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静水流深最深处的别墅里。
空**的厨房里,陈遇云按照网上的教程煮醒酒汤,然而捣鼓了半天,做出的成品卖相凄惨。
“……”
她反手将封面标题为“无敌奢华皇家黑钻畅爽解酒汤·黑珍珠法餐大厨倾情指导”的视频关闭,点进了“家常解酒汤·十年老保姆教您做”的视频。
最后弄出来的汤还能看。
她把汤端上去,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别的人声。
大厅里还有一地狼藉。
醉鬼回来的时候看到房子里有别人,立刻大发脾气,板着一张脸非要解雇所有人。
搞得管家和玛丽、秘书几人吓得半死,全都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不会厨艺,被攥着衣角跑都跑不掉的陈遇云。
景砚喝醉了之后神态看着是很平静的,但是身体活动异常活跃,只能走直线,哪怕前面有茶几沙发拦着也要走直线,然后就把价值千万的琉璃茶几给踩碎了。
陈遇云心疼了一秒,但又不是她的钱。
好在他还知道上楼回卧室,否则陈遇云是绝对搬不动他的。
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但是她能听到景砚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你怎么样,还好吗?”她放下醒酒汤,走过去开灯,手刚放在开关上,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今天第二次了,她想。
一个熟悉而滚烫的呼吸声渐渐靠近,在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黑暗中响起景砚的声音,不复从前的悦耳,有些沙哑。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陈遇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难受的别开头,尽管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说,“你别难过。”
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衣角,然后缓缓抬起来,沿着侧脸的弧线碰到了陈遇云的眼睛,一阵湿热的触觉从手指传到大脑,烫的景砚僵住了手。
陈遇云沿着墙蹲下,双手环住了自己。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姿势,在人无助的时候经常会不自觉的做这个姿势。
她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都是我自己选的。”
黑暗中,景砚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所以你后悔了吗?”
“什么?”
他寻着声音单膝跪下,双手犹如铁掌箍住了陈遇云的肩膀,声音变得极为寒冷:“我不许你反悔,哪怕你后悔了,也不许离开我。”
陈遇云闷闷的道:“我有做决定的空间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的道,“不准离开我。”
如果是以前,有人对陈遇云说这种话,或者是在电视剧上看到男主人公这样向女主角表白,陈遇云一定会大肆嘲笑他的异想天开,一个人怎么可能离不开另一个人,像这种一生一世的许诺,都是骗年轻人的话,听听就罢了。
但是她莫名就知道,景砚是认真的。
景砚的爱,是一种将你厚厚包裹起来,不允许你探出一支触角试探的爱。
是一种绝望的爱,如果你拒绝,就会让他陷入绝望和毁灭。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有些酸涩,她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你感觉身体如何?刚刚你真的喝了很多酒。像你这种酒场菜鸟,喝这么多酒,会gg的。”
景砚没有说话了,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这里、很痛苦。”
陈遇云皱眉:“怎么难受,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不要医生。”景砚飞快的否决了,引得陈遇云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要医生?”
“从前有个医生,没有治好我怕酒的毛病,就再也没来过。”
陈遇云不禁心想,医生治不好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什么意思?
她追问了心中所想,然而景砚告诉她的话,却让她皱起了眉头,原来景砚小的时候为了反抗祖父的压迫,悄悄跑到了酒庄的木桶后面躲了起来,然而装酒的工人没有发现他就撤下了楼梯,结果导致景砚落在了红酒桶里面,差点淹死,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喝酒。
作为景家这样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不能喝酒绝对是大忌,他的父亲为了治好他不能喝酒的病找了很多医生,然而他们都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景砚成年礼的时候还是不能喝酒,他的父亲觉得非常没有面子,便将负责他治疗的医生’处理’掉了。
陈遇云简直难以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无情冷酷的父亲。
她立刻紧张的问道:“那你今天喝了这么多酒,会不会有问题?你身上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快告诉我,你别这样闷着不说话。”
景砚却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她,一动也不动,直到陈遇云急得没有办法了,伸手去触碰他,被他反手抓住,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还是在意的,对不对?我知道你至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他喃喃道,“哪怕一点点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陈遇云心中泛起无限的酸涩,将头埋在他的肩膀里面,不说话,景砚的下巴放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摩挲着她乌黑而柔顺的长发。
陈遇云心中思绪万千,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她的情感生活中,感情永远是冷静而克制的,就好比和自己的前任一样。
他们的感情就是单纯的为了迎合陈遇云心中的感情需求,她奉行的爱情理念是如果快乐就在一起,如果不快乐那就分开。
用这样最简单的方法去应付世界上最难的命题,她一直认为这样是对的。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爱不是单纯的欢愉,也不是一时的刺激,爱是长久而深刻的。
爱是一把毒药,它促使景砚喝下了对他来说如同砒霜的酒,让他痛苦,令她难过。
他们的感情注定会受到许多关注,注定会面临道德和舆论的谴责。
即使陈栗琳已经死去,即使他们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但是只要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陈遇云就永远面临着被议论的境地。
所以景砚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敬了那么一大桌子人的酒,他不想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陈遇云独自面对这些,他恨自己空有敌国的财富,却无法堵住众人悠悠的众口。
陈遇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她第一次回抱住了他。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不去想过去如何。我是自己选择留下的,我留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留下,你别小看了我,只要是我不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
她小声而坚定的说:“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景砚的肩膀无声的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搂住遇玉云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恍惚间,陈遇云仿佛感受到一滴热泪掉在了自己的颈窝里,那滴泪非常的滚烫而又炙热,仿佛寒冬中长途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远方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