地方,四面都是高耸的尖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可以透过阳光,低气温和狭窄的走道导致这个建筑让人非常不舒服,什么样的人家会让小孩在这里学习呢?

何况景家富贵到了极点。

绕过弯七扭八的拐角,他们终于来到了案发的房间,涉事人员温九炎已经被关押在了旁边的房间里。同时被关押的还有城堡的老管家,他被佣人指认将凶器——一支沙漠之鹰提供给了徐昌。

老管家被锁在椅子上的时候依然不失风度,他仍然在大声辩解,自己递给徐昌的只是他需要的一箱文件,他并不知道里面有枪。

女管家珍妮厌恶的说:“这座建筑一直都是看守最严密的,如果不是熟知安保系统的你故意躲过安保检查,这把枪是怎么进来的?”

老管家却恍若未闻,一直向路过的人强调自己的清白。

夏明站在黄线外观察案发房间。

这是一座古欧洲苦修士风格的房间,跟这座阴暗的建筑很是相配。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普通的铁艺桌子和椅子,此刻两者都翻倒在地面,显然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争执,这点和佣人的证词是一致的。

房间太过于简洁也不是好事,起码很多东西都无从考证了。

夏明从业十余年,经验丰富的他光是通过看现场就基本可以判定这起事件的性质了。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温九炎的证词,那么徐昌入室袭击被反杀就是案件的结果。有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徐昌提着手枪闯进了温九炎的房间,并且还有人听到了徐昌喊出了“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账。”

温九炎在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并且声称自己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得不采取了反击措施,他的本意是制止对方的暴行,但是自己不会用枪,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徐昌是被自己误杀的。

杀人动机、实施过程、事实情节都足够充分,徐昌是故意杀人,而温九炎只是正当防卫,所以他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这时,女管家走过来,用不赞成的语气说:“夏警官,请你和你的同事注意一下,不要破坏了这栋建筑,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有几百年历史的文物了。”

夏明忍住了抽烟的欲望,两个手指交互搓捏:“如果是文物我建议放到保险柜里,恕我眼拙,这里能有什么可以破坏的呢。”

珍妮粗黑的眉毛倒竖:“哦我的上帝,你真是一位没有绅士素养的人。”

“绅士可不会杀人。”夏明从她身边走出房间,到处张望着。

珍妮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夏明走到案发房间外面,从外面看只有一个小窗。

他侦查着外面的环境,忽然一双鹰眼凌厉的看向一个方向。

二楼的窗户边,一个身着白衣,神情冷淡的男人正看着他,且不知道看了多久。

夏明下意识的感到一阵危机感,他的第六感一直很强,但是这个人看了不知多久,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这个人简直就跟这座阴暗的建筑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风中飘来微弱的人类气息,他也许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窥视着。

珍妮气喘吁吁的提着裙子赶来:“你真是、太无礼了,怎么可以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随意乱走…”

忽然,她的身子一下僵住了,因为她顺着夏明的视线看到了二楼窗边的人,珍妮立刻深深的朝那边弯下腰。

“夏警官,这位是我们的家主,您不可以这样直白的看他,实在太无礼了…”

珍妮不满的语气被夏明打断,他收回视线,讽刺的回击:“请你明白一个事实,我是来调查杀人事件的,这座城堡我本就可以到处走。而且,我又没有活在封建时代里,不能要求我也当一个卑躬屈膝,连主人的脸都不能直视的奴婢。”

“我的天呐,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珍妮快被气的晕过去,她半辈子都活在等级秩序森严的城堡里,根本不是见多识广的夏明的对手,她只好在一旁阴沉的盯着夏明,似乎在心里咒骂他。

夏明可不在意这些,他扭头看回去,窗户旁已经没了人影。

如果他就是景家的家主,那么这个白人女人说的话也许就是真的,这里或许真的是他从小学习的地方。

那个人,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主人,需不需要给他一个教训,他对您无礼。”

景砚站在一面从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书架前,身后站着几个黑袍人。

“我认为这种事情就不需要讨论,直接让他无法在警界立足,敢如此冒犯主人,实在是可恶。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他不是普通的警察,我认出了他叫做夏明,出自一个警察世家,父辈都投身在警界,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他不是普通的警察,难道我们就是普通的世家了么。在景家的车轮前,没有人可以螳臂当车。”

房间里细碎的讨论声一直没有停下,直到他们发现有一个人始终沉默着,才渐渐停下了说话声。

一个黑袍人谨慎的问:“主人,您没有话要交代吗。”

景砚站在书架前,修长的手指抚过泛黄的书皮,最终停在一本薄薄的欧洲修士传记上。

这样的书在这座书架上有很多,多是世界各地各个时期的伟人传记,祖父更喜欢他看有关欧洲苦修士的书,觉得这样会培养他坚韧不拔的品格。

这些成年人看了都觉得晦涩枯燥的书籍,是景砚的童年读物。

他也是听陈遇云说起才知道,原来外面的小孩看的都是花花绿绿的童话故事,故事里有美丽善良的公主和勇敢的骑士,有吃人的坏妖怪,炖毒药的女巫。

陈遇云说自己小时候胆子小,看了女巫吃小孩的故事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但是她最后梦到了勇敢的公主驾着巨龙来救她。

景砚的梦里从来不会有人来拯救他,但他还是觉得幸好,幸好陈遇云小时候没有做过很多噩梦。

他知道噩梦缠身彻夜难眠的感觉有多难受。

“主人?”

黑袍人的声音打断了他,景砚抬起眼皮,看向身后。

“您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景砚立在书架前,淡然道:“也许我什么都不需要交代,我的母亲似乎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黑袍人神情惶惶,他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最后齐声说:“我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声音很平淡,又有些冷。

“难道不是吗,今天发生的事情,难道不是母亲的安排么。”景砚的语气平缓得像在念读物,却让他们冷汗直冒。

“我不是傻子,这件事情发生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母亲怎会如此心急,做出这破绽百出的事。”他继续道,“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们诱导的原因,如果让我知道了,你们也许无法承受我的怒火。”

“不!您误会了,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您,以及您的母亲。我们都曾在神的面前立下誓言,要一辈子忠诚于景家最高贵的血脉。”

景砚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完美的弧线,他跟他的母亲很相似,闭上眼睛的时候简直美得像一座神像。

但他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很难忍得住不回避这样阴森的视线。

也许是先天的不幸,导致悲悯的神坠下了地狱,变成比恶魔还可怕的修罗。

景砚看了眼门口,黑袍人立刻会意,在深深弯腰后,以一个几乎匍匐的姿势面朝着他退出了房间。

房间恢复了一片寂静,他拨动了一本厚重的书籍,书架的第五层弹出一个隔层,里面放着一部电话。

他拿起电话,问:“她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杨季的声音,他汇报:“在接到陈小姐之后,她一直待在安全屋里。”

安全屋这三个字似乎触发了景砚的神经,他眼中的冰层消融了些许,他低声说:“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