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回到靶场后面的休息室里,休息室是落地窗,里面的人清楚的看完了全程。
柯英见他进来,急忙起身:“景砚,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叫小风来这里?”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柯风,早上那些黑衣人上门来请柯风过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于是要求要一起去,黑衣人看他两眼就答应了。
柯风不知道靶场是什么地方,但柯英是小时候在景家庄园伴读过的人,在听到靶场两字的时候脸色骤变,不管不顾的跟了过来。
没有回答柯英,景砚看向柯风:“今天这场的主角本来应该是你。”
柯风脸色极差,他被两个黑衣人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只能定定的看向景砚:“你什么意思?”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陈遇云面前,尽可能的离她远点,能做到吗?”景砚坐在了两兄弟对面,桌子上一个紫砂茶壶正在炭火炉上沸腾着,他拿起茶壶,缓缓往杯子里注满滚烫的茶水。
“陈遇云?这跟陈遇云有什么关系?”柯风皱眉,“不是吧,你喜欢她?”
没有回答,景砚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却很有压迫感。柯英立刻替他回答:“能做到,小风其实没有真的喜欢过这个女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我没有!”柯风反感他哥什么事都替他做主,特别是陈遇云的事,“我喜欢一个人就是真心喜欢。你凭什么要求我离她远点,你是她什么人吗?你最好在我生气之前让他们放开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柯英脸色苍白,恨不得回头捂住他弟的嘴。
“我也有在努力的忍耐。”景砚静静地看着柯风,“正是因为我的忍耐,你才没有出现在那边的靶场上。现在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既然你不愿意做出保证,那我也没有办法逼你。”
柯风皱眉,深感奇怪。下一刻,一个黑衣人走上前,一把拿过桌子上沸腾着的紫砂壶,朝柯英走去。柯英反应过来正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黑衣人伸手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哥!”
黑衣人捏住柯英的下颌,提起茶壶:“柯先生,上好的金瓜贡茶,都说它沸腾时香气最盛,您替您弟弟尝尝?”
柯风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你敢!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是柯家的继承人!你要是敢对他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你!”
双手锁住柯风肩膀的黑衣人笑道:“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威胁我们了,我差点以为柯家快要取代景家了。”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柯风,他发现自己的处境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危险,这个屋子里的人都能把人绑到靶子上射箭,喂他哥喝开水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忽然想起他哥出门前担忧的样子,才意识到:柯家当然不能和景家相提并论,他在景砚面前当然没有还手之力。
“我错了,我收回那句话。我以后…….会离陈遇云远点。”柯风颓然卸力,狠狠瞪着景砚,“快放了我哥!”
黑衣人笑他单纯:“柯公子不懂规矩啊,主人家的茶都没喝就要提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桌子上那杯茶依然滚烫,但是总比沸茶好。柯风挣开束缚,猛的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带去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感。他这边喝完,那边就放开了柯英,柯英急的眼睛都红了,他冲上去扶住剧痛倒下的柯风。
黑衣人立刻换了副嘴脸,客气的请他们下去休息,后面有专业的烫伤医生早就准备好了。
柯英扶着狼狈的柯风离开,临走前柯英心情复杂的对景砚说:“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狠,景砚,小时候他们就说你是头养不熟的狼,不讲一点情分。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你现在做事做得这么绝,非要把你身边所有的人都逼走,非要变成孤家寡人吗?”
在看到车子目的地是靶场的时候,柯风就意识到了这趟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他小时候曾经在景家的庄园里陪景砚读书,当时景家的掌权人是景砚的祖父,一个阴鸷危险的老人。他的子女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只好将希望放在了孙子辈身上,当时长房行事荒唐不着调,连分家的人都看不起他,谁知道他生了个堪称神童的景砚,从小表现就极为突出。老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景砚三岁的生日宴上亲自抱着他,宣布他是家族未来的家主。
老人在他身上付出的教育简直严厉到了极点,再加上本身老人就偏执,动用的手段也就异常狠绝。景砚每天要学大量的课程,入口的东西有营养师把控,连每天要喝多少水都是定时定量,像生产一个机器一样不能有丝毫偏差。景砚年幼的身体几乎得不到片刻休息,如果他敢有反抗,哪怕只是一个抗拒的眼神,都会有戒尺重重在掌心落下。
所以谁也没有料到景砚会在林场练习射箭的时候逃走,他年纪那么小,却骗过了家庭老师和所有的安保人员,独自破开林场栅栏钻进了深山。当天出动了十架直升机和上百人入山,所有的陪读小孩被关在林场的高尔夫馆里等待,年幼的柯英看着直升机升空卷起的树浪,不由得在心中升起一股恐惧感。
他是怎么跑出去那么远的?他要是被抓回来下场会怎么样?
答案就是当天负责的保镖被捆在箭靶上,暴怒的老人抽断了三根长鞭。在山崖下面找回的景砚就被按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从白天到黑夜,直到箭靶上的人血肉模糊,连痛苦的呻吟声都没有了。
从那天起柯英就再也没有碰过箭,也渐渐疏远了景砚。他下意识的将对老人的恐惧蔓延到了景砚身上,在那种人手下培养起来的小孩心中能有半点悲悯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扶起弟弟,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身后幽幽传来景砚的声音。
“柯英,当年是你向祖父告密的吗?”
脚步猛的顿住,柯英没有回头,景砚默默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那次我划开了腿,取出了定位芯片,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查林场地图的时候只有你在旁边,是你告诉他们我的路线吗。”
最后一句是问句,但是语气肯定,柯英心中一凉,忽然想通了一切。为什么京华要默认讯飞对科讯的竞争,为什么柯风会被针对。
恍惚间他想起噩梦一样的那天,就在这个地方。父母迈着急促的步伐赶来,揪着他的耳朵斥责,窗外黝黑的树影摇动,角落里如同山一样高大的老人,一屋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年幼的小孩藏不住一点秘密。
屋子里的黑衣人都安静的退下,景砚独坐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广袤的森林,窗户外面晴空万里,屋子里却黑洞洞的,如同另一个地狱。
茶水又一次沸腾了。
洛医生朝陈遇云笑笑:“这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伯爵红茶,不知道陈经理喝不喝得惯?”说完,她托着精美的瓷盘,将两个漂亮的瓷杯放下。
陈遇云尝了一口,她对于酒以外的饮品都没有味觉,什么样的茶都是一个味,但她还是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很香。”
“洛医生还有留学的经历?”
“我之前在国外念的博士。”
“看不出来呀,洛医生明明看起来很年轻。”
“我在脸上花了好多钱呢,要是没有这个效果那我可太伤心了。”
赵闵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越聊越远,话题已经开始往猫爬架偏,于是出声礼貌的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陈经理是不是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陈遇云恍然大悟:“洛医生太健谈了,我都把正事给忘记了。我今天来除了参观医院,会长还让我考察下医生们的日常工作,说是要回去存档给股东们汇报。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把您的工作记录薄借我一下。”
“当然可以!配合基金会的工作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是只要我的还是?”
“方便的话我希望是心理科所有医生的。”
“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他们收一下啊,陈经理,赵律师,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哦。”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赵闵才幽幽的道:“这位洛医生论起专业能力真的是太强了。”
陈遇云:“有话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
“从进办公室不到三分钟,陈经理的注意力就完全被洛医生带着走了。要不是我这个旁观者提醒,说不定她送你走的时候你都不会想起今天来这里本来是要做什么。你不觉得她很厉害吗?”
“厉害什么,心理医生就是要这样啊,吸引别人的注意,主动把握话题,才能更好的让人卸下心防。”
赵闵笑:“可你不是她的病人啊。”
陈遇云顿了一下,皱眉:“你的意思是她在催眠我?”
“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觉得她的专业能力很强。”
陈遇云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赵闵不说人话,她并没有感受到洛医生的恶意,虽然是很健谈,但是完全没有到赵闵暗示的那个地步。
没过多久,洛医生就抱着一叠厚厚的本子进来了,她笑着说:“这里都是我们科室全部的记录簿了,恐怕有点太多了,待会走的时候我叫上我们科室的医生帮忙抱一下。”
陈遇云上前帮忙拿了下:“是我麻烦你们了,医生本来平时就很辛苦。”
厚厚的本子被放在桌子上,赵闵忽然开口:“洛医生的也在这里吗?”
“啊?”洛医生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是哈,看我这个记性,外面的收完了自己的还没拿。”
陈遇云连忙表示没关系,她已经转头去书柜里翻找了,办公室的玻璃花窗旁边有两个巨大的书架,两个玻璃书柜上都摆满了书,洛医生在那边翻找,怕他们无聊便说:“陈经理,你之前不是想要些心理学的书吗?我的书都在右边的书架上了,你看看感兴趣的自己拿吧!”
陈遇云道谢,走到右边书柜旁,开始漫不经心的浏览书目,里面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书的摆放方式看得出书主人经常翻阅。之前说的要借书不过是个借口,陈遇云打算随便找个角落里的书借走,因为不是正经要看,就不要借人家经常看的了。
想到此处,她便蹲下来,在最下面的书柜里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