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到，那女孩子的脚步声，大约是因为被何晶依拖着，所以有些迟缓。

还听得到，何晶依的衣服擦蹭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她那底底的啜泣声：“不要过去……你不要过去啊……”

可那个女孩子，可不是能让她求着就行的。

我想我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

微笑一下，我自己都感觉到，现在连说话的说过那样，似乎都变得虚弱了起来：“妈妈……别白费力气了。你没有办法阻止她的，就像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阻止卓灵修一样。别白费力气了，你还是……快点离开吧，否则，我怕连你都走不掉！”

我想趁着还能说话，还有说话的机会，多说两句：“你出去以后，见到慕梵，让他记得把我的尸体和爸爸的尸体都带回和家村。我怎么说……也算是和家人了。奶奶一定会为我收敛的，我死了……也就不是什么和家的灾星了。只是苦了慕梵……我的……慕梵啊！”

想到慕梵，我就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一酸。泪水，已然顺着脸颊滑落：“请你告诉慕梵，即便是没有我在身边，他也一定要……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啊！这样的人生太可怕了，不要让卓灵修将他做成了那么可怕的怪物。请你……请你一定要告诉慕梵，我即便是死了，也会陪着他，一直一直地陪着他的！”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对慕梵所说的了吧！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总归还有希望。回想和慕梵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生活，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喜爱，就像是我这样一个从孤儿院出身的孩子来说，恐怕已经是再难得不过的幸运了吧！

来这个世界上一遭，就是为了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此生，足以！

“不！凌芽，你别放弃啊！”

我听到何晶依的语气里，都带着哭腔：“我已经害死了你爸爸，如果再害死了你，你让我怎么和你奶奶交代？！凌芽，你不可以死，我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的！对，我有办法的！”

何晶依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之中，她念念有词着，说话的功夫间，我又听到了她那边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虽然我已经很累很累了，但到底……还是睁开了眼——

我看到，何晶依站起来了！

她原本也是因为难受，而趴在地上拉扯着那个女孩子的。

可此时此刻，她竟然站了起来！她起身使劲拉着那个女孩子，眼神之中带着坚定，似乎想和那个女孩同归浴巾一般地，整个人都攀附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那女孩子终于被她激怒了，也是和她竟然缠在了一起扭打了起来。

我其实很想要站起身帮一帮何晶依，但是我真的真的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而且我感觉得到，我身上之前那块被玻璃刺穿的地方还在流血，血液就像是要抽干我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一样，让我哪怕连睁开眼睛，都成了一种必须要用尽力气的痛苦！

很显然，何晶依已经跟在卓灵修身边二十多年了，她开始老了！

那女孩子在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之前，还是个正处在花季的少女，力气自然比何晶依大得多。

不过从头到尾，那女孩似乎都只是想要摆脱何晶依的纠缠，而没有要杀了她的意思，这让我稍稍安心。

只是被何晶依纠缠的久了，那个女孩子，似乎也开始有些没轻没重了起来，竟不知从哪里摸到了另一块玻璃碎片，朝着何晶依的脸狠狠地刺了过去——

“啊——”

我听到了何晶依的叫声，眼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何晶依的脸上缓缓而落——

不……不要这样啊！

就在我想要强撑着身体起来的时候，却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最主要的是，一直守护在我旁边的冥灯，忽而之间，就光芒大盛了起来！

我仔细看向了纠缠中的她们两人的时候，方才发觉，何晶依……她竟然……并不是没头没脑地在纠缠着那女孩子！

而是……在她的左手，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捏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黑色符咒，顺势就将符咒的一端贴在了那女孩子的身上，另一端则是黏在她自己的手心的。

而且最神奇的是，不管她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扭动，那薄薄的一片纸一样的符咒竟然就一点儿都没有要松动的迹象，就那么贴在她们两个人之间，仿佛随着拿道符咒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样，将她们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那女孩子显然没有注意到符咒这一点，只是在一心一意地对付着何晶依。

可当何晶依脸上的血液滴落在这符咒上的时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何晶依整个人，忽然间就开始变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何晶依的灵魂和身体在拉扯着一般，何晶依痛苦的放开了那个女孩，就挣扎了开来。

那女孩见何晶依放开了自己，也不会理会何晶依的痛苦，只是想要继续朝着我这里走来。

可是她这才发觉，有一张符咒粘在了她和何晶依之间，让她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分开也没有办法分开！

与此同时，那股拉扯着何晶依的力量，就像是自己有了目标一般，竟将何晶依拉着就站了起来，朝着那女孩靠拢了去！

我的眼虽然肿了，看东西也有些朦朦胧胧的，却到底还是看到了，何晶依……竟然！

何晶依的身体里，竟然有一个灵魂，像是要被拉扯出来，朝着那女孩而去一样！

我忽而就明白了，何晶依其实本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人！在何晶依的身体里，承载着两个恶灵争斗不休。

而此时此刻，何晶依就是想通过那黑色的符咒，将她身体里的一个恶灵传到那女孩的身体里去！那女孩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容得下任何一个甚至半个灵魂了！只要那个灵魂能顺利进入女孩子的身体，那女孩就会自己消失！

我不得不承认，何晶依的这个做法，虽然冒险，却很聪明！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