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又是一年梅花开。

梅若曦站在雪雾山的草屋外,微笑的看着学徒们帮助那些病患复健。

“子曦”翟宁毓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然后一阵的脚步声。就看见翟宁毓手中拿着一个画轴快步走了出来。满脸兴奋得在他面前打开。

画中的人坐在绚烂的桃花林中,安然抚琴。

“我怎么不觉得我有怎么好看”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我心里,子曦是最好看的”翟宁毓笑容认真地说。

梅若曦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笑了笑。

脸上的这道疤是那天南宫鹤留下的。从左眉毛一直贯穿到右下颌,这张脸,算是毁了。

那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对峙很久的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而南宫鹤似乎更加严重。在场人都看的出来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梅若曦隐隐的觉得不对。

因为提出战斗的是他,而且他肯定比这几天连日奔波的他们更加有精力。所以梅若曦怀疑他是不是想诈败。也就在这个时候,南宫鹤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翟宁毓抓住机会想要乘胜追击。就在绿莽剑指向他的脖子的时候,南宫鹤一个偏头,把垂在地上的软鞭猛然刺出,眼看就要缠到翟宁毓的身上。

梅若曦强提真气冲了上去。同时甩出手中的银针刺向他。尽管把翟宁毓拉出了危险区。但是自己的脸还是被刺根刮到。

梅若曦是医生出身,所以对于穴道认得很准,那几根针乍一看上去没有往要害刺去,但是如果一旦扎上,虽然不会死,但是残废还是可以的。

所以,伴随着梅若曦脸上的鲜血淋漓,还有南宫鹤的闷哼倒地。而也就在南宫鹤倒地的那一刻,一旁的灰衣人飞身上去,抱着南宫鹤就走。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弄懵,反映过来的时候梅若曦的脸已经毁掉,而南宫鹤也不见踪影。

这样,也算是了结了吧。梅若曦自己下的手自己知道。那几根针扎上的后果,轻的四肢无力,从此成为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多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废人。而重的就会卧床不起。梅若曦还是没有下死手。不过当时由于事出突然,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梅若曦承认,他因为担心翟宁毓出手下了力气。所以,有可能会死。因为其中一根正中肩井穴。

“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哪用那么在意面容啊,不过昨天一个小孩子被我吓哭了,真是的,原本就不漂亮,现在就只能吓人了”梅若曦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

“谁说的,我的子曦最好看了”翟宁毓说。

其实梅若曦的脸没有被毁的那么严重,毕竟他脸上带着人皮面具,而那种面具是用一种透气性很好的胶质制成的。那种胶质的韧性很好所以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也就是说,去掉面具的梅若曦,脸上虽然也有疤,但是没有现在看来得那么恐怖。

那天之后,梅若曦跟翟宁毓回到了雪雾山,那个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翟家的家主由翟青雕担任,用翟青若的话来说,他比较喜欢当地下工作者。

也是那个时候,他们知道,原来成为翟家家主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安然度过自己的‘劫’,否则不管你多优秀都是不行的。这一代出现劫的子嗣有四人,翟宁毓,翟青若,翟青雕,还有翟青鹤。

翟宁毓遇见梅若曦,是第一个渡过劫的,而青若青雕两人互相为劫。至于翟青鹤…只知道他的劫出现,但是没有人猜出来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他们都不认识的人。这个问题并没有人深究,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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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闭着眼睛,手里攥着药箱的带子。

他没有想到他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决定当一名大夫,但是事实证明,大夫的确是适合他的职业。可惜,明白这个道理,他晚了十年。

如今的雪雾山已经发展成了第二个汴阳,山下原本的小村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小镇。而且以盛产医生而出名。

佑安拿着药箱下车,怀念的看着当年的草屋,如今的石屋。

“公子有事情吗”一个学徒打扮的人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梅先生在吗?”佑安微笑的说。

“先生啊,先生跟翟公上山了”学徒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哦…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每年到这个时候,先生跟翟公都会上山的,山下的事情都交给陈先生他们的,如果你来求医,可以去找陈先生他们”

“不,我来找人”佑安恍然,他竟然忘记了,已经进入冬季了。

“小来,是谁啊”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随后一个人掀开门帘从里面走出。在看到佑安的时候一愣,然后仔细的上下打量。

“你是…”那人捋了捋胡须,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陈伯伯,是我,佑安”佑安微笑着说。

“啊…”陈大夫一排脑门,然后点头“对对,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是佑安回来了,真是的,有十来年没见了吧”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药童“小来,不要发呆,给梅先生传信去,就是佑安公子回来了”

“佑安公子?是梅先生的长子吗?”小来有些好奇的问。

“没错,就是梅先生的儿子”陈大夫显得有些兴奋“很久没有回来了,这回回来是打算呆一阵子就走,还是不走了?”

“不走了”拍了拍身上的药箱“以后就安心当一名大夫行医”佑安说。

“嗯”陈大夫点头。“你来也好,撮撮那帮小兔崽子的锐气,这药舍里,他们也就服气我们这些老大夫,其他时候都特别嚣张,也让他们看看,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也比他们厉害。”

佑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十年没有回来过了,不知道爹爹的脸如何了。上一次他选择跟祁福在一起,一晃都怎么多年了。中间只有寥寥的通信,竟然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都没有。自己怎么会那么大意,竟然…突然想到这些的佑安脸色一变。自己怎么会这样,作出这样的事情,爹爹一定很伤心。

“佑安大哥,书信我已经送出去了。我想今天晚上就会有消息,现在天不早了,先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小来跑回来,对着他说。

佑安点了点头。然后随他离开。

他们没有想到,梅若曦竟然赶了下来。当时他们刚刚吃完晚饭。小来说要去鸟棚看看有没有梅先生的回信。

一开门就看见,梅若曦被翟宁毓搀扶着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先生?!!你下山了”小来惊讶的声音。坐在屋子里前一刻还很安然的佑安在听到之后,猛然站了起来,身体僵硬,面部表情也好肢体动作也好,都明明白白的表示我要走上前去跟他相认,但是就是僵硬的站在那里。

“爹爹”梅若曦被小来请进了屋子,佑安看着他,缓缓地叫出声来。

梅若曦走到他的面前,定定看了他一会,然后微笑“回来就好”

多年来受的委屈也许因为这带有温情的一句话,或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一下子涌现了出来,佑安呜咽的扑到了他的怀里。梅若曦抱着他退了一步,然后安抚的顺着他背部,感觉自己胸口处慢慢的湿润。

“当初都是说好了的,怎么变了呢”过了好一会,佑安的声音颤抖,趴在梅若曦的怀里闷闷的说。

“沧海桑田,更不要说人了”

“沧海桑田…”佑安垂着头,慢慢地坐在一旁。从佑安趴在梅若曦怀里开始,小来就被翟宁毓拉了出去。屋子里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人。

“是啊,沧海都能变成桑田,更不要说人了”佑安有些黯然。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所以…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不尽人意的,但是我们都要勇敢面对”梅若曦说。

佑安点头。

这一天晚上父子俩睡在了一起。而翟宁毓则蹲在墙角喝了一晚上的冷风。当第二天早上佑安打开门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人时,不能抑制的笑了。听到笑声的梅若曦走了出来,看见的就是翟宁毓有些尴尬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袄子。梅若曦也没忍住,笑了。

这一年的冬天,梅若曦没有上山。

后来佑安说“爹爹,祁福要成亲了”

梅若曦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之后梅若曦没有在说任何相关的话。

一个月后,祁福出现了。在见到梅若曦之后,临走的去找佑安的时候,梅若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佑安是你哥哥,你媳妇是他的弟媳妇,我这话是对你说的,你应该明白”之后梅若曦转过身子开始整理药材。

祁福浑身一僵,然后走了出去。在感觉到他离开之后,梅若曦叹了一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祁福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打算娶妻,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就要认清所有人的身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不能后悔。

“怎么了”摘宁毓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慨。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梅若曦沉默了一下“祁福越来越像苏子阳了”

“佑安也很像你啊,虽然也迷茫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明白了,把之前那种略显盲目的感情去掉,如今更能理智的去分析,不过你那小儿子就有苦头吃了”翟宁毓略带调笑。

梅若曦也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就安生等死好了”

祁福呆了三天就走了,而佑安则留了下来。跟梅若曦内定的药舍下任继承人一起打理药舍的一些工作,梅若曦越发的清闲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不过听闻最近江湖上又开始动**了。当然,这些跟他没有太大关系,过一段时间,龙游辛也会来过年,带着他的太子还有廉王爷。

那名太子就是廉王爷的儿子,而龙游辛跟廉王爷的关系基本上举国知晓,当初困难是困难了一点,但是那都是前几年的事情了。如今基本上也都接受了。而且国内男男结合的事情也明朗化,所以他跟翟宁毓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人侧目。

龙游辛没有子嗣,所以龙皓阳的儿子成了太子。而龙皓星的儿子候补。总之,就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情,他知道,但是他不放在心上。

还有,龙天邈,龙天傲的弟弟,那个当年失踪了的三皇子,出家了。如今就在距离这里三里外的小庙里当主持。时不时的会过来跟自己喝茶。

龙天邈是他们三兄弟当中最具灵性的。而且很聪明,所以,他想,他已经知道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苏家如今已经被苏尽接手。而祁福则接手了翟宁毓的那一部分私人产业。江家苏家还有洛家(翟宁毓把那一部分产业尽数送给了他,所以姓氏自然就改了)成为三大巨头,各个国家的经济都有插足。生意做得很大。

而林默桑在得知梅若曦回来之后,他跟江雷每年都会回来小住几天,带着他们的孩子。他们两个也算是苦尽甘来,当初苏家七零八落的时候江家没有少得到好处,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掉的,所以,因为那些他们吃掉的东西,付出了消化不良的代价,若非江雷及时回去力挽狂澜,如今的江家已经在商界除名。

“子曦,你看看这个好看不”说话的是翟宁毓,手里拿着一只木簪。这几年他迷上雕刻,整天抱着木头雕东西,除了最开始一段时间不见作品外,之后经常三四天就拿出一支木簪来。雕得无一例外的都是梅花。妖娆的,清丽的,傲然的。各式各样的。

梅若曦没有说话,只是安然的等着他把簪子插到头上。

“想什么呢”翟宁毓插上簪子后问。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一定会把你雕的簪子跟我的尸体一起火化”梅若曦微笑的说。而翟宁毓的笑容一僵然后面色冷了下来。

“不要乱说话”

梅若曦摇了摇头“人都有死的一天,只是早晚而已”

翟宁毓没有搭腔,只是赌气般的把脸扭向一旁,而梅若曦则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拿出药膏,在脸上抹了抹,摘掉面具。走到他面前。

“但是,在那天没有来到之前,我们都要好好得在一起,就算下一秒就是死期,这一秒,我们都要幸福,要在一起”

翟宁毓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此时的气氛非常好,好到翟宁毓看着爱人的脸想要亲下去,然后跟他一起好好的爱爱。但是总有那么煞风景的事情发生。

“先生,祁福公子来了,要找先生呢”小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而屋子里刚刚把梅若曦脱光的翟宁毓脸色黑了.

“那个小兔崽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翟宁毓的牙缝里传出。

—完—