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沉思,片刻后才发觉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陈遇云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你这人啊,虽然职场是要狼性一些,可你也太孤注一掷了。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比较好。”多学学李盾,左右逢源能屈能伸,在保持个性的同时还能兼顾拍未来上司的马屁,真正做到了弹性傲娇。但是考虑到这个人剑走偏锋的职业性格,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了,上次忘了问。我居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俩这都见过第三面了吧?”
是第四面。景砚默默看向她:“你确定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陈遇云愣住,这还有什么确不确定的,不就是一个名字吗?难道他的身份非常特殊,是哪国的王子殿下微服私访不成。不过,看他这通身的气度和谈吐,还真挺像个王子呢。
她像个傻子一样郑重的点点头,于是景砚缓缓道:“我姓景,单名一个砚。笔墨纸砚的砚。”
陈遇云本就做好了准备,闻言立刻大力鼓起掌来:“好!真是个好名字,笔墨纸砚,多有书香气啊。不过....你姓景?”
景砚的呼吸不由得紧了一下,他凝视着陈遇云的表情变化,女人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心中竟然有些拿不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下一秒,一只手安慰性的拍在了他的肩上。
“没关系,我不会瞧不起你的,虽然你是靠家里的关系进来的,但只要好好工作,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陈遇云为了安慰他甚至连自己都带上了,“你看我是空降过来的,其实大家背地里都叫我空心菜,但我还是通过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呀。”
怪不得不想说名字,原来是怕她鄙视自己是关系户啊。陈遇云心想,却发现对面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景砚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他忽然扭过头去,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来,看向她:“你是不是没有看公司报纸。”
这关公司报纸什么事?陈遇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常回答:“没有啊,我刚一入职就忙着项目。再说了那种东西不是生产出来拍董事们马屁吗,难道你看了?”
陈遇云奇怪的看对面的男人,他一副五味杂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像无奈又像松了口气。
“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景砚摇摇头,“我没看过。”
“那就是了。”说了半天,陈遇云肚子又饿了,交换名字后,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亲切了一些,至少比起普通同事要近。于是她轻快的发出邀请:“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离京华大厦不远处有一处小小的夜市,在这个繁华冰冷的地界升腾起一片生动的烟火气。
不远处跟着的保镖隐入人群中,和景砚走在一处的陈遇云忽然狐疑的扭过头,眼神在摊贩间梭巡片刻,问:“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下一刻她又否定道:“我肯定是加班太久产生幻觉了,又不是拍电影,哪有人会跟着咱。”
景砚没有回答,街上的人流拥挤,下班的人们都来享受夜生活了,有好几个人和他们擦肩而过,让景砚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有一个男人迎面走过来,看行动轨迹马上就要撞上陈遇云了,而她还在狐疑的看着后面完全没有察觉。景砚长臂一伸,左手护在陈遇云身旁,将那个男人挡开。
景砚收回手的时候陈遇云刚好回头,没有看见这一幕,她专心的打量着街边的招牌,一边跟景砚说话:“你有没有想吃的?唉其实我也第一次来这附近,还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呢。等我查个手机啊,我看看,诶排名第一的是家日料。你看看。”
说着,一个手机屏幕凑到了景砚面前,他扫了一眼,跟他吃过的所有日料都不太一样,没有怀石料理“极简”风的装潢和高级的大师傅站在台后服务,只有一张张颜色对比强烈的日式美食。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点评,陈遇云就替他做了决定:“算了我是中国胃,要不我们还是吃黄焖**!”
说完,她忽然眼睛一弯,抱着肚子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
景砚:“……”
两人站在街道上,景砚的俊秀的长相和陈遇云的笑声吸引了一波路人的注意,看到有人对着他们拿出了手机,陈遇云吓得立马拉着他跑出了人行道,直到跑到一个小巷子的交叉路口才停下。陈遇云微喘着放开了景砚的手,扶着膝盖缓冲气息,景砚收回手,对着身后看了一眼。因为两人加速离开而紧张起来的保镖立刻退回了黑暗中。
“好累,还好没被拍到。”用手扇着风,脸颊微粉,额头渗出不明显的汗水沾湿了刘海,景砚注视着她,直到被风吹散心绪才收回视线。
不知不觉两人跑到了一处便利店门口,干脆就进去选了些零食和关东煮,在窗边坐下。全都是陈遇云挑的,她开心的分着零食和关东煮,感慨道:“这要是搁我小时候,肯定要高兴死了。”
“为什么?”
“家长不让吃呗,觉得这些都是不健康的,还恐吓我们会致癌呢。平时家里煮的饭好吃归好吃,但总觉得比不上外面的零食有滋味。只有过年的时候父母顾不上管我们了,才能找到机会用压岁钱买点零食解馋,可能这就是全国小孩的童年回忆杀吧。”
景砚默不作声,拿起一包跳跳糖放入嘴中,忽然眉头紧皱,疑惑的看向陈遇云,仿佛在质问这就是童年回忆?有什么好回忆的。
陈遇云哈哈一笑:“你这种有钱少爷可能没法理解,总之呢,其实我现在二十多岁了再吃这些肯定也不喜欢吃了,但是人就是喜欢念旧啊,再不好吃的食物,带有过去的味道,无论时隔多久还是会忍不住想尝尝。其实吃的不是食物了,是回忆啊。”
景砚看着她,默默放开了手上的糖。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好像一滩沉寂的死水,表面浮着枯枝,有一天忽然从地下钻出一眼活泉,扰乱了潭水,翻出陈旧的颜色。
他没有“童年回忆杀”,过去的一切就像一盘焦糊的菜,完全称不上美食,以后也绝不会品尝。如果非要学着旁人去吃一口,只会品出满嘴的苦涩。幸好景砚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吃着焦糊的菜,也能装作是美味佳肴。
这样,他就能扮成和陈遇云一样的食客,坐在一张餐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