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些人走后,赖昌国才终于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哎呀可真是吓死我了,还把刀插在桌子上我的天呐,这几个魔头每次见面都能把我吓个半死,真是煞气太重了。”
陈遇云对这个怂得一批的会长也是有些无语,赖昌国连连在胸脯上顺了几下,跟她介绍那三人,穿花衬衫的是余蛇,性格阴晴不定;穿背带裤的壮汉韩匪经营着一家地下拳击场,脾气暴躁;爆炸头叫张奇,是余蛇的马仔出身,是三人之中最狠的。
这三人共同负责基金会中的车辆和安保部分,陈遇云感到奇怪:“那这也太少了吧?”
“所以他们才这么着急要分你的权啊。”赖昌国说,“之前的谷会长和他们不是一个段位的,他们不敢觊觎。你就不一样了,一查你是个孤家寡人,就急哄哄来找你了呗。但是他们跟谷会长又不一样,他们动起手来从不考虑结果,都是群地下出来的不要命疯子,你要是拒绝他们的第一回邀约就相当于打他们脸,到时候场面就不会这么好收拾了。”
说完,他站起来往外走去:“唉年纪大了我是搞不懂这些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陈遇云沉默的坐了会,将面前那柄匕首用力拔出来,好奇的打量了下。光滑的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她将匕首收了起来。
送上门的装备,不要白不要。
夜幕降临,市中心最繁华的一家酒楼。
陈遇云下车的时候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酒楼外面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辆摩托,都是大排量。摩托上靠着很多人,抽着烟说话。
她一下车,那十几人慢慢看过来,似乎是在辨认她,一下子被十几双眼睛盯住,陈遇云忽然想要转身就跑。
“是陈经理吗?”一个沉闷的男声叫她,她看过去,居然就是早上那个插刀的人,他一身皮衣,手里还捏着未熄灭的烟。
她点点头,插刀男走上前,很客气的道:“几位经理都在上面等着,我给您带路。”
上到二楼,整层楼都被包场了,只有中间一个巨大的圆桌在缓缓转动着。桌子上除了早上的三人,还有几个她没有见过的。
“陈经理来了,来来来你坐上座。”爆炸头殷勤的替她拉开椅子,陈遇云礼貌的点点头没有推辞,坐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没有坐。
她刚一落座,花衬衫余蛇率先开口:“这就是我们基金会新来的陈经理了,大家来跟陈经理见个礼,欢迎陈经理!”
桌上坐的人整齐的喊了一声陈经理好,陈遇云常年在国外,哪见过这场面,瞬间就被打乱了阵脚,只会局促的点头。
打了个开门红,余蛇瞥了爆炸头张奇一眼,张奇会意,带头开始给陈遇云敬酒,他绕到陈遇云旁边,端着一杯白酒:“陈经理是刚回国,恐怕不懂家乡的规矩了。在我们这讲究酒桌上打得开,生意场就走的溜,来我先敬您一杯,欢迎陈经理就任荣成!”
旁边立刻有人拍手叫好,气氛瞬间都热了起来。陈遇云推不过,只好拿起酒杯,张奇笑着说:“虽然我比你在荣成多待了几年,但也不过是冗居高位。您是新生力量,这样,我喝三杯,你随意。”
说完,连干三杯,不带停顿的。桌子上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花衬衫在一旁支着手,饶有趣味的看着。
对方都摆出这么低的姿态了,再推辞就不好,陈遇云无奈喝完了杯里的酒。
“在这里的都是我们基金会平时来往的客户,各位老总一听说我们荣成来了个女豪杰,都说要来跟你敬杯酒,陈经理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杯酒开了个口子,桌子上的人都排着队要来敬她,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都说我干了您随意,你喝了他的酒不喝我的就是看不起我,陈遇云只好喝了。
她仗着自己酒量好一一接下,喝完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这是度数极高的酱白。当醉意汹涌上脑子的时候,陈遇云才后知后觉:大事不妙。
她连连推辞掉眼前的酒杯,笑道:“余经理这是要灌我酒了?怕是有点不好吧,我才刚来,诸位老总放过我吧。”
点到了组局人,酒桌上都安静了一瞬,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入冰点。余蛇懒洋洋的道:“陈经理这是什么话,我们都知道你背景硬,谁敢灌你酒?说起来,在座的谁不是我们的客户,是我们的金主。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荣成多不和谐一样,这让我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展开?”
酒意上头,陈遇云觉得自己脑子都快不会转了。她强撑笑容,连说不敢,余蛇这人做事真脏啊,居然拖着客户来灌她,谁敢得罪客户呢?这是乙方刻入DNA的习惯。
面前的某个总也舔着脸笑,说是啊是啊,陈经理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靠,真是服了,这杯酒跟我看不看得起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地位就值这二两酒?那张肥脸跟个猪似的,还喝还喝,不怕喝成酒酿猪头。
陈遇云托着脸尬笑,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通红,这是她快醉趴下的前兆。
猪总见到面前的年轻女人两颊泛起樱红,一双秋眸眼神游移,时而空洞时而迷离,知道她已经醉了。不由得心生贼意,蒲扇大的肥手就要伸过去假意搀扶。
一旁的余蛇微笑看着,没有阻止。
突然半空中伸出一只手,紧紧的钳住那只肥手。
酒桌上的人都愣住,陈遇云听到头顶传来的充满寒意的声音:“是不想要这只手了吗?”
她迷离的抬起头,不由愣住,连酒都有点清醒了:“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余蛇却欻一下站起来,紧张的喊:“董事长。”
酒桌上像死水一样寂静,陈遇云看着眼前不知何时来的男人,脑子轰一下。
余蛇管他叫什么?董事长?
猪总的手被捏的爆发出一阵惨叫,景砚放开他,低头看向陈遇云:“你还好吗?”
陈遇云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感觉自己的认知世界都要被震碎了。
景砚是董事长?他怎么会是董事长呢,他不是秘书吗?不对,人家一开始也没说过自己是秘书,是自己先入为主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消息那么灵通,不是因为他是秘书,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董事会的主人。怪不得谷林威看到聊天记录那么震惊,怪不得谷崇山要退避三舍,急着把权限移交给她……
一时间,好像打通了什么关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全新的答案。
如果这个时候有支话筒递到陈遇云面前问她的心得体会,陈遇云只会回答两字:想死。
当澄黄的蜂蜜水被放在了桌子的时候,陈遇云还在发愣。
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被景砚带离酒桌,又是怎么上的车,怎么回的家了。
景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示意她喝:“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遇云傻子一样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景砚见她这副傻样,不由担心的走过来摸她的额头:“该不会发烧了吧。”
冰凉的手碰到热腾腾的额头,陈遇云立刻弹起来,慌忙的道:“我没事!董事长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回来。”景砚拉住她的手腕,无奈的道,“我的身份就这么让你无法接受吗?”
陈遇云只觉得自己手腕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都快炸了:“不是不是,董事长,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到您……你就当我是个智障吧,我的天我怎么那么蠢啊啊啊啊。”
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脸,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想起之前,人家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她居然理解成了秘书。我天,陈遇云,你是个智障吗?人家没有坐过地铁是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坐地铁啊!你居然让董事长给你煮泡面!!!苍天啊!我第二天不会因为左脚先踏入公司被开除吧?!不对啊我已经不在京华了……但是我还在基金会啊啊啊啊啊啊!!!!
过了半晌,房间里没有了声音,她慢慢张开五指从指缝里往外看,却正好撞进景砚的视线中。
“遇云。”景砚温声道,“我从来没有从董事长的视角看待过你,你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个下属。你懂吗?”
董事长,我懂!我都懂!陈遇云内心涕泪横流:“谢谢董事长。”
“那以后不要这么叫我,像以前那样好吗?”
陈遇云耳廓泛起可疑的红色,她半是羞恼半是惭愧的点点头。
等到景砚去厨房给她热蜂蜜水的时候,陈遇云一个猛子扎进沙发里,恨不得把头埋进海绵里面装成沙发本体。
他叫我遇云!!!
真的是……陈遇云五指扣紧了沙发套,醉酒的红色弥漫上整张脸。
太犯规了…….
景砚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被陈遇云通红的脸惊住,皱着眉要去找体温计:“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发烧。”
“没有!不用!”陈遇云现在说话都带着感叹号,她立刻起身制止,“我自己缓一缓就好,我喝酒比较上脸。”
说完,陈遇云拿起蜂蜜水就喝,动作颇有些豪迈。景砚见了皱眉:“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唉,桌子上都是客户,我就一小小的经理,得罪不起啊。”
“没有什么得罪不起,荣成行事,从来都是别人看荣成的脸色,还没有哪家客户大到需要经理陪酒的。”景砚冷声道,“是那些人故意为难你吧。”
陈遇云尬笑一下,她知道自己自带腥风血雨体质,一个空降的新人没有资历去的地方都是风口浪尖,自然要应付这么些难缠的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说之前董事会,是不是你在里面挺我啊?我就说嘛,为什么董事会这么好,愿意给我这么多机会。看来我还得谢谢你哦。”
景砚不置可否,他淡然道:“你以后少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就是最好的道谢了。”
“危险的事?”陈遇云回想了下,脸又红了,“不好意思,我真的麻烦你太多了。”
“我指的是不只是这些。”他盯着陈遇云,目光深沉,“为什么要放弃京华的高位,去基金会。我给你一个机会,从荣成调出来再回到京华,职位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高,但是我可以承诺你一个丰厚的年薪和未来三年内的升迁。”
如果是别人,或者是回国前的陈遇云,无疑会被这样金光闪闪的承诺砸的找不着头立刻答应。但是现在的陈遇云不会,她明知这不是一条顺利的路,但她还是要走下去。
为了某些,比她所有的升职机会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