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抬起头来看向万历的时候,王莫的心终于是凉透了。
因为在王莫看来,可能是受到了蒙蔽的万历,脸上却是并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反倒是带着一种王莫看不透的神色。
仿佛是无奈、又像是失望,却唯独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的王莫,心中自然是有些不能理解。
“是不是很奇怪?”
万历很是冷淡的开口问道。
虽然王莫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是嘴巴上面,却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万历终究是皇帝,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光看王莫迟疑的样子,阅人无数的万历便已经是猜到王莫心中是想什么了。
“直说吧,朕恕你无罪。”
虽然很清楚,这句恕你无罪实际上并无半点效果,但是王莫却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惊讶,是开口问道。
“陛下,戚家军一心为国,在这一场朝鲜战争之中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啊。”
听到王莫这样说,万历却是冷笑一声。
“他们是张居正的心腹军队。”
听到这句话的王莫是更加不能理解,张居正是前任的当朝首辅,更是万历的老师。为什么,万历陛下却是对张居正如此的痛恨呢?
即便是万历陛下是担心张居正心怀不轨。
但是,即便是王莫这个常年居于蔽塞位置的人,也很清楚,张居正已经是过世了。
那么为什么这样的理由也能够成为戚家军被陷害的理由呢?
心中实在是不能理解的王莫,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宫殿外面是传来了一个很是雄壮的声音。
“陛下,王莫总兵意图谋反,还请陛下允许我们进去捉拿他。”
却正是东厂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的王莫,是心中苦笑,秦芳为自己争取了那么多时间,到头来,却终究是一场空。
跪在地上的王莫,是对着万历轻轻地磕了两个头。
“陛下,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只希望陛下能够宽带我的家人。”
面对着王莫这样的说法,万历只是开口问道。
“你不怨恨朕么?”
被问到的王莫,是闪过了一丝的迟疑。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在罪臣看来,陛下在这件事情上面的确是做错了。但是陛下早不惩戒戚家军,晚不惩戒戚家军,现在想起来了,一定是有人在中间调拨。”
看王莫如此神色,阅人无数的万历,都有些怀疑了。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
或许,这个家伙会成为自己最好的帮助吧。
打定这样主意的万历皇帝,是对着外面淡淡地说道。
“退下吧,王莫总兵并无谋反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王莫,自然是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
显然,王莫是猜不透万历皇帝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这东厂的人,很显然是有些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功劳,便是听到了万历皇帝这样说,却还是开口说道。
“可是……”
“朕说的话,难道你没有听到么?”万历皇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其中的气势,却是十足。
即便是隔着一扇门,外面的东厂负责人却还是跪在了地上。
“臣不敢。”
“好好照顾王莫总兵的家人,如果有什么损失,你也别来见朕了。”
听到这句话的东厂负责人,自然是有些冷汗淋漓,却也不敢是违抗皇帝,只能是答应了下来。
而现在,他只能是祈祷,自己的人是手上有些分寸了。
皇帝陛下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但是王莫却还是忍不住的插话道。
“陛下,还有骆尚志参将。”
听到这句话的万历是有些惊讶的看着王莫,显然,便是万历也没有想到,王莫会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这个人。
只是,既然打算将王莫收为己用,这样的恩惠还是要给上一些的。
“朕已经是考量过了,骆尚志虽然身为叛匪,却是功过相抵,不在对他予以通缉。”
这句话一出,不但是东厂的人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竖立的小太监,也很是惊讶。
显然,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唯独王莫是并没有半点察觉。
当然,王莫的没有察觉,说的也不过是自己对于恩赐有多大。
但是即便是王莫,也很清楚,皇帝陛下对自己应该是网开一面了。
带着几分感激的,王莫是跪在地上拜谢了起来。
而面对着王莫的拜谢,皇帝陛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淡淡的问道。
“不知道骆尚志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句话的王莫,这才意识到。
骆尚志虽然已经是被撤销了通缉,但是戚家军已经是**然无存了,便是连骆尚志参将的身份也都已经是一并消除了吧。
虽然王莫做到了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念旧是王莫的优点,却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所以,明知道骆尚志终究会成为一个潜藏在自己身边的定时炸弹,王莫却还是开口说道。
“我想把他留在我的军队之中。”
王莫这样的话,似乎早就是在万历皇帝的意料之中了。
所以,听到这句话的万历不但是没有半点的惊讶之色,反倒是很自然得点了点头。
“骆尚志是神机营的参将,想来对于火器是颇有研究。而爱卿对于火器又很是偏重,到不失一个好的机会。”
自言自语的说完这句话的万历,是对着身边的太监,是开口说道。
“拟旨。”
一边的秉笔太监自然是应了一声之后,开始准备了起来。
“封骆尚志,为神机营参将,归王莫总兵账下。”
说完这句话的万历皇帝,似乎又想起来了一些什么,是对着秉笔太监又说道。
“再拟旨。”
“是。”
“封王莫为福建总兵,特查税收一事。”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万历皇帝是转过身子来对着王莫开口说道。
“爱卿,福建路途遥远,瘴气眼中,子民顽劣不驯。我将你封到哪里,可不要让我失望。”
虽然福建的恶劣条件,王莫也是有所耳闻,但是现在皇帝陛下对自己这样的好,自己又怎么可能是让陛下失望呢。
所以王莫是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而答应了这件事情之后的王莫,是显得有些犹豫。
看到王莫的犹豫不决,万历皇帝心中是冷笑一声,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装作漫不经心的,万历皇帝是开口问道。
“爱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来吧,将你的条件提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而听到这句话的王莫,也是不再犹豫。
“陛下,臣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请陛下是保重身体。”
听到这句话的万历皇帝心中是愣了一下,却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莫。
“只有这些?”
原本万历想问的,是王莫难道没有什么条件要说么?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王莫,却是挠了挠耳朵。
“陛下,臣既没有什么神医献上,也没有什么珍贵药物,也只有些许祝福了。”
看着王莫这个样子,万历皇帝心中是闪过了些许的苦笑。
这样单纯的人,或许只做一个下级军官,才是好的归宿吧。
虽然心中感慨了一下,但是万历皇帝却并没有半点后悔的神色。
便是再单纯的人,只要扔到大染缸之中,也会变得玲珑剔透起来。
唯独让万历感到担心的,只有王莫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是否还会对自己是忠心耿耿、并无二心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所以,万历皇帝是没有半点犹豫,很是干脆的便是让王莫下去了。
而回到了家中的王莫,看着满是狼藉的庭院,这才是想了起来,之前自己是遭到了东厂的抄家。
很是担忧的,王莫是跑到了秦芳的房间门口。
“秦芳?!”
听到王莫呼唤的秦芳,是带着笑的站起身来。
“夫君回来了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王莫却还是不放心,是上下打量着秦芳,看到秦芳手腕上面有些许的勒痕,王莫自然也明白,怕是这些人对秦芳是动了刑了。
心中恼火的王莫,便是转身要找东厂的人要个说法。
只是王莫刚一转身,便是被秦芳是抱住了腰。
“夫君,不要。”
被阻止的王莫,是显得心有不甘。
“他们都这样对你了,我如果不找他们要个说法的话,那我还有什么面目做你的夫君。”
“夫君有这样的心思就足够了。”
秦芳环抱着王莫,却是不肯松手。
虽然秦芳这样的弱女子,便是十个八个,也阻挠不了王莫的前进。
但是秦芳为自己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王莫又怎可能是在伤害她呢。
所以,王莫也不敢动弹,只能是就这样站着。
“东厂势大,便是我父亲,也不敢轻易开罪于他们。夫君在这京城之中,虽有陛下恩典,但是东厂手段并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若是弄得夫君失势于陛下,我们一家更是没有活路了。”
秦芳虽然是娓娓道来,但是话中的那份委屈,终究还是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