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本就不受宠,才自请去往边关。他在边关驻守已有数年,只有些不识好歹的才会以为可以借由一次战败就抢了功劳。表面上看起来是稳占好处,但是细细思索应该就能想明白。”
说着说着,淑妃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愧疚之情。这位兄长,她向来是清楚的。皇帝也是看顾她母家的面子,才放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给他。
“母妃放心,舅父为的是祚儿的将来,祚儿自然不会怪错人,让仇者快,亲者痛。”
看到淑妃的神情,就算轩辕祚内心有几分不快,也不会再说道,白白添了淑妃的烦恼。
“好好好,不愧是母妃的好儿子。”
淑妃看着轩辕祚,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十月怀胎,数十年养大,如今不仅是仪表堂堂,更是温文有礼。待母家更是诸多谅解,百般扶持。可他如今却要被派去剿匪……
“大皇子的母妃地位不高,又不受宠爱,他才去了沙场,以求存身立命。三皇子虽然是太子,皇后之子,但是为人太过计较,又素来残暴。四皇子早夭,五皇子的母妃曾犯下大错,与人有私,连累了五皇子,兼之他又是个心智不全的灾星皇子。再往下的都年岁尚轻……”
轩辕祚看着淑妃,眼中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那么多皇子之中,唯有你一个,有能力争夺这至高无上的位子,母妃怎会舍得让你以身犯险。”
母子之间,毕竟是血脉相连。即便轩辕祚拿话不断的安慰淑妃,却还是难以消除她的担忧与愤愤不平。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在后宫之中,有子傍身才是依靠,淑妃能够受宠多年不衰,同轩辕祚的出色也是分不开的。
“好了,母妃……”轩辕祚静默片刻,露出微带深意的一笑,“儿臣自有办法。”
……
月朗将明夜已深,遮盖了黑幕重重。
“爷,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一个猥琐的黑衣小厮,鬼鬼祟祟的站在甬道尽头。
“很好,这个赏你了。”
一个身形坚挺的身影,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扔给一旁的小厮。
“多谢爷,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
小厮眼中闪过贪婪的精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一挥而过的光芒。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看这熟练的手法便知道这不是他初次行事,杀了人也不多看,男子随即转身离去。
来吧,就让我们斗一斗……
“报,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大皇子败了……战死……战死沙场!”
传令官急急忙忙的冲进大殿,气还未曾喘匀便开口道。
“大皇子,战死……”
皇帝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大皇子征战多年,怎么会突然就战死了,战事虽然有些显露败势,但毕竟也是难以攻破的险境啊……
“怎么回事,你……”
“急报,二皇子在剿匪途中跌落山崖,如今生死不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下子痛失两个儿子,皇帝气急攻心,直接就在朝堂之上晕了过去。
“来人,来人啊!快传太医。”
“……”
后事慌乱暂且不提,但一个皇子战死一个皇子生死不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皇帝痛心疾首,下令以国礼葬之。
皇后虽然觉得逾越了,但是一下子消失了两个对手,心中还是有抑制不住的爽意。不过作为国母,面子上还得装的悲悲切切的样子,倒是让百姓都被皇后戴的伪善面具所蒙骗了。
而就在这时,却又突然传来六皇子病故的消息。表面上是突染恶疾,不治身亡,但大家其实心中都清楚,素来喜爱美色的六皇子是猝死在妓院中的。爱面子的皇帝自然不愿承认,也不愿再去深究,以免丢了皇家的脸面,令人草草葬了他便是。
同日前轰动的大皇子的葬礼有着天壤之别,六皇子的母妃哭闹一阵之后,这事也就完了,毕竟六皇子死的着实不光彩。
前庭后院,一时之间纷扰异常,但是这一切的火,都烧不到长门宫。
“雅儿姐姐,对不起,那天险些连累了你……”
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打断了陆博雅的沉思。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故人。
“采儿,是你啊。”
陆博雅的声音明显淡了几分,对于上次的事情,她始终不能释怀,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恐怕如今已命丧黄泉。
若说采儿一点猫腻都没有,她不相信。
“那日你替我去当值之后,我心里便惴惴不安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又想起你是第一次去乾清宫,没有什么经验,我就更担心了。后来听说有人砸碎了皇上挚爱的琉璃瓶,要被拖下去活活打死……”
喋喋不休的陈述让陆博雅觉得有些烦躁,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满嘴胡话,却还是没有打断她。对待猎物,要一步一步瞄准才有意思,不是吗?
“听闻二皇子在剿匪途中忽然出了意外,据逃回来的侍从说,他从那深不见底的山崖滑落,多半是活不了了,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这四个字在陆博雅的脑中不停回**,旁的她都听不进去了。她虽然不愿再助他,却也没有想过,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就这样殒命了。
还记得初见之时……
“哦,你是何人?”
还记得出谋划策之时……
“交易?你有什么可以同本皇子做交换之物的?”
还记得他委婉道歉之时……
“你……抱歉,本皇子失言了。”
“姑娘看起来像是为琐事所忧?”
……
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起来感觉是那样的清晰。陆博雅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个像风一样的男子,就这样陨落在那不知名的山崖之中。
“雅儿姐姐,二皇子去了,皇上与淑妃娘娘哀痛不已,淑妃娘娘更是伤心地病倒了。采儿最近身子也不太利索,想请雅儿姐姐替采儿侍奉皇上几日。”
原本倒还能听这采儿唠叨几句,但是轩辕祚身亡这一消息像一阵飓风,把陆博雅心底的平静彻底打破,也无心再维持表面的平和。
“采儿,你这般做法真让人寒心。”
陆博雅语气冷冷的,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那就不用留一丝情面了。
“雅儿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啊……”
采儿急急忙忙的打断了陆博雅的话,但是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还是让陆博雅捕捉到了。
“我在说什么你还不清楚吗?那日你找我代替你去乾清宫侍奉,你敢说你没有其他的心思?”
采儿还想要继续推脱糊弄过去,陆博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挑明了那日之事。
“若不是我运气好,那撞破花瓶之人就是我了,不早不晚,偏偏是我替你去乾清宫当值的日子,你敢说,这背后,你没有动过手脚?”
面对陆博雅能看破一切的目光,采儿实在无法应对,慌乱的举动把她内心的不安都展现了出来。
“我……我只是……”
吞吞吐吐的,却始终找不到辩解的理由,采儿瘫软在地上。
“你不必多说了,其中原委我都清楚,只不过不知是何人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想要设计于我。”
不着痕迹的套着采儿的话,陆博雅有想过采儿不是维护背后那人,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有人在我居住的屋内扔了一大袋白银,还留了一张纸条。讲明只要你替我去乾清宫侍奉,我便可拿到这袋白银,反之……反之,就会要了我的命。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雅儿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采儿泣不成声,却还是完整的把当日情景说了出来。
陆博雅心中不是不恼怒的,为了这区区一袋白银,竟然出卖了与之交好的姐妹。果然这后宫,哪有什么真心真情?
不过都是虚假的……
陆博雅眼眸一转,心中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她伸出手扶起采儿。
“采儿妹妹,我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此事非你本意,毕竟你也是被人所胁迫,不得已的。”
采儿虽然害过她,但内心却带着对她的愧疚,所以并没有多问也就坦白了事情的真相,此时正好能够把她收为己用。在这长门宫之中,有太多事情不方便。二皇子去了,未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雅儿姐姐,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采儿抬头看着面前的陆博雅,眼中还带着一些未曾褪去的泪珠,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
“自然,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既然不是你的本意,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以后,你若是再……”
拖长的语调,背后隐藏着淡淡的警告之意。打个巴掌给个枣子的事情,陆博雅是惯会做的。
“雅儿姐姐放心,采儿绝对不会再做出背叛姐姐的事情了。”
采儿连忙举起手发誓,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真诚,生怕陆博雅不信任她。
“你我是好姐妹,我又怎么会不信你?”
姐妹是姐妹,不过是背后捅一刀的姐妹。而这信与不信,就全留给之后评判了。
争斗,还在不停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