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秀虽然看着是唯唯诺诺的江南小女子形象,实则骨子里傲气十足。慕容赫选择慕容家族而放弃了她,她却放不下自己的爱情。
即便是入了宫,被封为才人,却依然绞尽脑汁守护自己的清白。皇帝向来受惯了别人的讨好,江玉秀日日以泪洗面的样子,皇帝看久了也心烦。宫中多的是解语花,他何必自讨没趣。
久而久之,自然是不再来她的宫殿。宫中向来是墙倒众人推,见她不再受宠,伺候的人也都怠慢了许多。还好江玉秀使得本就不是欲擒故纵之计,对于冷待,她倒是落得个自在悠闲。
本以为会就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了此残生。却没有想到,她的好姐妹慕容瑶雪在选秀之时大放异彩,也被选入宫中做了才人。
江玉秀本就是个长情之人,知道有一个机会可以得知所爱之人的消息,怎么可能错过。询问之下,方才知晓,慕容赫早已在江南另娶了娇妻,违背了他们离别时的誓言。
君既相负,妾何守诺。
江玉秀在短暂的伤痛之后,迅速想通了。
凭着她的容貌和慕容瑶雪的相助,很快皇帝就又想起了她,一夜恩宠之后,荣宠不断。除了没有晋升她的位份,赏赐是接连不断的。外藩进贡的奇珍异宝,更是任她挑选。
一时之间,江玉秀在后宫大放异彩。
“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如此盛宠,慕容才人难道不会感到失落吗?”
陆博雅淡淡的问出心中的疑惑,她确实不太理解慕容瑶雪的所作所为,看着本该成为自己嫂子的人,一夕与自己共侍皇帝,心中该是怎样的落差。
祁嫔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了下去。
她们本就是极其要好的姐妹,慕容瑶雪怎么也不忍心看到昔日好友为自己的哥哥守寡一生,红颜凋零在这吃人的后宫。她能振作起来,慕容瑶雪心中是十分高兴的。
得帝心,获盛宠,很快江玉秀就有了身孕。皇帝的子嗣并不丰厚,膝下不过寥寥四子,听闻此消息,十分高兴,更多的赏赐送去了江玉秀的宫中。
后宫眼热这份宠爱的人不在少数,但好在江玉秀素来为人低调,即便是怀孕也不会四处张扬,更不会因此恃宠而骄,不向皇后请安,平白让人抓住把柄。
日子安安稳稳的过着,慕容瑶雪也因为江玉秀的受宠,连带着让皇帝高看了几分,家世不凡的她很快就晋升到了嫔位。
江玉秀常常挺着肚子在御花园行走,为的就是多做运动,能顺利生下腹中胎儿。不想这一日却在御花园中遇到了一个今生都以为再见不到的人。
慕容赫……
“微臣慕容赫参见江才人。”
故人之颜,一如往昔,故人之姿,得体有度。
江玉秀心中有几分紧张,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的。
“慕容大人不必多礼,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人可还安好?”
故作的平淡掩饰不了其中的情意,哪怕现在正是宠爱无限的时候,江玉秀的心中始终只有慕容赫,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子。
“秀儿,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
慕容赫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江玉秀,不让她挣脱开。
江玉秀没有想到慕容赫竟然如此大胆,在皇宫后院也敢如此莽撞行事,当即假意怒声呵斥道,“大胆慕容赫,此乃皇宫内院,你如此冒犯皇帝的妃嫔,就不怕……”
“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江玉秀所有故作的坚强都在这句话之下土崩瓦解。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无谓的坚持。
有了第一面,自然也会有第二、第三面。初时慕容瑶雪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便大骂慕容赫和江玉秀糊涂,被发现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可是,哪有什么能够阻挡真正的深情呢?
江玉秀听着慕容赫说她走后家族如何强迫他娶其他女子,他又如何反驳拒绝的事情,她觉得重逢定然是老天的恩赐,让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能够早日团聚,再续前缘。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慕容赫提出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江玉秀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慕容瑶雪深知两人如此下去迟早会出事,苦劝不听之后只好断了来往,以求明哲保身。
那两人低估了皇宫的守卫,还未逃出皇宫,就已经被抓捕了。皇帝怎会容许有人给他扣绿帽子,当即令人挥刀斩了慕容赫。
心上人一朝死的凄惨,江玉秀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深知自己还活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腹中胎儿。
腹中胎儿本来倒是生的极为健壮,但是因为母亲的种种事情,又伤心悲痛,夜夜垂泪,很快便同母体一起虚弱了下去。
慕容瑶雪永远都忘不了,当时江玉秀生产之日,她前去探望时看到的场景。
外头雷声大作,暴雨不断。里面却是凄厉的叫声未曾停过,孩子难产,经验纯熟的产婆和太医也没了法子,只能向皇帝禀报。
“皇上,江才人的身子太虚弱了,只怕是等不到皇嗣出生就会……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是保娘娘还是保皇嗣。”
颤颤巍巍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太医的心慌,在皇家办事就是如此,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是皇帝有什么不满意的,片刻之间便会要你的命。
“保孩子。”
未经思索的话语径直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明知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慕容瑶雪却仍旧感到有几分心寒。毕竟也是多年的枕边人,但是一朝……还不是说弃就弃。
皇帝既然下了决断,太医自然也就知晓该如何行事,准备好剪子白布,只等着江才人断气后,把孩子取出来。这法子是极为凶险的,若不是实在没有招了,他们也不会死马当做活马医。
慕容瑶雪在一旁看的胆颤心惊,却一言也不敢发。
一道凄厉的哭声之后,大家都知道,皇嗣出生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得五皇子。”
“江才人去了。”
五皇子一出生,江才人便去了。皇帝虽然对他有几分成见,但是每每想到江才人明眸皓齿的一笑,心中却总是有几分牵扯而又放不下的记挂。
想到是为了这个孩子,江才人才难产身亡的,心中自然是有几分膈应。当乳娘把五皇子抱给皇帝看的时候,天空惊雷大作,照的五皇子头上的胎记极为吓人。
皇帝一个没有抱住,孩子就滚落在地上。多亏一旁的慕容瑶雪眼疾手快,急忙抱住了五皇子,否则只怕孩子一出生便要去陪伴母亲了。
皇帝不喜,母妃已逝。可想而知,这孩子往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慕容瑶雪虽然想要照看一二,但她自己也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江才人去了,皇帝念着几分旧情,不会再过多追究她的家族。可慕容家就惨了,养出了一个勾搭嫔妃,**后宫的儿子。
皇帝大手一挥,抄家灭族不在话下。而慕容瑶雪,也因此被发落到了长门宫,再也不能出去。
祁嫔娓娓道来,于细微处的叙述更是毫不含糊。
陆博雅诧异的问道:“为何娘娘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即便是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仍旧感觉有几分不敢相信。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祁嫔,就是慕容家无辜受牵连的小女儿,慕容瑶雪。”
祁嫔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心中的波澜却是压制不住的。尘封的往事一旦开启,就如同多年的老酒,浓厚的酒味发散出来,久久无法消散。
“五皇子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才如此惹得皇上厌恶吗?”
不忍见祁嫔继续沉浸在过往的伤心事中,陆博雅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大多是因为如此。当年皇上对江才人有多喜欢,后来对她的背叛就有多难容忍。别说是皇上了,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男子可以坦然的说不介意自己戴上一顶绿帽?”
这段往事让陆博雅唏嘘不已,原本以为祁嫔只是稍稍了解往事的宫中老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通晓始末的知情者。
“皇上不喜欢五皇子,连取名也只是让钦天监拟定的。后宫之人惯会见风使舵,见此自然也不待见五皇子。其他皇子的母妃见状,落井下石的踩上几脚也是正常的。”
祁嫔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遏制的不忍说了下去。
“而‘灾星皇子’也是有人想要至他于死地而传出的。”
陆博雅感觉心在隐隐作痛,她自幼生于安稳的家庭,而轩辕琛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如此磨难。
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轩辕琛的时候,他被一群小太监,围在长门宫外虐打,周围的侍卫像是早已见惯了的模样,视若无睹的看着堂堂皇子被人欺凌而不管不顾。
而轩辕琛,唯有默默承受着,唯有假装心智不全,才能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
陆博雅忽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