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王六小姐、王承初、王承襟四人都退出来。

六十多岁的王承初表情略有些迷惑。父亲的第一句话他听懂了。这是和张昭达成协议了。第二句是什么意思?叫二弟和小雪的母亲说什么?

“士英”是王承襟的表字。

王承襟先看张昭一眼,然后笑呵呵的打趣还有点懵的侄女,道:“小雪,恭喜你啊。你祖父做主将你嫁给张相公为妾。我一会去和你母亲说。”

王六小姐“啊”了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美眸惊讶的看向走廊中的张昭。张昭温和的对她点点头。王六小姐白皙的俏脸顿时变得绯红,转身就走。

当初她很勇敢的跟着瑞昌号的商队跋涉千里前往韦州城见张昭,追逐着她的爱情。而此刻,她却是娇羞而走。

一方面是心愿忽而达成的欣喜,出自少女本能的羞涩。另一方面,张昭看她的眼神,既温和,又带着欣赏,爱惜。这让她心中悸动,甜蜜之余难掩娇羞。

王承襟哈哈一笑,伸手道:“张相公,这边请!”送张昭离开。婚事么,自然要等张昭把他三弟运作回来再说。不过,和曾家的议婚可以停掉了。

王承初稍稍落后两步,然后折回去,刚进书房就见父亲目光灼灼的看过来,顿时有点羞愧,“父亲,儿子实在不懂…”

“你啊…”王恕无奈的叹口气,他这个大儿子资质实在愚钝,整日里算计些蝇头小利,胸中毫无格局,“坐吧。有什么不懂的?”

王承初试探着道:“父亲,让三弟的爱女为张昭妾室,三弟知道后会同意?”

王恕冷哼一声,“你就惦记着曾家的一万五千亩地。没有官场上的照顾,你家里就是有十五万亩地又如何?”

“父亲教训的是。”

王恕懒得再骂大儿子,道:“收起你那些龌蹉的心思。我不把小雪嫁给张昭为妾,他就不和我合作吗?

以我们家的权势,需要再拿小雪去联姻吗?她既然喜欢张昭,且张昭愿意为她割舍巨大的利益,我遂她的心愿嫁给张昭有何不可?

张昭的正妻是童养媳。小雪将来在张家又不用担心大妇相害。她父亲日后要回京中出仕。地位稳固。再有所出,这辈子无虞。我岂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王承初唯唯诺诺的应着。他父亲在朝堂上说话就很强势,何况在家里?他是不敢顶嘴的。

话说父亲还真是疼爱小雪啊!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考虑进去。但是,他总觉得还是不对。张昭退让,这不就是小雪的婚事带来的利益吗?

王恕一看长子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气的火冒三丈,喝道:“我王恕的孙女,嫁给谁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他张昭嘴皮子一碰,就要娶去做妾室,有这好的事?”

王承初见父亲是真生气,赶紧离开。至于这些人情世故中的细微之处,他还是不大明白。但不管明不明白,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张昭和王恕达成协议,回到住处就给京中的李阁老、萧敬写信,阐述他的意见,运作王承裕来固原、宁夏两镇督办清查田亩,废除军户户籍的事宜。

这一次张昭倒是有大的把握李东阳会同意。

李阁老他们这些大佬的思维,都有一个定势:做事先得人。而现在他已经拿到一张极好的牌:王恕。在朝堂中恐怕不会有人质疑王恕的能力。

而李东阳等人绝非尸位素餐之辈,既然有人做事,且于国朝有利,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当然,王恕想要复出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披马甲上阵。其小号就是:他的幼子王承裕。

而奏章自不用张昭再写。李阁老手中有一本。回头阁臣票拟以及在弘治皇帝面前讨论时,一条条的改成张昭给李、萧两位大佬信中所写的就是。

张昭很清楚,他写给萧敬的书信,其实就是给弘治皇帝的。只是一个臣子给皇帝写私信,这太过于引人注目。你叫史官们怎么写?总得掩人耳目。

张昭的书信写完,派人送出去后,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时王家暂停和曾家议婚的消息已经传出来。而消息灵通的人还知道:王六小姐即将嫁给张昭为妾。

这不仅仅是一桩婚事,而是一个很明显的政z信号。本来因王恕态度模拟两可而形成的风波迅速的转化成为另外一种。张昭要干什么,秦地的官员、缙绅们谁不明白?

一个新的风暴正在形成,但凡接到这个消息的权力人物都想要探一探王老大人的口风。而王恕确实将一些口风露出去,否则就张昭在奏章上写的那几条政策,以王恕的名望也扛不住反扑。

自古以来就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而处在风暴正中的张昭这里,反倒是稳如磐石。他也变得清闲起来。十月初二的上午,张昭在王府宅了很多天以后,带着王武、庞泰等人在三原县游山玩水。

三原县地处关中平原,距离西安城不远,为西安门户。比较出名的景点是城隍庙,唐代军神卫国公李靖的故居。还有三原县城内的弘道书院。

张昭带着亲卫们先去看李靖的故居,驰名渭北的古典园林。这里现在是王恕家的别院。时值初冬,园景萧瑟,但另有一番情趣。

在园中游玩时,庞泰忍不住问道:“少爷,听说王六小姐要嫁给你为妾?”

张昭笑着点头,道,“小泰,你从哪里听来的?小二,你知道?”他没给身边的人说这事。这不是还没有尘埃落定吗?京中的信还没回来。

王武身材高大,络腮胡子,身姿挺拔。笑着道:“相公,早传遍了。我听他们管家说的。你都要成他们家姑爷,他们这帮下人现在客气着呢。我们还没恭喜相公娶得美妾。”

庞泰起哄道:“少爷,这事,你得请我们在西安城吃一顿酒啊。”

张昭迈步走在园林林中,笑着摇头,道:“你们是不知道王老爷子的手段。”

其实,要说在王家放流言,“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王恕不知道那怎么可能?

而王六小姐和曾家议婚,且消息传出来,未必没有王恕的首肯。

想想看,王六小姐一个小姑娘不远千里去韦州城找他,回来后时常哭泣,王恕会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孙女的情况?

所以,上面的事情八成是在试探他。而他主动去运作这桩婚事,主动求见王恕,作出让步,所以才会在王恕那里立即通过。

王恕没头没脑的吩咐王承襟一句,王承襟立即就知道怎么回事。父子间心有灵犀?扯淡吧!必定是老王让小王办的这些事。而王小娘子是蒙在鼓里的。

这老头子坏的很。

不仅要测试他对王小娘子的真正心意,还要拿好处。

当然,坏一点好啊,不然回头怎么应付清查土地、废除军户户籍的困难局面?

傍晚时,张昭游园刚回来,瑶琴拿着一张书笺正等候着。

第两百五十九章、 书笺、女孩

“张相公,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信笺。”瑶琴穿着白色的道袍,清雅白皙的脸蛋上带着笑容,在庭院里将带着淡淡香气的书笺递给张昭。

张昭微笑着对王小娘子这个高挑、俏丽的丫鬟点点头,接过书笺,上面写着: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妾心思之,将谒相公。

张昭禁不住一笑。他虽然是个理科生,但这具身体终究是有古文底子在的。王小娘子这信笺上写的话很讨巧啊。

前面是诗经的句子,算比兴吧。大意是九月份修建打谷场,十月份把庄稼收进仓。王小娘子可不是庄稼。她自比芙蓉、美玉都是可以的。这自谦的太过。

谒,是下级拜见上级的用语。明代程朱理学兴盛,妇女地位下降。这从妻子对丈夫的称呼就可以看出来:老爷。更别说妾室的地位。而“相公”一词,可以理解为对生员的尊称,也可以理解为丈夫。

总感觉这一张带着淡淡幽香的信笺拿在手中,一个娇俏、有才华的小娘子形象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他面前。令人如饮佳酿,微微沉醉。倍生期待和她见面。

“我晚上都有空,会在住处等她。”

瑶琴笑吟吟的道:“张相公,你还是写一张回信给我家小姐吧。”

张昭无奈的摇头,“我对诗词仅限于背背课本上的。哪里会这个?”想一想,还是同意下来。带着瑶琴到房间里,提笔写回信:“昭静候佳人。”

瑶琴“噗嗤”一笑,她算是看出来张昭在文学上没什么天分,收起回信,婷婷袅袅的离开。

张昭笑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不会就是不会。他不像某个行三的理科生,穿越到红楼世界,各种诗词信手拈来,大抄特抄,最终是一代文宗,执文坛牛耳。他能把语文课本上的名句记得几句就算不错了。

瑶琴这高挑、曼妙、别具风情的俏丫鬟走了,王武和庞泰才冒头,脸上带着“我懂的”笑容。

张昭也懒得说他们,吩咐道:“小二,小泰,通知下去,收拾行李,我们准备回灵州了。”

此次来三原的大事,以及接下来几个月在西北的大事都算完成。

他现在回灵州,照看新军卫里的训练。现在灵州城下,不仅仅是新军卫的四个团在训练,还有在帮宁夏、固原、延绥、甘肃四镇训练一批火铳兵。合计约一万四千余人。

后勤由三边总督府负责。

他在王家的这段时间中,朝廷已经颁布了新的三边总制人选,弘治朝的能臣:秦纮。

此公先后在宣府、两广担任巡抚、总督,文武兼资,一代能臣。可以说是知兵的文臣。弘治十一年在南京户部尚书任上辞官,今年重新启用,时年六十七岁,任户部尚书(加衔)、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本官),总制三边军务(职务)。

明朝官场的潜规则,致仕的时候是什么官,基本上起复那就得什么官,否则,劳资不鸟你这个皇帝。

所以,秦纮的户部尚书(正二品)是保证他的品级。并非户部的坐堂尚书。明朝习惯于用六部尚书做加衔,即荣誉职位。真正负责部务的叫坐堂尚书。

所以,有时候翻看明朝的实录,一堆六部尚书,能看得你吐血,还搞不清楚那位大哥才是真正负责的那个。

明朝还有惯例,以都察院的都御史、佥都御史、兵部侍郎,尚书等部院大臣出任巡抚、总督。

史琳被召回京后,秦纮已经星夜赶来固原城。总督府目前还在按史琳离开前的布置在运行。

张昭没有吃空饷,自然不怕秦纮到固原后查账。他在公事上,把训练完成,就等着跟随大军回京。

李阁老委托李教谕给他的私信提起,战功已经厘定清楚,朝廷很快就要召京营回京。

张昭原本以为春节都要在西北过的。搞不好,会在路上过。

而私事上,他得等李阁老的回信和朝廷的公文。王家在等朝廷调王承裕回西北的公文,然后再嫁王小娘子。

这估计得一二十天吧。一个月都有可能。张昭不打算在王家继续等下去。

王武和庞泰两个都觉得奇怪,仔细一想倒也明白,齐声应下来,“是,少爷。”

初冬的夜晚已经颇显得寒冷,月明星稀。

晚饭后,张昭便令人点了炭盆,令房间中温暖,沏好茶,正准备整理信件、思绪时,便见王小娘子穿着青色长裙,披着狐裘进来。她身段婀娜,白皙如玉的俏脸上带着几许受冻的寒意,略显娇柔。在烛光之下,其容颜惊艳难言。

身后跟着瑶琴、秋月两个俏丫鬟。各自提着一个食盒。

张昭在书桌后坐着,禁不住笑起来,问道:“你不会没吃完饭吧?”

这是张昭和王小娘子在定下婚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王小娘子本来心中有点忐忑不安。这并非是担心什么的。而是少女本能的娇羞、紧张。

她现在见张昭,还能像以前那样吗?不能的呀。她已经基本算是张昭的人。所以,她有点把握不准如何相处。

但是,张昭这随口一问,倒是让她心定下来。她想起韦州城外的苦水河边,张昭夸赞她的美丽。他不会伤害她的。想到这里,嫣然一笑。如鲜花绽放,美不胜收。

“我娘哪儿的菜太清淡,我没吃几口。张相公,这是我带来的佳肴,一壶黄酒。摆在哪里?”

张昭这一次留着神,没有陷在她美丽的笑靥中,不过眼睛却没有离开她。她确实很美!

“就我们俩小酌,随意就好。放在书桌这里吧。”

张昭起身从书桌后面出来,从两个俏丫鬟手里接过食盒,就摆在书桌的空处。

四碟小菜,温热的一壶黄酒。

张昭看着王小娘子起身给他斟酒,素手执壶,那优美的身姿、仪态当真是赏心悦目。王小娘子倒完酒,放下酒壶时,忍不住娇嗔张昭一眼,俏脸微红。

张昭看她的眼神,带着对她的欣赏,但却让她有些心慌慌的。这是直觉。可是,她却兴不起生气的念头。

张昭微微一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这点脸皮厚度还是有的。举杯和王小娘子一起喝了一杯酒,和她闲聊着,“你那张书笺写的文采飞扬,我远远不如。你在家里是不是学过四书五经?”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