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其实不管怎么说，海大人的胆量和气魄，我还是很佩服的！”这句话包大农说的是真心话。

“可惜又有什么用处！”海瑞顿足道：“我倒真希望皇上一怒之下将我推出午门斩首，如果这样能换来皇上重归正道，我海瑞死的可也不冤枉了！”

“海大人的胆量不仅在于骂皇上！”包大农忍不住淡淡一笑，道：“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海大人骂皇上，不过是得罪了皇上一个人，再说当今皇上是个聪明人，虽然在气头上忍不了，但是过后想想，你海大人一片拳拳赤子之心，想必看了心里也感动！”

“可是……”

“可是海大人居然提出要恢复剥皮实草之法，这胆子可就太大了！”包大农摇头苦笑道。

“小包先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海瑞也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海瑞直了直身子，道：“如果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明朝可以长治久安，我海瑞个人的荣辱得失，那又算得了什么？”

“啪啪啪！”

包大农忍不住鼓起掌来。

这海瑞的精神真是值得人钦佩。

“只不过！海大人，我想问你，如果按你的标准，贪污八十贯以上就要剥皮实草，那这大明朝上下，能剩下多少人？”包大农淡淡地道。

“这个！”海瑞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以我多年来亲眼所见，只怕排头杀过去，一百个里面，起码有九十九个是不冤枉的！”

“哈哈哈！”包大农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便是退一步说，皇上一时头脑发热，同意恢复剥皮实草之法，岂不是要那些贪官污吏去剥自己的皮吗？海大人以为，这法子行得通吗？”

“这个！”

海瑞也叹了口气。

这自古以来，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历朝历代哪个也不曾少了！

无论哪一朝哪一代的君主，对此都是深恶痛绝，而又无法可施！

实在不曾听说过有哪个朝代可以禁绝贪官污吏的！

虽说大明朝开国时，太祖爷严刑峻法，那些贪官老实了一些，可从史书上来看，也远远未曾禁绝。

便是在太祖皇帝朱元璋手里，吏治尚算得上清明的时候，再加上严刑峻法，都无法禁绝，更不要说如今了！

包大农说了半天，口干舌燥，从桌子上拿起茶壶来，个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两口，才继续道：“海大人，你这人，的确是公忠体国，的确是大公无私，每次我看到你，总会想到古代的大忠臣！”

“海瑞上书，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海瑞大声道。

却听见包大农自顾自地道：“每次看见海大人，我总是会想起比干，会想起岳飞，对了对了，还有韩信！”

“我……”

海瑞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虽然如海瑞所说，他上《治安疏》并不计较个人得失，可包大农所说的那几个忠臣，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啊！

比干被商纣王剖心而死，岳飞惨死风波亭，韩信更惨，功高震主，死在未央宫里。

这几个人，无一不是忠心耿耿，最后却死无全尸！

“还有一个，简直和海大人一模一样啊！”包大农摆弄了几下手指，笑道：“我掐指一算，你海大人必是此人转世！”

“哼哼！”海瑞气的直哼哼，道：“不知道小包先生说的是谁？”

“就是晁错啊！”包大农嘻嘻一笑。

“什么！”

海瑞的身子晃了两晃，脸色也有些变了！

晁错那是什么人，海瑞心里明明白白！

那是当年汉景帝手下最重要的谋臣之一！

当年晁错深受汉景帝信任，当时朝廷的重要法令多出自晁错之手，晁错深受汉景帝的信赖和宠爱，君臣之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

晁错眼光毒辣，一心为国，心中所想，全是如何辅佐汉景帝实现大汉王朝的长治久安。

当时对朝廷威胁最大的，便是各地的诸侯王。

晁错心里明白，削藩势在必行，早削藩，各地诸侯王便早反，晚削藩，便晚反。

晁错认为还是早削藩的好。

在晁错的建议下，汉景帝削藩，顿时激化了与各地诸侯王的矛盾，酿成了七国之乱！

七国诸侯起兵作乱，打出的招牌便是“诛晁错，清君侧！”

汉景帝面对七国强大的压力，丢卒保车，决定牺牲晁错以换取诸侯退兵，最后诓骗晁错上朝，便在晁错车马路过长安东市之时，将晁错拖下马车腰斩！

“忠臣死的快啊！”包大农看了一眼海瑞。

这晁错一生对汉景帝忠心耿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又怎么样？

汉景帝也算是历史上有名的明君，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拉了晁错出来当替罪羊？

“海大人，我很替你担忧啊！你的忠心，完全可以和晁错相比，可是你说说，你和当今圣上的关系，比之晁错与汉景帝如何？”包大农慢悠悠地问。

“不如！”

海瑞老老实实答道。

说完这句话，海瑞抬起头来，大声道：“可是小包先生若是觉得我海瑞会怕死，你就错了！”

“不不不，我知道你不怕！”包大农微笑道。

“可是你不怕你死了以后这大明朝的事情更加难以收拾？”

“你不怕你死了以后连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怕死，可是你不怕你白白的死吗？”

“晁错是忠臣了，可是这样的忠臣有什么用？”

包大农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出来，将海瑞问的喘不上气来。

“所以说，海大人，你这人的确是个好人，只不过你的水平也就到晁错这一层了，很难再有进步了！”包大农摇头叹息道。

“进步？难道，小包先生有什么好主意不成？”海瑞眼睛里放出光来，道：“还请小包先生教我！”

“其实也没什么啦！海大人可知道推恩令吗？”包大农嘻嘻一笑，道：“海大人，晁错固然是好人，是忠臣，可要做忠臣，便要比奸臣还奸，不然怎么斗得过他们！”

“小包先生说的是……”海瑞一脸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