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雅淡淡看了看自己的手,前几世手中都沾染了鲜血,现在却是多了几分慈念。
窗外有晚风拂过,她看着手中捧着的姜茶,忽想起山崖下的一切,恍然遗梦。
再过一天,他们就能再见了,只不过,到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皇长孙,而她,只能在阶下福拜。
明明早已入夏,却觉得风有了一丝凉意,陆博雅就这么靠在软榻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小姐,外面来了东宫的马车,说是来接您的。”
外院的一个小丫头跑来报信,素儿眼睛亮了亮。
“确定是东宫的?是皇太子殿下吗?
絮儿摇了摇头:“素儿姐姐,车上只有一个车夫还有一些侍卫,没有看见殿下,我想殿下也不可能坐在车里,毕竟于理不合……”
素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我回去跟小姐说的,你先回去吧。”
……
“小姐,咱们也该启程了,列山虽说在京郊,可是赶过去也要不少时间呢!”
素儿进来看见几个婢女正在给陆博雅梳妆,挥了挥手自己亲自上。
“外面来接的马车是东宫的马车。”
陆博雅拿起一边的胭脂,轻轻沾了一点儿均匀抹开,脸上气色好了不少,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惊讶,看着素儿盘弄好的发妆侧了侧头,将那显眼的金色镶玉簪子拿下,换了上次李婶送的那根簪子,少了些富贵气息却多了灵秀之质。
“本来就是殿下邀我而去,派马车来接也是很正常。拿了东西走吧,别让外人等。”
素儿点了点头去桌子上拿起包裹:“小姐这说的,那儿是什么外人,我看——”
陆博雅淡淡看了一眼素儿,她立马一时到自己的失言,用手捂住了嘴,欠身拜了拜。
“素儿知错了。”
“去了猎场,一定要谨言慎行,不然我也保不可你,不光是害了我,还害了你自己。”
陆博雅并没有太多的责备之意,扶了扶头上的步摇,由素儿搀着出门。
刚刚那前院的侍女并不认得,来接她的护卫首领叫刘千是叶景默的贴身侍卫,等级不低,陆博雅眸子亮了亮,浅浅一笑。
“有劳了。”
“小人之职责所在,小姐不必言谢。”
刘千嘴上说得谦逊,但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怪不得是东宫的人,想来都是一个性子的。
陆博雅也没有多在意,被人搀着上了马车,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隐藏着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带着热烈与赞赏。
有人轻声的对话着,但是这些细碎的声音并没有传到旁人的耳中。
“王子,不就是个大臣之女?凭我西凉的能力,就算是要求娶它楚国一国公主也是应该的,怎么能够配得上王子的尊贵?”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很是不能理解。
“你懂什么?”
前面的人目光再陆博雅进了马车之后移开,眸子像褐色的琥珀一般明亮,虽然穿着打扮极其普通,但是雍容的举止做派还是能够看得出身份不凡。
“前几天在客栈看见她我就觉得此女不简单,我总觉得叶景默对她不寻常,我看就是十个楚国的公主都不一定能够比得上她。”
“梅姨娘被她摘除了,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呵,一个梅姨娘而已,本来就没有什么用,一个眼光低浅还自作聪明的女人,不需要管。”那人转身,饶有兴趣地说着:“不过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只是两次交手就将梅姨娘远远送了出去,不可小觑。”
“那这女子如此精明,这次她也去了围猎,会不会生什么变数?到时候四皇子那边……”
“我只是答应帮他又没有说一定会成功,到时候出了事情是他的事情。不过我倒是有点不希望他成功了,之前本来就想借着梅姨娘的手阻止,但是没想到……这么个妙人倒是可惜了。”
他起身摘了帽子,嘴角有张扬的笑意,带着不羁与嘲讽。悠然地走在大街上,但是领口的绣纹暴露了他的身份——本该在一旬之后才到的西凉使着即西凉王子易寒。
马车内的陆博雅在马车动身之后掀起了轿帘一觉扫视了一下周围,皱了皱眉头,最近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是街上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形态自如,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将轿帘放下。
“小姐,怎么了?”素儿将收拾的包裹放在座位下的暗箱里面,看见陆博雅皱了眉头疑惑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哦,没什么。”陆博雅摇了摇头:“对了,我们多久能到列山?”
素儿掀了帘子去问车夫,而后回来答话:“说是约莫三个时辰。”
陆博雅表示知道了以后点了点头,靠在长的塌子上。
“我睡一下,待会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要到的时候叫我一下。”
昨天晚上因为偶然的发现,她独自点灯熬夜到了下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说起来昨天的事情,陆博雅还是觉得心中有些疑惑。
因为梅姨娘收拾东西去灵堂了,但是东西大多都留着,一是灵堂里不允许带太多的金银玉器一类,除了衣物也没有别的,还有就算带了也未必会用得上,因此大多东西都留着。
陆博雅本来就存了心让她永远都回不来丞相府,因此借着检查清点的名义进了梅姨娘的院子,却没想到有了重大的发现。
素儿在梳妆台的暗箱里面发现了一封信,被拆开过,只是上面的封漆还是新的,应该是没有过多久,信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的,但是心中内容值得琢磨深思一番。
“致陆府未来女主人,很可惜,火焰并没有被熄灭,而是又重新燃了起来,怕是烫到了你的手。我想要是围猎出问题,说不定就有机会灭了火呢?”
信中寥寥数语,语气随意轻佻,看着尊敬,但是却是用“你”而是不是“您”可以看出写信的人长年处于高位。围猎出问题指的难道就是衣服的事情,那么火就是自己?灭火?应该说的是上一次掉落山崖大家都以为她死了,重燃是指她回来。
陆博雅心中一惊!原来叶景默掉落断崖并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或者说自己其实也在计划当中!写信的人明显知道所有一切的安排,或者这些根本就是他安排的,梅姨娘只是一颗随手捏来的棋子,怪不得就算她被远送京郊灵堂这人也没有别的动作。
可以清楚的是这个人应该是和四皇子有关系的,不然为何会知道落崖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是他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绕在脑中,陆博雅冥思苦想了一整个晚上还是没有更多的发现,头脑昏痛得不行。
直到现在,哪怕是困倦不已,一闭上眼睛,仿佛还是不收控制地去分析,总觉得就快要穿透浓稠的迷雾触摸到核心,却又缥缈无际。
陆博雅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脑子还是没有停下来,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默默念叨着:“去列山,狩猎……四皇子……”
脑中几乎是一瞬间的火树银花崩现,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布了些血丝的眼睛熠熠生辉,清透得像是黑夜的猫瞳。
是了!四皇子这次围猎肯定会有动作!这个人显然也是知道围猎,那么很有可能他就是背后出主意给四皇子的那个人!叶景默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要是真的如此的话,竟然能够察觉一个小小相府的姨娘,此人的手段和眼光绝对不低!说不定到时候会有什么变数?猎场被包围,完全就成了屠宰场,无人能够逃出了!
“小姐,怎么了?”
素儿看着她脸上的难得的神情也不由紧张起来。
“不舒服吗?”
“没有。”陆博雅脸色虽然抹了胭脂还是有些苍白:“叫车夫赶快些,能有多快就多快!”
“哦哦,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素儿也被陆博雅的情绪感染得有些紧张起来,掀了帘子:“麻烦赶快点儿,快马加鞭的,早到我们小姐有赏!”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一阵颠簸之后快速前进着。后面跟着的刘千上来询问怎么回事,陆博雅掀了帘子,声音神情决断。
“派五六个信得过的人,分两三对走不同的路,快马加鞭,去给你家殿下带信。”
刘千第一反应是要询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博雅的眼睛就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点了点头。
“小姐请说。”
“后面另有推手,可能生变,万万小心。”
作为常年的侍卫,对这句话他也是一惊,其中深意不可小觑,立马严肃掉头,点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快马前去送信。
陆博雅看着绝尘而去的几人,心中暗暗祈祷,叶景默能够及时察觉,以防后患。
本来出门时的天气是明媚的,但是不知为何风突然就凉了下来,天也阴沉着,陆博雅蹙着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安。
梅姨娘真的被送去灵堂了?还是有了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