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往前靠近的动作为之一顿,他混不在意地直起身子来,微微仰着头看着起身的陆博雅。这个女人啊,似乎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然而陆博雅却没有了跟他在这里胡搅蛮缠的兴趣,双手扣在腰前,唇角依旧有淡淡的笑意,只是语气却陡然换可以个人,变成了现在街头巷尾大家都在传的那个雷厉风行带着锋芒的巾帼战兵。眉目之间是灿若形成一般的浩瀚光芒。

他似乎是看得有些痴了,直到陆博雅清脆如碎玉的声音响起才缓过来。

“我想殿下有如此口舌当一个来使当真是取材了,五年前西凉一战死伤无数,要是当时殿下也在就好了,战前数语就能够退敌,只是不知道五年前的殿下是否有如今这般巧舌如簧满口胡说八道的口才?”

陆博雅说话的语速很快,但是吐字清晰,起伏有顿,字字都是在戳西凉的痛楚,但是却又只字不提那个将西凉打得弃了十三座城落荒而逃的其实就是大楚。

但是话语还没有至此,陆博雅转身端起茶杯。

“身为一国使臣,明明应该是明天午时进京,现在却凭空出现在这帝京的酒店之中,不知道皇帝陛下知道了胡作何想法?还有,奉劝殿下,不要太过于贪享口腹之欲,有的食材是我大楚国没有,就算是在西凉也是重金难求,现在却被混在一锅汤中,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随后她潇洒一扬手,将手中茶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转身便走出了雅阁,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给易寒。”

易寒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怔思的突然想笑,这个女子平时一直都是冷静清婉,似乎做什么事情永远都是唇角但这浅浅的笑意,但是其实真正踩到这一只小猫的尾巴的时候就会发现她其实有十分锋利的爪子,只要狠狠一抓,就能够让人疼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真是有趣啊。

“小姐?”素儿看见陆博雅出来赶紧迎上去,陆博雅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往前走着:“回府。”

“是。”素儿也跟了上去。

一直到轿子都走了一刻度多钟了素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陆博雅显得有些烦躁地撩了撩头发,一时间发钗都因为这个动作掉了下来,素儿弯腰去小心地拾起来用手帕包裹着。陆博雅抿了抿嘴,心中五味陈杂。

其实易寒说的不一定就是在开玩笑,他那样的人如果真的是在开玩笑的话说不定反而说的是真的。再说之前她只是一个丞相的长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身上可以说是有军功,又被陛下特封为郡主,易寒如果真的求取她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要嫁,因为要的又不是皇上的女儿,是一个臣子的女儿,虽然说大楚并不惧怕西凉,但是两国交战总是会影响名声的。

这么想着她心中自然就有了一丝忧虑,这件事情一旦一出来解决起来就是十分麻烦,她第一反应是找叶静默商量一下,但是如果真的是叶静默的话就十分尴尬了,总会有一种感觉自己是在暗示他一般。

“素儿你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决定自己一生的幸福呢?”

陆博雅觉得自己整天思考这些问题简直就是脑子都快要炸了,有些疲惫地靠在木壁上。

素儿偏着头思考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想明白,只能摇了摇头坐到陆博雅的身边帮她轻轻揉按太阳穴。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怎么忽然纠结起这件事情来了?唔……而且小姐您以前不是也跟奴婢说过吗,您说,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对自己的事情做主,不然就只能任人摆布也不需要有什么怨言。”

是啊,只有强大了才能自己做主,可是这一次做主的却是这天下的至尊,她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呢?

忽然陆博雅想起来自己之前去围场时想的事情,差点忘了还被幽闭在自己院子里面的陆博珊。

果然,这关起来看不见总觉得周围的世界都清静了不少。不过说起来她一个月的幽闭期限也就快要到期了,倒时候说不定又是一派鸡飞狗跳杂七杂八的事情扰得人不得安定了,看样子应该把她彻底远远地送出去才好呢,最好是自己不大可能看见的地方也好图一个清静。

想到这里陆博雅眯了眯眼睛,在心中筹算起来。

很快,马车就要到陆府的门口,素儿上前将陆博雅弄乱了的头发重新整理好,也将掉落下来的簪子重新戴上去,正好马车晃悠了两下之后停住,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陆博雅只是觉得今天是就是一个倒霉的日子,真是不应该出门的。

大约到了下午快接近傍晚的时分,陆博雅带着素儿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扣扣扣……”

“进来。”

“嗯?怎么过来了?”

陆丞相停住手中批阅公文的笔,抬头看向陆博雅。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女儿的变化,虽然说他一直都在忙着朝堂上面的一些事情,但是对于自己家门的后院的事情还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不然也不可能在丞相这一个位置上呆了十多年。

自从陆博雅接受家中的大小事务之后一切似乎都完全没有乱套,井井有条的,似乎比原来都要更加规整了。下人们也都伶俐了许多,听说都是她特地一一**过的。

看起来云淡风轻还十分婉和的样子,其实做起事情来也是雷厉风行,眼中容不下半颗沙子。这一点倒是和他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带着锋芒做事情,用铁血的手腕,才能做成大事。

因此不管是大小的事务,陆丞相自己几乎都没有插手过,给了陆博雅绝对的自由和掌控的权利。

她和叶静默之间的情愫,陆丞相作为一个目光老辣的人自然是不会不知道,他总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将来会是哪一个坐上后位伴君身侧共看江山的女子,因此她需要知道怎么处理这深宫后院里的琐碎小事情,懂得拿捏分寸们该大度的时候自然是要大度的,但是该计较的时候就应该要做到锱铢必较。

陆博雅走到书案的面前屈身拜了拜:“见过父亲。”

“女儿今天来是想与父亲说一说二妹博珊的婚事。”

“哦?”

陆丞相倒是显得饶有兴趣的样子从书案后面走到一边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

“坐下俩慢慢说。”

陆博雅听话的走过去点头坐下:“前些天有一个从江州递过来的信,是江州的望门王家公子来的信,这个王家家主就是朝中户部尚书王大人的胞弟。他写信来求娶博珊,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而且王家在朝中的势力……再加上二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是时候该找个合适的郎君嫁了。只是这江州一去路途十分遥远,女儿实在是拿捏不住主意这才来请爹爹做主。”

“嗯,王家的势力自然是不可小觑,那王公子听说也是仪表风流文采斐然,还挺洁身自好的,与珊儿也算是正好相配。”陆丞相也在思索着。

那一个傍晚,陆博珊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中已经被命运,不,应该是陆博雅安排好了命运。

从陆丞相那里出来陆博雅顿时觉得心情十分好,连素儿都看得出来她的愉悦,但是这个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不知道哪一个没有眼力劲的将远嫁的事情告诉了陆博珊,她直接从自己的园中冲了出来找陆博雅质问,彼时陆博雅正在靠在软榻上假寐。

院子外面突然有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谁被门口的护卫拦下不让进来,因此就在那儿吵闹着。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除了陆博珊还有谁会触动这样的一番像是场戏一样的效果。

过了好一会陆博珊似乎是开始撒泼了,明知道这一招是没有用处的但是还是在门口嘶吼哭闹起来,活脱脱马上就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陆博雅这才皱着眉头起身。

刚刚才让父亲决定了这件事情,现如今绝对不能让陆博珊这么闹下去,要是却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一番,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是个怎么样的结果了。

“让护卫把她还有跟着的丫鬟都带进院子里面来,反正不要闹出太大的声音就行了。”

人被拉到院子中的时候,陆博雅这才理了理刚刚靠得有一些皱的裙子抬步走了出去。

“陆博雅,你就是存心想要害我!”

陆博珊看见她走出开不管不顾就要扑上去,但是被一边的护卫拖了下去,他们眼中还是有犹豫的神色,陆博雅掀起冷冷一笑。

“怎么?妹妹的幽闭还没有结束就闯出开,是不知道家规吗?”

“我呸!”陆博珊不顾形象地狠狠啐了一口口水:“我一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就是想整死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我不跑出来难道就在那个破院子里面等着被你这样玩弄于鼓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