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琳顿时脸色青红交错,她是陈家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黎妍翘着手指头,用清代白瓷的盘子吃着养颜水果,不出意料的看见陈妙琳失败而返。

陈妙琳略显尴尬的说:“学姐…”

黎妍却毫不在意的挥手:“来坐下吃水果,今天早晨刚从泰国清迈送过来的山竹。”

她早就知道陈妙琳会无功而返了,因为她刚才看见的是陈遇云身后那个穿女佣装的女人,即使换下了管家服,她也依旧认出了她——城堡里的女管家珍妮。

没想到景砚把人护得这么紧。她慢条斯理的吃着水果,人非草木,是个人都有所牵挂,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都会把自己的牵挂藏的很深,因为一旦被人发现,将会是打击他们的致命弱点。

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景砚的弱点,心中忍不住起了歪心思,只可惜一想到还在美国东躲西藏的卢卡斯,黎妍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算了算了,谁叫自己技不如人,被人先拿捏住了把柄呢。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根本不需要她动手,陈遇云本身的身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景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连最基本的背景调查都不做,明明他是那样可疑的一个人啊。

自己这个冷血的侄儿,竟然也会为情所困。黎妍顿时心情好了许多,她罕见的主动招呼人吃水果,身边围绕着她的人全都惊讶的互相看看。

陈遇云忍不住回头看看离自己三米远的人,她即使穿着女佣的衣服也依然气质不群,眼神犀利,并且贴着墙站的笔直,要是给她一把枪就可以唱军中绿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你替我解围,珍妮管家。”

珍妮目视前方,放哨一样说:“陈小姐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家主吩咐了,如果您不想呆在这里可以四处转转,或者回到之前的地方休息。”

陈遇云连忙摆手,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房间就是景砚住的地方,怎么好意思往人家里那么私密的地方跑呢。

不过这座城堡确实漂亮极了,她确实想出去看看,于是走出了大厅,刚站在檐下四处张望,忽然听见远处天空中传来的轰鸣声,她抬头一看,顿时被震撼到了。

只见天空出现了由十几架空客H225超级彪马组成的一队黑色直升机编队,它们气势磅礴的划破天际,眨眼间就来到了城堡不远处的停机坪。

流水一样的佣人等候在下方卸货,他们捧着一个个黑箱迅速穿过草坪去厨房。

“这是什么?”

珍妮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道:“是食材。”

“什么?”

全世界最顶尖的食材,为了保证最新鲜的口感,无视距离的远近,此刻降临在这座巍峨的城堡里。

刚从阿尔卑斯山脉的泥土里拔出来的黑松露、在冰冷的太平洋深海里面刚刚捕捞上来的深海鱼虾,最奢侈的不是食材,而是这样无视距离输送食物和调动世界各地势力配合的雄厚财力和影响力。

主人家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宣示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也在告诉今天来的客人:即使我们家族内部争斗不休又怎样,景家依旧是不可撼动的百年豪族,依然是在座宾客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与此同时,在城堡一处安静的湖上庭院里,一场安静的棋局正在对弈。

陆长空下完一棋,忽然大声道:“不行不行!我这步不能下在这里。”

他悔棋,对面的景砚倒也不介意,任由他拿走了棋子,他只是提醒道:“从开局到现在你已经悔了五步棋,你要是想下到午夜我就不奉陪了。”

“害,我就一臭棋篓子,你可是能够和世界冠军战成平手的人啊,让我一点怎么了。”陆长空大言不惭,“你要是不让我几步的话,这个棋局下着就没意思了,你一个满级大佬跑新手村里屠杀有什么劲。”

“既如此,你何必找我下棋。”

“小景啊,目光短了,格局小了。难道你觉得我一个爱好登山骑车的人会真的喜欢坐在这里下棋吗?”陆长空捋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试图假扮诸葛孔明,可惜那肥硕的肚子并不符合仙风道骨的形象。

“你们家族开大会,要把你踢出局,我不把你拉走,他们的计划怎么能成功呢?”

景砚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别不当真啊,我真的觉得你待在这个位置实在太危险了,早点退下来不好吗?到时候跟着我满世界溜达,岂不爽?”

景砚修长的手轻抚着白瓷茶杯,缓缓道:“他们竟然将你笼络了,我有点想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哪有啊。我怎么会被他们收买呢,我只是顺势而为,站在了符合我利益的那一边,你也别怪我,我们都是商人,讲什么虚情假意。”陆长空叹气,“你上任以来太过激进,下面好多人都怕了,他们现在都富贵已经到头了,谁都不想失去。群狼围攻之下,你能讨到什么好呢。听哥一句劝,放手吧。”

湖光潋滟,湖面被微风吹起涟漪,景砚端坐在蒲团上,宛如一座玉雕的神像,看不清表情。

“十个大董事有九个都在小房间里密谋把你推下去,剩下的那个在这里和你下棋呢。大势已去,陛下,你就退位吧。”

水上廊桥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守在岸边的佣人脚步慌乱的走过来,还真有点像王朝覆灭时逃亡的宫人。

“家主,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各位大董事和家主们都在,他们已经通过了对您的弹劾案。”

陈遇云忽然心里一阵悸动,她若有所感的往城堡深处看去。

她问:“那里是不是有个湖?”

“是的,那里是城堡最大的人工湖,里面养殖了许多水生植物和天鹅。”

珍妮问:“你要过去吗?”

陈遇云摇摇头:“不,我只是好像闻到了景砚的味道。”

饶是阅人无数的珍妮管家,也有点摸不透她话里的意思了。

“说的我好像跟警犬似的。”她赧然,“我的意思是,那边传来的草木味道,和景砚身上的有点类似。”

“…”

要不您还是过去吧。珍妮话未说完,就见陈遇云走上了湖边小路。

她提着裙子,以防沾上小路两边的草叶,穿过一座座摇曳的树影,一座波光粼粼的宽阔湖面出现在她眼前。

陈遇云站在湖边欣赏美景,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她回头,神情凝住。

“景砚!”她有点高兴的朝他走过去,却发现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于是顿住了脚步。

景砚看她停下,朝她走了过来。

“景砚,你这是要去哪里?”陈遇云看他穿了一身雪白的褂子,以为他要去休息,抓紧时间说,“你家好漂亮啊,跟动画片里的城堡一样。我今天还替你赶跑了一群熊孩子,你以后可得记住走的时候锁门啊,不然差点就要窗户玻璃不保了…”

她说着今天在城堡里的所见所闻,兴奋得跟来游玩的一样,话说得起劲的时候,发现景砚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立刻收住话头,谨慎的问:“你怎么了,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景砚默默看着她,却不说话,微微摇头,他说:“今天的汤好喝吗?”

陈遇云笑着回他:“果然是你安排的菜单,汤很好喝,只是法国菜哪有这样的汤啊?不过食客看到玉米排骨汤的时候那个反应真的可好笑了,你真应该看看。”

后面离他们五米远的陆长空忍不住奇道:“怪哉怪哉,景砚居然也会对人这么温柔的说话。我以前的真心真是错付了。”

陈遇云说了半天,发现自己似乎让两边都在等待,于是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啊,我看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景砚又摇头:“没关系,你可以继续。”

这时男佣立刻上前,躬身道:“家主,大家都在等您。”言语间,颇有些不耐烦。

陈遇云见状忍不住皱眉,她悄悄凑过去对景砚说:“你去吧,有什么事我支应你。”

忽然她听见头顶传来的轻笑声,她呆呆的望着景砚:“怎么了?”

“没有。”景砚忍住了摸她头的欲望,“只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直达人走远,陈遇云才像一只呆呆鸟发愣,站在湖边想起,自己似乎早上的时候才见过景焕。

她当时想的是,下次遇到景砚,一定要问他个清楚。

比如: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妹妹的事?我妹妹在你们家有没有受委屈?你知道吗,我是栗琳的姐姐。

可是一见面,她就完全忘记了。

城堡最深处,一座风格迥异的深灰色古建筑内,狭长的走廊,昏暗的光线,密不通风的房间。

这里是景砚幼年学习的地方,也是禁锢他的地方。

他们挑在这里召开会议,无疑是一种充满恶意的提醒。提醒景砚,你只是凭借长房长孙的身份走上台的,只要家族不满意,你就什么也不是。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侍立一旁的老管家微微躬身。

随着景砚踏入这个房间,沉重的铁门又再次关闭。

在决出胜负之前,这扇门将永远紧闭。

陈遇云独自在湖边漫步,心中思绪杂乱。

珍妮管家引她到一处湖上庭院里坐下,她发现廊下中央有一盘未解的棋局。

陈遇云在国外的时候略懂些围棋,房东是个地道的中国迷,经常拉她下棋。她坐在了黑棋这边,观看棋局。

最后,她拿出一枚棋子,放在了一个偏僻的位置。

珍妮问:“为什么要下在这里?”

陈遇云说:“黑棋被围追堵截,形势不好,破釜沉舟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珍妮一愣,她回头看向珍妮:“我感觉到你好像很不安,珍妮管家,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