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明白,但是她的脑海中俨然隐约是有想法的。

她知道,这一定是和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怪事情有关!

这持续了一个月的怪事,也终于让何秀再也支撑不住了!

看着那自己的寝室里**到处都贴着的符咒,却仍旧日日梦魇,日日梦到那些孩子口口声声地喊着自己“妈妈”,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抛下他们。

想着自己这上了大学以来,为了得到想要的付出了多少,最后又收获了多少人的白眼,何秀的心里,就冒出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想法:就这么死了算了!

起初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她柱塞一次在梦里见到了那些孩子之后,才突然用上脑海的。

可渐渐的,在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应付这么多事情,也不可能在才做了手术的一个月之内,再一次去做手术,可是也绝不可能留下这个她甚至都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的时候,那样的想法,就日益变得浓烈了起来。

是啊,就这么死了算了!

只要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这些小鬼不会再继续纠缠着自己了,她也不用日日都做那些噩梦了。最重要的是,死去之后,这身前的什么名誉利益情谊,她也都统统不用在意了!不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也不用再应付那些老男人。

甚至不用每个星期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都听到父母说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拿过,下头的弟妹们要上学都拿不出钱来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只要死了,一切就都安定下来了,不是吗?

何秀的脑海里一旦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这想法就会像是牢牢扎根在她心里的种子一般,日益生根发芽了起来!

所以就在某一个仿佛再也无法安然入睡的晚上,何秀拿着那早就买好了的尼龙绳,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没有关闭的窗户,潜入了体操楼之中。

夜里的体操楼中,黑洞洞的一片,别说是何秀一个小女生了,恐怕就是几个大男人结伴同行,也不敢进去一探。

但是对于这种时候的何秀来说,这夜里的体操楼这点儿吓人,又算的了什么呢?

她早就已经被那些孩子和梦魇,折磨的生不如死了!恐怕今儿就算是这体操楼中真的有什么吓人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她都觉得自己能完全做到波澜不惊了!

而今天的体操楼,却似乎格外地寂静。

没有人烟,却也没有那些曾日日缠着她的小鬼们。

虽说如此,却更加加重了何秀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心思:这样的安静,她已经多久都不曾获得过了呢?从今天开始,她一定,会永远地获得安静了吧!

当何秀坚定地把尼龙绳绑在了女厕所最后一个格子的窗户栅栏上的时候,窗外正吹来了一阵风,将外面的树枝吹得刷刷作响,也将何秀的心吹的刷刷作响。

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何秀,觉得自己似乎只有在当初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农村的时候,才有现在这样坚定和魄力。

可是当何秀真的将自己的脖子挂在了那窗户上的时候,她却知道,她错了!

明明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这栋体操楼里,明明刚才她进入厕所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此时此刻,却突然多了几双眼睛。

那几双眼睛,黑洞洞的,却在这黑暗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就那么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仿佛眼神之中带着嘲弄,又带着恶作剧得逞了的笑容一般。

那几双眼睛,是来自几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孩的。

那些小孩,好像无处不在!

她的脚边,厕所隔间的门上,厕所的那面大镜子里,她吊死的这窗户上,甚至……连她放眼看去的厕那蹲便器的下水道口,都有一双眼睛,在得意洋洋地盯着她看:“太好啦太好啦,妈妈要来陪我们啦!太好啦太好啦,我们终于不是被遗弃的孩子啦!太好啦太好啦,妈妈,你快来!”

即便是再蠢笨,此时此刻的何秀,也已然反应过来了!

那些孩子,之所以给了她方才那样的安静,让她误以为在她死去之后还能一直这么安静下去。不过就是因为,这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他们或许不能杀了自己,又或许因为没有什么能力动手。可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逼到自杀,然后他们就算是得逞了!

他们……终究还是要自己死啊!

有了这个认知,何秀发觉,对于今日所做的事情,她后悔了!

她不想要去死了,她想活着!她还是希望能有办法解决这些事,解决这些孩子们,也给自己一个安宁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不管她如何踢腾着双腿,如何想要努力地发出声音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在这月黑风高,宿舍楼的灯火都全数熄灭的校园里,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即将死在这里!

而让她的心里感觉到最可怕的,还不是这种即将窒息的痛苦!

而是……她的腹部突然一阵绞痛,而后,有什么温热的**,就顺着她的大腿开始往下流淌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了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凄厉的孩子哭泣的声音:“呜哇——妈妈——你还是不要我——你为什么把不要我——你宁可死,都不要我——”

那声音越发凄厉,而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越发疼痛了起来。

那孩子越哭越凄惨,她的意识也被那条尼龙绳子勒的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失去作为一个活人的意识之前,她似乎听到了,那些孩子们笑着迎接那个从她的腹部和大腿之间滑落的孩子。

还有一个婴儿一般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带着无穷趋近的怨恨,在她的耳边响起:“妈妈,你宁愿死也不要我们吗?可我们……绝不会放过妈妈!妈妈就是死了,也是我们的妈妈!妈妈妈妈,求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何秀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死亡,却不曾获得她勇敢面对这样的死亡时候,所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