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打了个喷嚏,嘀咕着是不是要感冒了,于是她立马打前台电话要了一瓶烧酒。
酒是万物解药!她心情好好的走进淋浴间,准备待会好好休息一下。
却不见留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对方发来一条消息,然后又迅速撤回,屏幕转而熄灭。
第二天,项目组召开了昨天的复盘会议,敲定了最终的计划,离最后谈判的时间也只有最后三天了。莫七七又高高举起手:“Echo,讯飞那边表示最后的谈判是多家同时进行。”
“讯飞在搞什么?”这次是其他成员先抱怨了,“怎么搞得跟竞标拍卖一样,想要待价而沽也不用这么**裸的吧?”
这样急功近利的作风,倒也符合张全的性格。陈遇云闻言放下文件,眉头微蹙。只是这样会徒增很多风险,竞标拍卖,多家公司共同参与,非常容易发生“撞车”。要是有人提前搞到竞争对手的报价,在此基础上增加一点点,就足以颠覆局面了。
而她的团队,在忠诚度上是很勉强的。本来就是半路东拼西凑而来的队伍,不仅没有凝聚力,不内讧都是好的了。可以说十个人的团队有10086个心眼,陈遇云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捏了捏山根。
真是麻烦。
这下不仅要和别家竞争,还要提防内鬼。她心情很不好的宣布解散会议,散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多多少少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各自心怀鬼胎的提着电脑走了。
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了内鬼泄露报价,那要怎么办呢,现在再隐瞒报价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真的有内鬼,那会是谁呢?是老狐狸一样隐藏极深的徐霖,还是本就刚刚来公司心思摇晃的季朗?亦或者是看起来最无辜的,干着最基础的活却接触信息最多的莫七七呢。
陈遇云在会议室想了很久,最终走出了会议室,想回27层拿点资料重新理一下思路。
电梯打开的时候,她埋着头就走,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猛地抬头,道歉的话在嘴边打了个滚,又咽了下去。
“哎呀,这是谁呀这么不小心。”金密从后面走过来,下意识想替董事长教育一下莽撞的员工,却见董事长紧紧的盯着那个人,面无表情,跟昨天的低气压一模一样。
她十几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闭上了嘴,默默站在一旁装路灯。
“额,不好意思哈。”陈遇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她想要走出来腾出电梯,面前的人却冷冰冰的不肯让步,像一堵高大的墙拦在她面前。
“要不,你稍微让让?”
“.....”
“...哎呀,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帮忙来着。”
“什么事。”
见他终于肯说话,陈遇云也是如释重负的笑了:“我们别挡人家的路了吧,我出来跟你细说怎么样?”
景砚侧身让开,总算将这人放了出来,陈遇云踏出电梯的时候对金密说:“耽误你乘电梯了,不好意思哈。”
她身后的景砚则冷冷横金密一眼,金密头皮一麻,连忙笑着走进了电梯,茫然的按下一楼。
眼睁睁看着银灰色电梯门合上,金密表情扭曲,无声的呐喊:董事长!!我们不是要去参加一个晚宴的吗?!您这是要抛下您可爱的秘书去哪啊!!
“所以呢,事情就是这样。”
陈遇云坐在茶水区的鹅蛋形沙发椅上,用勺子挖着冰淇淋,叹了口气:“我是觉得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嘛,所以就没有占用你的时间。你就别生气了,你看,要是你摸鱼被你刚刚那个同事举报了,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即使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哪有生气,景砚默默的想,明明就是她的错。请他吃人生中第一次宵夜,拉着他在街头跑,然后又要装作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昨天没有开除她纯粹是为了大局着想,毕竟讯飞的项目还需要她。
但是想到她正在苦恼的事情,景砚提示道:“其实未必没有方法。”
“哦?展开说说。”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方向的时候,可以试试抄近道。”
陈遇云一脸懵,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景砚继续道:“张国庆看似被稀释了股份,但他对于讯飞仍然有着不小的掌控力。”
“可是我上哪去找张国庆....”陈遇云忽然眼睛一亮,她刷一下从椅子里弹起来,“我想起来了!”
见她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景砚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去哪?”
“我去找一个人!”
“我陪你去。”
陈遇云犹豫了一下:“可是,你这样突然走,会不会算你旷工啊。”
“不会。”景砚沉沉的看她,“我是...专门负责你的秘书,陪你出外务,不算旷工。”
下到一楼,陈遇云看了看他:“你有车吗?”
景砚闻言默然,有倒是有,但是都在家里的车库里,并且十分招眼。陈遇云却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他还没有买车,便提议:“那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到了地铁口,景砚因为没有地铁卡被拦在了外面,陈遇云惊讶的看着他:“不是吧,你又没有车又没有地铁卡,你是怎么上班的啊?”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他们,景砚罕见的耳垂爬上了一抹红色。陈遇云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于是赶紧拉着他的衣袖站到旁边去,给人把路留出来。
“来把你手机拿出来,我给你弄个地铁乘车码。”
两人在一旁弄好地铁乘车码后,上了地铁。
现在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上人不多,两人很快就找到位置坐下。
随着地铁缓缓启动,景砚坐得笔直,他通过对面的玻璃反射看向陈遇云,刚好和她视线相撞。
一想到是人家上班时间陪自己外出,陈遇云出于礼貌主动开启话题:“你真的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吗?”
不知道为何,景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没有坐过地铁,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哦,不用每天挤地铁是见多么幸福的事啊。幸好咱国家的地铁运营得好,又整洁又干净,对比我在国外,唉,一言难尽啊。”
景砚偏过头去看她,也许是为了打发路上无聊的时间,陈遇云难得的跟同事聊起了过去的事情。
“我之前在国外自己打工挣钱,既要交学费又要交房租,我就天天挤地铁嘛。上百年的老地铁了,修修补补还在用,不仅设施老旧,而且美国人力很贵,几乎没人打扫卫生,垃圾啥的堆在角落,夏天那个味道哦,我有次差点就闻吐了。”
“而且售票机里还有老鼠跟你打招呼呢,我第一次在里面看见有老鼠的时候,当场叫得跟柯南里面发现尸体的人一样凄惨。”陈遇云谈起以前那段贫苦的日子,眼里没有失意,反而谈起来津津乐道的。
““我刚去的时候口语还不是很好,餐馆的老板就觉得我好欺负,克扣我的工资,还不让我拿小费。气得我夜里跑到他家楼下,往他家窗户里扔垃圾。结果因为蹲点太晚,回去的地铁上碰上了有人抢劫,还好我经验足反应快,一看那个大哥往包里掏家伙就立刻钻到座椅下面,我当时可瘦可瘦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发现我,哈哈哈哈。”
“哈...”陈遇云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景砚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沉着脸,那双深邃的寒潭里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陈遇云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难道是自己讲得实在过于重口味,恶心到这个少爷了?
“你的父母不给你生活费吗?”
“啊....”陈遇云有些不自然的摸摸后脑勺,“当时跟家里闹了些矛盾,就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当然不会跟家里有联系啊。”
景砚难以理解,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父亲,还会有这样的父母。自己的孩子漂泊异国,居然还能做到完全不闻不问,让一个女孩独自在语言不通全是陌生人的环境下求生。
他虽衣食无忧,却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景砚在国外时选择了独居,没有保姆和厨师。虽然完全不用为钱发愁,但他也知道国外物价的高昂,也见过为了挣外快在超市兼职的留学生,他们的父母自然会负担学费和大部分生活费。但如果要完全要靠打工养活自己,那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艰难。
虽然陈遇云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看似轻松平常,甚至还带着笑,但他知道这背后的异国漂泊、求学之艰,绝不是用几句言语能简单概括的。
景砚默默垂下眼,陈遇云见他不说话,忽然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这个样子,倒显得我以前多可怜一样。其实还好啦,真的。”只是在她弯起来的眼底,盈起一丝水光。
说不艰难是假的。刚到美国的时候没有住的地方,包里揣着的几百块美金就是全部积蓄。没有人脉,语言不通,最穷的时候一天打四份工,累的在地铁上睡着,差点被人占便宜。被自称老乡的人欺骗,险些让他骗走全部家当。只住得起最便宜的街区,数不清多少次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赶走,蹲在地上狼狈的捡行李;也记不清多少道走在街上被人抢劫,反抗之中留下的伤痕......
那段时间她倒霉得快抑郁了,甚至觉得老天爷是不是在惩罚自己,让自己受难赎罪。幸好她咬咬牙挺过来了,也开始遇到了一些好人,幸好她考上了宾大,遇到的老师愿意帮她一把,生活才开始慢慢变好。
没有多少时间追忆往昔,地铁提示下一站就要到了,她及时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正想叫景砚准备下车,发现他在用手机发着消息。
虽然没有想看别人的手机,但那一瞥还是让她看到了三个字。“一百万”。
“走吧。”景砚收好手机,跟在她身后下了地铁。
公司里,金密踩着漂亮的高跟鞋,哒哒哒走到人事部,将一张纸放在了人事部部长面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尽快办吧。”她作为董事长直属秘书,就算在部长面前也是有几分面子在的。
人事部长是个人精,随便看了一眼就谄媚道:“哎呀,金秘书来来来你先坐,来我给你分析一下哈,你也清楚,公司在薪资调整这块呢是有一定程序和规定的,所以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嘛。”
“你跟我打什么机锋?”金密毫不客气的没有坐下,用那双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自己好好看看,这是谁的命令,不过是给一个员工涨工资到年薪百万,又没有多少钱,你多什么话?”
人事部长颤颤拿起来,定睛一看,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大嘴一张,不可思议的惊呼声都快奔出嗓子眼了。
“别嚎。办事儿。”金密走的时候补充道,“还有,为了你好,管好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