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她不敢抬头,余光中修长的身形瞬间僵硬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景砚平静却缓慢的声音:“…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不需要考虑回报的。”

他越过陈遇云,走到落地窗前。

房间里响起自动窗帘拉开的声音,沉郁的天色通过棱格窗照射进来,在地毯上形成狭长的图案。

景砚背对着陈遇云站在窗前,垂着眼睛看周遭鳞次栉比的高楼,声音有些低沉。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虽然我是董事长,可我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也没有愿意与我交心。所以我希望明天的家宴,我能够带着一个朋友去,而不是我的下属,这样也不可以么?”

声音渐渐低微,最后一句几不可闻,陈遇云瞬间感觉一道雷电劈到了她身上,无数正义天使降临,脑海里回响着巨大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你真该死啊!!他只是想要一个朋友,他有什么错!!!

“啊…”陈遇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慌得一批,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想带朋友回家吃个饭!

千万道审判的正义之雷汇成一句话:

你真该死啊!

她迅速走过去,都没有发现自己同手同脚。

“是这样的,我当然认为你是我的朋友了,我很愿意去你的家里做客。我只是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最起码,你应该带一个助力。虽然我不了解内情,但是从赵闵说的来看,我觉得你应该带一位站在你这边的人,比如一个有很多股份的大股东。”

“你就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景砚依然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很淡然,“而且,没有大股东站在我这边。”

陈遇云一愣:“那你明天的成功率有多高?”

“他们计算过,不超过一成。”

不超过一成?!陈遇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走出去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疲惫了。

打一场希望渺茫的仗,那可不疲惫吗?

“你是董事长,怎么会没有大股东愿意站在你这边呢?现在去争取股东还来得及吗?”

“不管我是谁,只要我跟他们的利益相冲突,就不会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景砚依然很淡定,说出这种事并没有让他沮丧,“这是人之常情。”

陈遇云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在那天她因为项目组里有内鬼而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说过:我的对手们全都畏手畏脚,害怕失去,所以他们总会留有底牌。而我不在意筹码,永远all in,所以他们总是输,而我一直赢。

一个赌桌上毫无保留、无视规矩的赌徒,总是会引起他人的不满。

景砚就像那个远离狼群的狼王,纵然强大,却落得孤立无援。

陈遇云不由担心道:“你还挺淡定的,明天的家宴你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吗?”

景砚却偏过头看她:“我说我完全没有把握你信吗。”

那肯定不信。他一个京华的董事长,爬到这么庞大集团权利顶峰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

有那么一刻,陈遇云觉得景砚是不是在故意装可怜。

但是下一秒,那双薄雾含情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心胸狭隘了。

堂堂京华的董事长,怎么会在她面前示弱?

“好了,明天我会陪你去的。”陈遇云最终还是答应了,同时内心也在天人交战:你去参加景家的家宴,到底是为了帮景砚?还是借机接触到景太太?

她低落的声音引起了景砚的注意,他默然一会说:“你有什么顾虑吗?”

陈遇云不愿意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在外,连忙收起表情,笑了一下:“没有。休息时间不多了,我不打扰你了。”

陈遇云走到门口的时候,景砚忽然说:“遇云,谢谢你。”

握着门把手的一顿,陈遇云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景家的家宴迅速到来了,举办宴会的地点在景家的老宅。

直到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一片寂静的林荫道,才出现若有若无的岗哨在拦下车子一一检查。

这个地方处在繁华的市区中心附近,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市中心森林花园里,都市里有无数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有些老居民发现了森林公园的占地远远超过了地图上标识的,有相当一部分地区是私人区域,禁止人出入。

有人说能够将半座森林公园占据的必然是某个政府的神秘部门,却立刻遭到反驳说曾见过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脚步蹒跚的走出那个神秘的区域,怎么可能是政府驻地?

于是有人猜测这是一个财力惊人的隐世家族,他们买下了这座山,或许是地方太大,索性将另外半边山脉开发成了公园。

因为公园里的设施等级非常高,打造得十分豪华,完全不像是公家的手笔。

这个时代早就放开了土地的私人化,隐晦点来说,就连这个国家的上层建筑早就受到了财阀的腐蚀,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逃避法律监管的恶性事件发生。包括枪支的泛滥,也在逐步侵蚀着这个社会。

不过,这些流传也只能刊登在都市小报上,供人娱乐罢了。

这天,一辆辆豪华的车辆正悄然行驶在那座静谧的林荫道上。

其中有全球限量的豪华超跑,也有低调奢华的私人订制超长林肯,通过了卡哨,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这时,一个骑着山地车的中年人吭哧吭哧的爬上了上坡路,远远的看见了卡哨,立刻有全身武装的人端起冲锋枪对准了他。

“放下。”一个沉稳的声音阻止了这个威胁的举动,从岗哨中走出的高大男人挥手示意,明里暗里的无数枪口放下。

中年人一身专业的骑行装,无视那腰间的赘肉的话,看起来就是一位训练有素的骑行手。他终于爬上了这个小坡,自在的蹬着车子停在了岗哨前。

“陆董你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高大男人显然认识他。

“好久不见啊杨队,景砚居然派你看大门?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嘛。”

杨季面无表情:“家主指派的任务没有大小。”

“你还是这个样子,要不是你太忠心,我都想把你挖走了。谁会让一个世界特种兵大赛的冠军来守门呢,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只有景砚能干得出来了。”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到处掏,“唉我草,我的邀请函去哪了?”

眼看着他就要脱鞋检查了,杨季立刻道:“不用这么麻烦,科技时代,您对一下虹膜锁就好了。”

说完,有专人端着一个仪器上前,采集了中年人的瞳孔数据,在显示屏上一顿操作:“检测通过,欢迎您,陆行空董事。”

防守严密的卡哨打开,中年人蹬上自行车,继续吭哧吭哧的踩着远去了。

岗哨中有人小声道:“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董事,骑自行车来参加景家家宴。”

“你懂什么,这就叫深藏不露。”

杨季一个眼神看过去,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中年人通过卡哨后,很快就被后面的车子赶上了,一辆加长宾利减速度和他平行,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狭长阴鸷的脸。

“胖子,骑这么慢,等你到的时候恐怕就剩下宵夜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俩参加的是同一场宴会,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但是你要吃屎我就不奉陪了。”陆长空毫不在意的瞥他一眼:“你脸这么长还偏偏喜欢开加长宾利,我看你是当驴当上瘾了。”

“你说什么?”车里的人瞬间冷下脸来,“陆长空你找死,信不信我把你撞死在这?”

“你撞呗,最好能把你公司的股价撞高点,听说你最近有一批船队被扣在了越南,外头人都传疯了,距离你破产指日可待噢。”

“晦气的家伙。”论起打嘴仗车里人显然不是陆长空的对手,车窗迅速升起,车子加速离开,临走还喷了他一脸尾气。

“妈的,臭驴。”

陆长空赶紧刹车,狼狈的在路边开始擦脸。

忽然,一辆白色劳斯莱斯缓缓从他身边路过。

“妈妈,那人是谁啊。好奇怪哦。”车里坐着的粉裙女人好奇的打量陆长空一眼,“他也是参加景家家宴的吗?怎么骑自行车来了。”

“妙琳,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她身旁一个贵妇人告诫道,“能够参加今天宴会的人都大有来头,那个骑自行车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众诚的董事陆长空。我听柳夫人提起过,这位董事平时最喜欢挑战骑行,只是最远距离没骑出过市里就是了。”

“这样啊。”陈妙琳点点头,“我知道了,看人不能从表面看,有些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其实深藏不露。”

贵妇人欢心道:“我们妙琳学习能力可强了,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长起来。只是陈家情况过于复杂,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

“我知道了,妈妈。”妙琳乖巧的坐直,她五官精致得像个娃娃,面白唇朱,一头浓密卷卷的黑发垂到腰间。华服在她身上只是锦上添花,无法分走她的光彩。她抬起浓密的眼睫毛,丝毫不隐藏眼睛里的野心。

“我会获得景家那位新主人的青睐,彻底掌握陈家的。”

“说到那位景家新的家主。”贵妇人虽然很欣赏女儿野心勃勃的样子,但还是不得不给她泼凉水,“我听说他曾经订过婚,只是他的未婚妻早亡了。”

“这不成问题,听闻那位家主年纪轻轻能力超群,身边有异性围绕是很正常的。就算订过婚,那女人不是已经死了么。”陈妙琳自信的抚了抚鬓边,“我有信心能够在他心里赢得一席之地,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从小到大论容貌,我自认绝不逊色。”

贵妇人欣慰又自豪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